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永琪找爾康傾訴
侍衛所偏廳內,燈燭已經點上,昏黃的光碟機散了角落的昏暗,卻驅不散永琪眉宇間沉鬱的濃雲。
爾康交卸了職務,正要出宮,卻被永琪身邊的太監悄悄攔下,引到了這處僻靜所在。
只見永琪獨自坐在靠窗的酸枝木椅中,身上還穿著白日那身月白雲紋常服,背脊雖挺,整個人卻像被抽空了魂魄,只餘一具英俊而空洞的軀殼,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一動不動。
爾康心中瞭然,揮手屏退侍從,輕輕掩上門,走到永琪身旁的另一張椅子坐下,並未立刻開口。
偏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永琪壓抑卻依舊沉重的呼吸聲。
良久,永琪才緩緩轉過頭,那雙總是神採飛揚的鳳眸此刻黯淡無光,布滿了血絲,看向爾康時,像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流露出深切的痛苦與迷茫。
「她問我……若是我額娘以死相逼,我當如何。」永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砂石磨過喉嚨,「爾康,我竟一個字也答不出。」
爾康默默提起小爐上溫著的茶壺,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永琪面前。水汽氤氳,模糊了永琪蒼白的面容。
「所以,」爾康的聲音平穩,帶著朋友間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沉靜,「她拒絕了。」
永琪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赤紅一片,卻帶了點自嘲的笑意:「是,乾淨利落。她說我是她的兄長,說我跟她是兩個世界的人,說……她只想要簡單的生活。」他頓了頓,那笑意變得無比苦澀,「爾康,我自以為能給她一切,到頭來,我想要給的一切都可能成為刺向她的刀。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爾康沒有立刻安慰,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目光清明而懇切:「永琪,我並非要偏幫誰。只是此事,關乎你一生,也關乎小燕子一生,不得不看得分明些。」
他直視著永琪痛苦的眼睛:「你與小燕子的情誼,真摯可貴,這是毋庸置疑的。但男女婚姻之事,涉及到皇室天家,從來都不只是你們兩個人的事;你的身上有愉妃娘娘對你的期許,皇上對你的看重,老佛爺的重視,甚至是宗室禮法的約束……這些,都是實實在在橫在你們面前的巨石。小燕子天性自由爛漫,你看看,當前一點點宮中規矩對於她來說已是束縛,如果再添上這般沉重的壓力與可能出現的……極端反對,」爾康斟酌著用詞,未提到「以死相逼」四字,但是大致意思永琪明白的,「對她而言,可能是以愛為名的傷害。」
永琪的嘴脣微微顫抖,他想反駁,卻發現無從駁起。爾康說的每一句,都是他心底隱約明白卻不願深想的殘酷現實。
「小燕子拒絕你,未必是心中無情。」爾康繼續道,語氣溫和卻有力,「或許正因為她看重你,珍惜你們之間現有的情分,纔不願眼睜睜看著這份情誼,在未來無窮的拉扯、怨懟、逼迫甚至可能的悲劇中消耗殆盡。她選擇了在她看來,對彼此都更好的路——那就是能夠退回到親人、摯友的位置。」
「親人……摯友……」永琪喃喃重複,眼中的痛苦漸漸被一種深切的悲哀取代。
「永琪,」爾康的聲音放得更緩,帶著引導的意味,「你自幼聰慧豁達,當知世事難兩全。有些緣分,註定無法以夫妻的形式延續。如果可以換一種身份守護,未必就是失去啊。你依舊是那個可以保護她、縱容她、為她遮風擋雨的五阿哥,她依舊是那個會對你笑、對你鬧、全心信賴你的小燕子。這份情誼,難道就因無法成為眷屬,便不值得珍視了嗎?難道,你想看到小燕子被困在這深宮裡,變成皇后娘娘,亦或者,你額娘那樣嗎?」
最後一句話,又一次深深地壓在了永琪的心裡。
永琪沉默著,久久不語。
他臉上的掙扎、不甘、如同困獸般的焦躁,在爾康層層剝開現實的分析中,一點點沉澱下去。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情之所鍾,難以自拔。如今被至交好友如此冷靜而懇切地點破,那層矇住心眼的執念之紗,終於被揭開了。
良久,他長長地、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裡彷彿帶走了他大半的力氣,也帶走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再抬眼時,眼中雖仍有未散的傷痛,卻多了一絲清明的釋然,以及作為愛新覺羅永琪的驕傲與擔當。
「你說得對,爾康。」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平穩了許多,「是我……執迷了。總以為情深可破萬難,卻忘了問她,那萬難之後,是否真是她想要的桃源。」他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像嚥下所有未竟的癡念,「若我的愛,於她成了負累甚至傷害的源頭,那這愛……不要也罷。」
他放下茶杯,望向爾康,嘴角努力扯出一個弧度,雖然勉強但卻真誠無比:「兄長……也好。至少,我還能以兄長的名義,護她一世周全。這或許……是老天爺給我們之間,最好的安排。」
看到永琪眼中那份雖痛卻真的開始放下的光芒,爾康心中也鬆了口氣,同時湧起深深的敬佩與感慨。能如此理智地剖析感情,能如此豁達地接受並非所願的結局,永琪的胸襟,確非常人可比。
「你能想通,最好不過。」爾康由衷道,「小燕子能有你這樣的兄長,是她的福氣。」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直到宮門落鑰的時辰將至,爾康才起身告辭。
走出宮門,外頭已是華燈初上。
爾康翻身上馬,馬蹄嘚嘚,踏碎京城初夏夜晚的寧靜,也踏在他驟然加快的心跳上。
永琪的釋然與祝福,固然令人欣慰。但此刻,他心中更牽掛的,是自家那個沉默寡言、將所有心事深埋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