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你信前世今生嗎
眾人商議好散去的時候。
爾泰走到小燕子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出去走走嗎？」
小燕子點頭起身，她急需一個出口。
兩人來到漱芳齋後院那棵熟悉的樹下。
沉默了片刻，爾泰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小燕子，別胡思亂想。皇上，他不會選我的。」
小燕子看著他，「你怎麼知道呢？皇阿瑪又沒明說！」
「因為皇上知道。」爾泰看著她，目光滿是喜愛，「皇上知道我喜歡的是你，皇上也知道你喜歡的是我。」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小燕子翻騰的心湖，激起一點漣漪。
小燕子沒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激動了，說出了壓抑了許久的話，「他知道？他知道為什麼從不過問？為什麼不給我們賜婚？如果他真的同意我們在一起，為什麼都不說呢？為什麼非要等到什麼塞婭公主來了，讓大家這麼提心弔膽？！」
她的聲音帶著委屈的顫抖，還有深藏的不安。
既然知道他們兩個人兩情相悅，為何皇帝始終沉默？
這沉默，在此刻看來，充滿了不確定和令人恐懼的變數。
爾泰被她問得一窒，這也是他心底的隱憂。
皇上的態度曖昧不明，對西藏土司來朝的重視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聽著小燕子的委屈，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語氣斬釘截鐵，「如果……我是說如果，皇上真的要把我指給塞婭公主，」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讓她有絲毫閃躲，「那我就帶你跑！小燕子，我們離開這兒！浪跡天涯去！」
小燕子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爾泰的眼神是認真的，他繼續說，在說服她，也在說服自己，「我……我不是長子，肩上的擔子沒那麼重！我額娘和阿瑪的期望不在我這裡……而你，你也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我們不用管那些繁文縟節，不用管什麼指婚！天地那麼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只要你願意，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有那麼一瞬間，小燕子幾乎要被這巨大的誘惑和爾泰眼中不顧一切的熱情淹沒。
私奔，浪跡天涯，只有他們兩個人。
正當小燕子感動之際。
前世那場婚禮的畫面，那漸行漸遠的紅色背影，一閃而過。
她緩慢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抬起頭，月光照進她眼底，那裡面的悲傷濃得化不開，還有一種爾泰從未見過的蒼涼，這種表情不應該出現在小燕子臉上……
「爾泰，」小燕子深吸一口氣，平靜開口，「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爾泰愣住了，被她這突兀的問題問得有些茫然：「什麼？」
小燕子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揭開一個血淋淋的、她獨自背負了太久的祕密：
「前世的你……就是娶了塞婭公主。」
「！！！」
爾泰的瞳孔在瞬間急劇收縮，放大，僵立當場。
爾泰還沉浸在「前世娶塞婭」那句話帶來的巨大衝擊中，心臟狂跳，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小燕子避開爾泰震驚的目光，站在他的前面，背對著他，輕輕的說，「爾泰，接下來的話，你可能會覺得我亂說的，或者是覺得我瘋了，但我必須告訴你。」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攢勇氣，「你還記得出巡路上皇阿瑪遇刺嗎，我之前都說那是我做的噩夢，如果真的只是我做的噩夢，那我不會那麼堅持和相信那是真的會發生的……拋繡球那次，是因為我記得前世有個落魄書生他接到了球，當時我想快點找到那個落魄書生，沒注意到人羣擠來擠去……」
她轉回視線，重新看向爾泰，那雙總是盛滿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時像深得不見底的古井，裡面是爾泰完全陌生的、歷經滄桑般的痛楚。
「那是我……經歷過的事情。在上一輩子裡，皇阿瑪遇刺，是紫薇替皇阿瑪擋刀…是紫薇命懸一線……」
爾泰的呼吸一滯，嘴脣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那一世裡，」小燕子的語速很慢，彷彿每說一個字，都要從記憶的碎片裡費力地挖出來，「也是塞婭公主來大原找夫婿，她原本是看上爾康的…你為了不讓爾康和紫薇為難，於是主動去追求塞婭公主，大婚那天……」
她停住了，長長的睫毛垂下，掩蓋住眸中洶湧的波瀾。
「十裡紅妝，在眾人的祝福中慢慢離去，很……風光。」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箭矢，射入爾泰的耳中，釘在他的心上。
他彷彿能看到那虛幻的場景：鮮紅的嫁衣，陌生的高原公主，自己穿著額駙的吉服，在眾人的祝福中遠離京城，小燕子……那時的她，是如何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的？
「那我……」爾泰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小燕子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那一世的你，對我很好，跟之前的你一樣，會幫我解圍，會陪我胡鬧，會在皇阿瑪生氣時替我求情……沒有說過『喜歡』，沒有想過『一輩子』，更沒有……談過私奔，是永琪做了你沒做的事情，我跟他相愛相恨……」她看著爾泰，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悲傷。
爾泰大腦一片空白，重生？前世？永琪和她？
他本能地想否認，想斥責這是無稽之談，可是……她近段時間一些微妙的變化，對一些事情未卜先知般的擔憂，似乎都有了答案。
如果……如果這一切是真的……
難道無論他如何掙扎，最終都逃不過遠赴西藏的命運？
難道他與小燕子這一世剛剛萌芽的情愫，終究只是曇花一現，最終仍要走向那個既定的分離結局？
「你重生？難道上一輩子你…」
小燕子點了點頭，淚水終於無聲地滑落：「是啊爾泰……從你走後，我們就像皇阿瑪說明瞭所有的情況，皇阿瑪把我們關了起來，我們在牢裡捱打…永琪和爾康假傳聖旨…我們開始大逃亡…我被抓起來毒打，還差點成了別人的小妾…紫薇失明…」
她回憶著前世的種種…「還有香妃…還有老佛爺，還有晴兒蕭劍……還有愉妃逼著永琪娶妻放棄我……」
爾泰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指尖觸及她微涼的手臂，那真實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有了一瞬間的清醒。
如果真有前世，那都是過去了！
今生他們明明已經不同了！那把刀沒有刺中紫薇，他也說了喜歡，她回應了心意，他們共同經歷了生死，他們此刻站在這裡。
他握著她手臂的力道微微加重，目光不再迷茫，反而漸漸凝聚起一種灼熱而堅定的光芒，緊緊鎖住她淚眼朦朧的臉龐。
「小燕子，」他的聲音依舊沙啞，雙手捧起她的小臉蛋，注視著她，「你聽我說。我不管前世發生了什麼！那是『上一世』的福爾泰，不是這一世站在你面前的我，這一世我勇敢說出了喜歡你的話，說要給你買一輩子糖葫蘆的是我，剛才說要帶你浪跡天涯的也是我！你喜歡的是我，不是永琪，永琪也願意成全我們。」
「那一世我沒有說出口的話，這一世我說了。那一世我沒有為你爭取的，這一世我拼了命也會去爭！皇上現在沒有賜婚，不代表他永遠不會同意！塞婭公主還沒來，一切都沒有定論！」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這一世，我福爾泰的命運，我自己來寫！誰也別想再把我們分開，就算是天命也不行！」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斬釘截鐵的堅決。
「爾泰……」她喃喃地喚著他的名字。
「信我。」爾泰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下來，「別再想什麼前世了。我們要看的，是我們的今生，是我們的以後。有我在，誰也別想把你從我身邊帶走，你也別想把我推到什麼『塞婭公主』身邊去。記住了嗎？」
小燕子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她伸出手，緊緊回抱住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用力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