第165章試水?
接下來的行程,幾人路過一個依河成街、橋街相連的典型水鄉古鎮,恰逢五日一次的「大市」,狹窄的石板路兩旁攤販雲集,河邊停滿賣貨的小船,空氣中混合著油炸臭豆腐、新鮮瓜果、滷味、香粉、草藥的複雜氣味,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小燕子會像掉進米缸的老鼠,興奮地穿梭在各個攤位:看手藝人捏麵人、吹糖人,纏著爾泰買;對色彩鮮豔的土布、繡品感興趣;被現場製作的「繞繞糖」、「龍鬚酥」吸引,躍躍欲試想自己上手攪,結果弄得滿手粘膩,笑料百出。
紫薇和晴兒更留意那些有巧思的女紅、精緻的竹編器具、或是有古意的文房小件,低聲討論工藝。
爾康和簫劍更關注市井百態,觀察來往行人,偶爾在賣舊書或仿古玩意兒的攤前駐足。
爾泰的首要任務是「盯緊」小燕子,既要防她走丟,又要防她亂喫東西喫壞肚子,還得當「錢袋子」和「貨架」,手裡很快會拎滿她買的各種「沒用但好玩」的小玩意,臉上是無奈又寵溺的笑。
「前面快到桐廬鎮了,」趕車的侍衛回頭道,「鎮上人說起,這兩日好像在準備什麼『試水』,熱鬧得很。」
「『試水』?」小燕子耳朵尖,立刻扒著車窗追問,「什麼意思啊?」
侍衛笑道:「回格格,是劃龍舟,端午快到了,各鄉各鎮的龍舟隊都要提前演練,叫『試水』,有時候相鄰的村鎮還會先比劃比劃,討個彩頭。」
「龍舟!」小燕子興奮極了,轉身抓住爾泰的胳膊搖晃,「爾泰!我們去看龍舟!看比賽!」
爾泰被她晃得沒法,笑著應承:「好好好,去看。」
「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今兒就在這鎮上住下。」爾康也說著。
抵達桐廬鎮時,已近傍晚。
鎮子比他們之前停留的村落大得多,一條寬闊的桐江穿鎮而過,兩岸屋舍儼然,商鋪林立。
果然,一進鎮子就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
許多店鋪門口插著新採的艾草菖蒲,售賣五彩絲線、香囊、雄黃酒和各式糉子的攤子隨處可見。
更引人注目的是,江邊開闊的灘地上,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羣,震天的鑼鼓聲、嘹亮的號子聲、還有人羣的歡呼喝彩聲。
眾人尋了間臨江的乾淨客棧安頓下來,推開窗戶,江景與熱鬧便一覽無餘。
只見江面上,七八條細長如龍的舟船正破浪疾馳。
船舷兩側各坐著十數名精壯漢子,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夕陽下油亮發光,隨著船頭鼓手急促的鼓點,整齊劃一地奮力揮動手中木槳,激起雪白的浪花。
「好!加油!左邊那條!快!超過去!」小燕子半個身子都快探出窗外,揮著拳頭大喊,比自己上場還激動。
爾泰笑著將她往後拉了拉:「小心些。」
「你看他們,多齊心!喊得多響!比宮裡那些軟綿綿的歌舞好看多了!」
紫薇和晴兒也倚在窗邊觀看,紫薇說,「這氣勢,這力量,果真是『舟行疾於箭,人聲沸如潮』。」
爾康說,「這民間有此活力,是地方安泰之象。」
簫劍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些槳手結實賁張的肌肉和沉穩的節奏上,帶著行家的審視:「訓練有素,非一日之功。」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更大的喧譁,其中夾雜著失望的嘆氣和高聲的抱怨。
幾人向下望去,只見靠近客棧這邊的一段岸邊,圍著一羣人,中間是一條剛剛靠岸的龍舟,舟上的漢子們正垂頭喪氣地走下船,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抱著手臂,臉色痛苦,似是受了傷。
旁邊一位長者正焦急地說著什麼,周圍人在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好像是有人受傷了?」小燕子問,「那條船是不是不能比了?」
正說著,客棧掌櫃端著茶水進來,聞言嘆道:「那是咱們鎮上『青灘』村的龍舟隊,下午試水的時候啊,他們隊裡兩個最好的劃手,一個家裡婆娘臨盆,趕回去了,一個剛才下船時沒留神,扭了手腕,腫得老高,怕是劃不了了,晚一些和下遊『白溪』村的約賽,怕是懸嘍。」
「約賽?」爾康問。
「是啊,」掌櫃道,「咱們這兒規矩,端午前,相好的村子會相約試賽,討個一年順遂的好兆頭,青灘和白溪,隔著桐江,爭了好些年,互有勝負,今年本來青灘勢頭好,可惜了,缺了主力,臨時去哪找合適的人補上?」
小燕子聽完,眼珠一轉,猛地看向爾泰,又看看爾康和簫劍,臉上露出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狡黠和興奮的光彩,爾泰心裡咯噔一下,直覺她要「出麼蛾子」。
果然,小燕子一把抓住爾泰的手,對掌櫃說:「掌櫃的,您能不能幫忙遞個話?我這三個哥哥們,」她指了指爾泰、爾康和簫劍,「力氣大,身手好,懂配合!讓他們去試試,幫青灘村補缺,行不行?」
「小燕子!」爾泰低聲喝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其餘幾人也是一愣,沒想到小燕子打的是這個主意。
掌櫃的也驚呆了,打量了一下爾泰三人,他連連擺手:「這,這可使不得!一看幾位客官就是外地來遊玩的貴人,這龍舟競渡,又累又險,萬一有個閃失…」
「不會的!」小燕子急道,「他們功夫可好了!掌櫃的,您就去問問嘛!就說是路過的外鄉人,想湊個熱鬧,幫個忙,不要彩頭的。」
樓下,青灘村人的議論聲更焦急了,有人提議去鄰村借人,被否定了,一來時間緊,二來好手都是各村的寶貝,這種約賽,斷無借人的道理。
爾泰看著小燕子眼裡的期待,不忍拒絕,而爾康眼中有些猶豫,簫劍面色平靜,看不出波瀾。
「哎呀,紫薇、晴兒,你們也勸勸嘛。」小燕子見走不通,忙向兩位『嫂子』求助,「我們難得出來玩,就要玩個盡興嘛。」
紫薇與晴兒對視,均點了點頭,「要是可以的話,要不你們去試試吧?」
「你們就去吧?」小燕子投來目光,「要不是我是女的,我也想去!」
三人對視,無奈嘆氣,簫劍說,「掌櫃,勞煩您引薦一下。」
掌櫃的見他們並非玩笑,點頭:「那…那小的去說說看。」
片刻後,掌櫃的引著那位滿面風霜的青灘村船老大上了樓,船老大姓陳,約莫五十來歲,身材精幹,手腳粗大,他疑惑地打量著爾泰三人,尤其是他們明顯與莊稼漢不同的膚色和氣度。
「三位…真想試?」陳老大聲音粗嘎,「劃龍舟不是兒戲,要力氣,更要聽鼓點,跟節奏,一口氣不能松,白溪村的人可不是喫素的。」
「請陳老大考較。」爾泰抱拳,不卑不亢。
「有點意思…」陳老大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髭,「這樣,你們隨我來江邊,上條舊舟試試水,合得上鼓點,就跟今晚的賽,合不上,趁早歇了心思。」
「好呀,走走走!」小燕子比他們三人還激動,差點跳起來。
一行人來到江邊一處稍僻靜的灣汊,這裡停著幾條舊龍舟,陳老大叫來鼓手,親自擂鼓。咚!咚!咚!咚!鼓聲從慢到快,極有韻律。
爾泰三人脫下外袍,只著中衣,在陳老大指點下上了其中一條舊舟,各自在中間位置坐下,拿起沉重的木槳,「聽著鼓點!鼓響下槳!左!右!左!右!」陳老大喝道。
鼓聲響起,三人凝神,跟隨節奏揮槳入水,起初兩下,難免有些生疏,他們三人何等人物,爾泰、爾康自幼習武,簫劍更是身經百戰,對身體的控制和節奏的把握遠超常人。
不過三五個鼓點之後,便迅速找到了感覺,槳葉破水的聲音變得整齊。
「好!」岸上的陳老大忍不住喝了一聲彩,鼓點也隨之加快,舟行越來越穩,越來越快,在三人的合力下,這條舊舟竟劃出了不遜於新舟的速度。
小燕子、紫薇、晴兒在岸上看得屏息凝神,水花濺起,落在他們汗溼的額發和肩背上,閃閃發光。
「他們,真厲害。」晴兒輕聲嘆道,目光緊緊追隨著簫劍沉穩如山的背影。
紫薇也看得心潮微湧,她從未見過爾康這般模樣,褪去了朝廷命官的沉穩外衣,如同最普通的鄉野漢子,揮灑汗水,全神貫注。
小燕子更是激動得臉頰緋紅,雙手攏在嘴邊大喊:「爾泰!加油!對!就這樣!太帥了!」
繞著一個浮標劃了一圈回來,陳老大一臉喜色,親自上前扶他們下船:「好!好漢子!就是你們了!今晚和白溪村一較高下!幾位兄弟怎麼稱呼?」
「陳老大客氣,我們福家兄弟和簫家兄弟。」爾泰簡單帶過。
「好!福兄弟,蕭兄弟!稍後便與隊員們認識,熟悉一下今晚,咱們青灘村能不能壓白溪一頭,就看幾位了!」陳老大用力拍了拍爾泰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