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香消玉殞
第182章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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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看著挺直了腰板跪在地上的太子,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陳儼,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麼?”
太子雖然腰板直挺挺的,但這卻是他最後的倔強,他的頭雖然抬著,但是眼簾卻輕垂著,不敢與他的父皇對視。
“兒臣說,父皇新納的美人葉氏,兒臣在宮外就認識,而且心生愛慕。”太子抿著唇,艱難地開口道。
皇帝看著底下跪著的太子,不知道自己應該作何表情,為什麼孩子越大,他就越來越無法瞭解他們了?
你惹出來的事還不夠多麼?你身邊的麻煩還嫌不夠少麼?為什麼還要在這個時候做這樣極具風險又極為傷人的事情呢?
皇帝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生氣了,他似乎對太子的容忍度又上升了,可是心理和身體上的疲憊還是讓他眼角的細紋更加深刻了些。
皇帝平靜地開口道:“所以,你來對朕說這番話,是為了什麼?”
太子聞言楞了一下,是啊,他想了很多,也在內心裡演練了很多,但是當真正面對他所崇敬的父皇的時候,他還是說不出話來。
太子慢慢地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父皇,兒臣知錯了。若是兒臣有什麼話傷了您的心,請您一定要相信,那不是兒臣的本意。兒臣只是……只是不想瞞著父皇,在沒有盡頭的勾心鬥角中,日日提防。”
皇帝沒想到太子居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心中泛起了點點波瀾,開口道:“提防什麼?”
太子輕聲道:“父皇的後宮多年沒有進新人了,德妃突然自薦親戚,本就奇怪,若是這個親戚還是皇太子喜歡的女人,是不是太巧合了些?父皇,是您教我,不要相信巧合,這世上的一切都有因果。”
“母后知道了這件事,她嚇壞了,她自己都不冷靜了,卻來告訴我要冷靜,兒臣知道母后的一片真心,也應該按照母后所說的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可是,最後兒臣卻無法說服自己,因為這對父皇、對葉美人都是極大的傷害。我不能欺騙父皇,也不想在日後,被有心人拿出這件事大做文章,讓父皇和兒臣的名聲都受到損害。”
皇帝看著太子,有些欣慰地嘆了口氣道:“所以你就來和朕坦白這一切?你也長大了,成熟了,但是做事還是太沖動了,有些事,不能這樣□□裸的說出來,因為不好聽,如果婉轉一些,對你對朕都要好得多。<strong>求書網Http://
太子聽出了自己父皇語氣中的軟化,心中一喜,他知道父皇這是不怪罪他了!
果然,他的這步棋走對了!父皇是那麼的信任他、喜愛他,雖然這樣的事難聽,但是隻要向父皇如實說明,父皇一定會諒解他的。
他們是父子啊。
而且德妃這麼暗算甚至想要弄死他,他又怎麼可能任由這柄刀懸在頭頂?反擊就是要一擊致命!
德妃想用這件事來威脅太子的儲位,甚至以後想要搞出什麼霍亂後宮之事,皇后和太子豈會看不出來?
但是看了出來不代表有辦法解決,事已至此,連皇后都認命了,只想著怎麼悄無聲息地弄死葉美人,最好連帶德妃一起弄死!當然弄得德妃有些困難,但是皇后出手的話,讓德妃無暇他顧還是很簡單的。
可是太子卻不願意這樣被一把刀威脅著,不論以後德妃是成功還是失敗,只要這件事未來曝光了出來,即便他和葉美人清清白白,也免不了父皇和猜忌,和朝臣的議論了。
言語能夠殺人。
更何況,太子內心也許有些比這些理由都更多的渴望,他真的是真心喜歡葉傾的,真心喜歡。喜歡到不願意違逆她的想法,喜歡到不捨得將她關到東宮。
他這樣珍視的女人,如今卻被另一個女人所利用,成為他年近五旬的父皇的美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後宮中,等待著皇帝一年幾次的寵幸,還有他母后的殺手,以及德妃的陷害。
那心中壓抑著的,是憤怒,恐懼,還有絕望啊。
所以他來到了建章宮,來到了父皇的面前,坦誠了這一切,他企望能夠將那個心中的姑娘救出後宮,他希望德妃能夠自食惡果,被父皇猜忌和怨恨!受到報應。
太子抬起了頭,看著皇帝開口道:“父皇,兒臣三歲即為太子,從有記憶起,就一直和眾兄弟關係淡淡,您總是說我不該太高傲,但是您怎麼知道,不是有人從中作梗呢?”
“兒臣和眾兄弟並不親密,難道真的是兒臣一個人的錯麼?一個巴掌拍不響。您瞧瞧今日德妃所為,兒臣不信這都是巧合,她根本就是衝著兒臣來的。她在利用您,她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兒臣怎麼和這樣的妃母和兄弟關係融洽?兒臣是高傲,但是真的高傲到看不起兄弟麼?兒臣只是高傲得不願意露出假笑,在父皇面前演戲而已。”
太子的話句句泣血,皇帝不是鐵石心腸的父親,相反,他作為一個父親,很柔軟,所以理所應當地被皇太子的話所打動,太子只是性子太倔了,他本性是不壞的。
“德妃的事,朕會去查的,儼兒,縱真的是德妃覬覦儲位,想要動搖東宮,但是那也只是德妃的事,佑兒依舊是你的兄長,你可以怨恨德妃,但是卻不能將這份怨恨也轉嫁到你哥哥身上,朕看得清楚,佑兒不是那樣的人。”皇帝雖然心疼太子了,但是對其他兒子那也是慈父,所以首先對太子說的,依舊是兄友弟恭。
太子內心當然是反感的,德妃做這些都是為了誰?難道不是二皇子麼?憑什麼說與二皇子無關?
但是,太子還是懂的分寸的,他知道這時候不能頂撞父皇,否則就壞了這一盤好棋了:“是,父皇,兒臣知道了。”
皇帝欣慰地點了點頭,開口道:“你也不小了,以後行事不可這麼魯莽衝動,你對父皇坦誠這很好,但是無論為人還是行事,你這都是違禮。禮教能夠殺人,父皇是你的父親,所以不會真的生你的氣,能夠現在還好好得教導你,若是別人,那就會覺得你毫無擔當與謀略,不堪大用,你以後需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太子受教地點頭,然後沉吟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父皇,葉美人……您想怎麼處置?”他心中牽掛的還是這個喜歡的姑娘,他能鼓起勇氣做這一切,都是這個女孩給他的力量。
皇帝愣了一下,然後看著太子,臉上露出了不明的神色,開口道:“處死,對外就說病逝了吧。”
太子面色僵住了,連基本的神態都維持不住了,倉惶道:“父皇!為什麼要處死她?她什麼錯都沒有,她是無辜的,父皇!”
皇帝見到太子如此失態,臉上欣慰的神色終於消失得一乾二淨,那種失望再次湧現了出來。皇帝閉上了眼睛,疲憊道:“儼兒,如果不處死她,又能怎麼辦?照常讓她做朕的美人?她是你喜歡過的姑娘,朕還沒喪心病狂到這地步,但是朕也不可能將她賜給你,朕下了旨意,皇后用了印,她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你就不要妄想了。”
“這是皇室醜聞,你應該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所以才來尋朕的不是麼?她也許無辜,也許無錯,但是既然已經捲入其中,就無法善終,儼兒,你應該明白。”
太子整個人都僵硬了,他明白父皇說得都對,但是如果理智可能戰勝情感,那麼世間也就不會有那麼多糾結和痛苦了。
太子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抬起頭倔強地看著皇帝,開口道:“父皇,兒臣喜歡她。”
皇帝也看著太子,沒有說話,眼神平靜,神色不變。
太子感受到了那種壓力,皇帝和父親的雙重壓力,但是還是咬著牙道:“父皇,兒臣真的是喜歡她,她可以不入東宮,兒臣也可以對她放手,但是隻希望父皇能夠留她一命,放她出宮吧,她不適合這個皇宮。”
皇帝眸色中溢位了深深的失望,開口道:“她已經是朕的美人了,用什麼理由出宮?假死然後偽造一個新的身份?還是朕出爾反爾,將她送回家,當做聖旨從未出現過?”
“儼兒,那只是一個女人!”
太子喜歡葉傾並沒有真的到不惜反抗皇帝的地步,但是這種喜歡沒有表述出口,所以顯得格外珍貴,而他們之間又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在一起經歷了各種可笑又可悲的歷程,現如今,這樣大的阻力放在前面,太子的喜歡被無限的擴大了。
而皇帝的最後一句話對如今情緒激動的太子更是火上澆油,太子幾乎沒用大腦,就反駁了皇帝:“什麼叫做那只是一個女人!兒臣喜歡的人就什麼都不是,可以隨便找一個荒唐的理由被父皇您處死,而父皇喜歡的女人呢?可以位居高位,可以生育三子一女,可以把母后壓得喘不過氣來!父皇到底站在什麼立場上教訓兒臣呢!”
沒錯,太子說的就是華裳。
東宮和上陽宮的關係,屬於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太子可以說從小就生存在上陽宮的陰影之中,母后不受寵,而賢妃卻寵冠後宮,西巡這樣的大事,賢妃去了,坐在與父皇平齊的位置,接受著跪拜。這麼多年,母后的落寞和孤寂,他都看在眼裡。
而華裳的三子一女也幾乎是太子的眼中釘肉中刺,四弟的受寵,八弟的挑釁,他都覺得壓抑與痛苦!
皇帝聽了太子的話,則是呆住了,然後便是憤怒,手中拿起了一個手邊的硯臺便砸了下去!
砸的很準,太子的腦袋隔了幾個月之後,又破了。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使得太子的臉被鮮血所覆蓋。
但是,這次皇帝卻沒有後悔,扔出硯臺後,他平靜地看著太子血流滿面的樣子,壓下了怒氣,淡淡地道:“下去吧。”
然後轉身對陳喜道:“賜一條白綾給葉美人,德妃降位為妃,剝奪封號,禁足。”
最後,建章宮中只回蕩著太子的痛苦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