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醒來，好不好
「以前，你就像只永遠也關不住的小鳥，整天嘰嘰喳喳，惹是生非，讓人頭疼，又讓人……忍不住想寵著你，護著你。」他扯了扯嘴角，「可現在…看著你安靜躺在這裡…比你天天闖禍還讓我心驚膽顫，我寧願……你像以前那樣，天天闖禍，天天鬧得雞飛狗跳，也不要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這裡，一動不動……」
他將她的手更緊地貼在自己臉頰，好像在傳遞自己所有的祈求。
「醒過來，好不好？小燕子。」他低聲哀求，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只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再也不說你胡鬧，再也不攔著你做你想做的事……你想爬樹，我幫你扶梯子；你想出宮，我想辦法帶你出去；你想喫什麼，我讓我額娘給你做；你想玩什麼，我都陪著你去……再也不讓你一個人去冒險，再也不讓你受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最終化為近乎耳語的喃喃：「求你了……小燕子…起來罵我沒有用，罵我不聽你的話，為什麼要來這個廟會…快些好起來…求求你醒來看看我…我還沒有告訴你…我喜歡你，從你在圍場裡像只小鹿一樣竄出來，就竄進了我的心裡…你不知道吧…看慣皇宮裡形形色色的人…只有你帶著朝氣蓬勃闖入了這方寂靜…你醒醒好不好……哪怕起來罵我也好…哪怕不，不願意接受我也行…只要你醒過來…我可以不打擾你……我願意一直在你身後守護你…你醒醒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爾泰哭得泣不成聲，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他自己的衣襟上。
這個在人前總是沉穩可靠，喜怒不顯的御前侍衛，此刻卸下了所有堅強的偽裝，將內心最深處、最柔軟的恐懼、痛苦、自責與祈求，毫無保留地傾瀉在這個寂靜的夜裡，傾瀉給這個也許聽不見、卻承載了他所有情感的睡美人。
他依舊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卻沒有再說話。
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凝視著她。
燭火輕輕跳躍，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拉長，投在牆壁上，模糊而溫暖。
又過了兩天。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層層包裹，籠罩在小燕子周圍，令她窒息。
忽然，那死寂的黑暗被一道刺眼的亮光劃破——是刀光！是那柄淬著幽藍、快如閃電的短刀！它劃破夢境，帶著令人牙酸的尖嘯，直直刺向——紫薇的胸口！
「紫薇——！！！」
小燕子猛地驚醒，身體一瞬間繃緊，牽動了胸前尚未癒合的傷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了她，讓她眼前發黑，讓她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徒勞地揮著手，彷彿想要擋住那根本不存在的致命一刀。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帶來傷口火燒火燎的疼痛。…是夢？又是那個夢？
不！比夢更清晰！那冰冷的刀鋒，紫薇驚愕睜大的眼睛，還有她自己撲過去時身體被刺穿的劇痛……那麼真實，真實得讓她渾身發抖。
「紫薇……紫薇……」她無意識地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銅鑼，帶著尚未褪盡的驚悸。
「別動！」
一個低沉而略顯沙啞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然後，一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按住了她下意識想要亂動的肩膀。
小燕子渙散而驚恐的目光對上了一雙深邃的、此刻卻盛滿了慈愛與擔憂的眼睛。
是乾隆。
他就坐在牀邊的黃花梨木圈椅裡，眼下是濃重的、無法掩飾的烏青。
他顯然已經在這裡坐了許久，眉宇間那份揮之不去的倦色，以及看到她驚醒時眼底瞬間掠過的喜悅。
他就那樣坐著，在她從噩夢中掙扎驚醒、惶恐無措的第一時間，用他溫熱的手掌，穩住了她顫抖的肩膀。
「皇……皇阿瑪？」小燕子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皇阿瑪怎麼會在這裡？她記憶的最後，是眾人的驚呼，還有爾泰那雙赤紅的、絕望的眼睛……
「朕在這裡。」乾隆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那隻按住她肩膀的手，既阻止了她亂動牽扯傷口，又傳遞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沒事了，紫薇很好，她去隔壁歇息，很快就過來看你。」
他的話語簡潔，卻像定海神針，瞬間撫平了小燕子心頭的恐懼。
紫薇沒事……紫薇沒事……太好了……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虛弱和疼痛，額頭上冷汗涔涔，嘴脣因為失血和剛才的驚嚇而顯得更加蒼白乾裂。
她眨了眨眼，視線漸漸清晰，這纔看清乾隆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疲憊，以及他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聲音也難聽不已，「皇阿瑪…我…我睡了多久？」她下意識地想抬手摸摸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卻發現手臂沉重得抬不起來。
「別亂動。」乾隆再次制止了她，另一隻手拿起旁邊溫著的茶杯，裡面是溫度適宜的清水。他動作有些生疏，卻極其小心地扶起她的頭，將盞沿湊到她脣邊，「來，不著急，先喝點水。你昏睡了七天了。」
小燕子就著乾隆的手，小口啜飲著溫水。
微溫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些許舒緩，也讓她意識清醒了幾分。
七天啊……她竟然睡了這麼久？
「你的身體還很虛弱，」乾隆餵她喝了幾口水，將茶杯放回原處，「你這一刀啊，未傷及心脈根本，好生將養會痊癒的。」他頓了頓，看著小燕子依舊蒼白的臉補充道，「這次啊，可多虧了爾泰了。」
「爾泰？」小燕子怔住，腦海中閃過昏迷前最後看到的是爾泰那雙赤紅的、充滿絕望與瘋狂的眼睛，心口沒來由地一緊，「他……他怎麼了？」難道他也傷得很重？
乾隆看著女兒眼中瞬間湧起的緊張，心中那根一直緊繃的弦，又鬆了一絲，卻也更澀了一些。他簡單將爾泰如何不顧重傷試藥，如何撐過藥性發作的兇險，最終為解毒爭取到關鍵轉機的過程，用最平實的語言敘述了一遍。
沒有渲染，沒有誇大，但其中的驚心動魄，已足夠讓小燕子聽得心驚肉跳。
「他……？」小燕子喃喃重複，藥那麼苦……那麼危險……他當時……該有多痛？又是抱著怎樣的決心？
一股酸澀的熱流猛地衝上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
是為了她……又是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