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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惑 · 第七十七話 心歡喜·金屋妝成嬌侍夜

宮·惑 第七十七話 心歡喜·金屋妝成嬌侍夜

作者:索嘉楠

把那挺胸抬頭進來、碰了一鼻子灰後萎縮成團出去的芷才人語鶯送走後,小桂子便遣退了一室的宮人,微掩了窗子對我不無擔心道:“元答應,惹了方才那主兒你可得當心,回了箜玉後,她必定得到莊妃娘娘那裡告你這蘅華苑的狀!”神色帶些揣磨。

這話也不消他說,我心裡也有著這麼根弦,但我若當真怵這個也就不會那樣整語鶯:“怕什麼?本答應有蓉妃呢?”轉眸瞧他一眼,旋即引唇“噗哧”一笑。

“嗯!”且聽著我這茬話,小桂子沉目片刻重對我頷了一下首:“也對,你也不是個能叫誰欺負了的!”

這話誠然沒錯,即便我時今有了諸多介懷,但這性子卻還是一時半會子也大變不得,到底這小桂子與我之間有著十幾載的交情,論起了解我,他委實是這蘅華苑或者說漱慶宮裡的第一人了,留這麼個貼己人在身邊委實是極有必要的。

念及此,心波便柔柔然一動,我轉眸落定在小桂子眉目間,忽地沉了聲色不無感觸道:“我只是個答應,你卻還肯跟著我,這委實叫我感動的很!”當然是心坎兒裡的知心話,其間真摯暗暗流露。

小桂子“嘖”了一聲,旋一轉目反倒嗔我:“答應怎麼了?”眼招子顧盼,面上一副不以為然:“想當初恭懿翽昭聖皇后還是阮才人時,咱們不就已經跟著她了,哎那是眼看著她一路一步步走到宸貴妃的!”於此再度轉目顧我,有玩味又兼肅穆:“你也前途未量,命這個事兒不好說,不好說……誰能知道呢?”語盡輕輕一落,好似一口氣舒展出了懷心一般。

我被撩撥的心頭又是一動,即便認同他這話,但此刻還是做了虛偽面貌的揚目衝他嗔道:“猴就是猴,做甚這張嘴也不分個場合就知道亂說!”旋即抬手理了一把側髻散絲,錯開眸子不再顧他。

“是,元答應最是識禮周成,奴才往後定要管好這張嘴!”小桂子繞到我面前一通做作:“免得惹惱了元答應,日後您飛黃騰達了就再六親不認故人!”語盡飛快的將身子閃到了一邊兒去。

我愣了一下,旋即回神追著他一通嬉跑玩笑,一時渾忘了個身份時宜。

這一天是我在漱慶宮蘅華苑裡所過的第一天,真正意味上以皇上的女人、以小主元答應這樣的身份所歷經的第一個白晝。

無所謂適應與否,或許是因為在這後宮裡頭呆的久了的緣故吧!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宮裡的重重殿堂、座座小苑在我的眼睛裡都大抵是一個樣子,沒了許多能使我有那麼一丁點兒的新奇之處。

如果說什麼地方於我而言還是有些新奇的,那就是對皇上、對那一席明黃色龍形章紋身影的祈盼了。

而一任再覺自個內裡清高、素性高潔,在這一日還是不能免俗的淪落成了與這後宮之中所有妃嬪們一個樣子,開始心心念唸的懷著憧憬、也懷著怯怕的企盼皇上的龍輦到來。

即便我已經二十有三,說來比皇上還長一歲,似我這般的年紀也誠然已經不再青澀,但我還是如斯的不能經受自己控制,這樣其實也挺好的,我是皇上的女人了,且是有名有實的女人,那麼愛皇上就是我的職責與份內,是我可以引以為豪的情愫作弄,而不需要偷偷摸摸。

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願力太過深濃,連蒼天都似已被我感動,這一晚上、我真正意義上受封的這第一個晚上,皇上他沒有讓我一個人獨自分享這份來之不易的喜悅,他來了蘅華苑看我。

一通簡單的接駕、一通簡單的禮儀,我行的有條不紊,但卻抑制不住內心這份狂熱且漲勢洶湧的野草般的心緒,便連陛下在叫我平身之後都沒忍住皺眉問道:“你的肩膀怎麼抖得這樣厲害!”

“啊!”我下意識一失驚,倏而意識到了自個的失態,忙又轉臉氤氳一笑在頰:“沒,沒有,妾身就是駭於皇上天顏,實在太緊張了!”

“緊張就罷了,還駭於天顏!”這話不經意的把皇上逗笑,他撇下我在當地沒怎麼管顧,自顧自落座貴妃椅後把身子往旁側側:“若是當真駭於天顏,又怎麼敢使出這好大一通手段的把朕都匡進來!”眉眼含笑,口吻並著神情沒有惡意。

這般模樣釋懷了我該有的緊張與心虛:“呦!”我靈眸淺動,主動迎著身子過去為他斟了盞清茶:“感情陛下來妾身這裡,是興師問罪了!”

他又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使了這麼一出,自我身上總能讓他看到一些不同於後宮女子的光鮮活潑,以及妃嬪們在他面前大抵都不怎麼敢的玩心蕩漾、舉止湊趣。

說話時我已斂住面上這小情態,引唇一笑,將那清茶雙手遞給他:“陛下,飲些熱茶暖暖身子吧!”見他接過,便落身坐下來。

皇上看了眼手裡的茶盞,旋即又看向我,墨眉微聚、有些無奈:“朕走到哪宮哪苑都叫朕飲茶,也就在冉冉那裡偶爾有酒……你們這些女人還真不怕朕喝茶喝到胃寒胃出血!”旋即有意嘆了口氣,抬手扶扶太陽穴,錯開定格在我面上的眸子,唇角淺一上揚:“真不知道曾在宸貴妃及湘嬪身邊時你是怎麼伺候的,暖身子該飲熱奶或甜湯,總不能是茶吧!”即而一低。

我心領神會,忙叫宮人跑趟小廚房把溫在壁爐裡的紅棗核桃黑芝麻糊取了來,旋即笑吟吟的扯扯他的袍角:“陛下,妾身這不給您備著呢?真是!”

方才那句“冉冉”說的自然是蓉妃王冉;而他又巴巴的提及到了宸貴妃,可見他現下里對我這般言笑曼曼、溫存淺露多少也因了些我曾服侍宸貴妃的緣故,念及此心頭便又一黯,但我面上不敢顯出來。

小宮女已經靈巧的燃了烏沉香、並著往鏤空小銀爐裡添置了銀骨炭,室內便更為暖意沁潤。

我這般小撒嬌勾起了淺淺的曖昧,皇上看來心情不錯,轉目溫溫顧我一眼,旋即示意我湊近些。

我心中好奇,也不知皇上這葫蘆裡是賣了什麼藥,便把身子又往他近前湊湊。

便見他探指自內揣裡取出了一個錦袋,那軟紅色的緞面兒上以金銀雙線蘇繡著鶼鰈、並幾瓣芙蓉。

瞧著上面兒的芙蓉紋飾,我蹙眉暗想這個錦囊會不會是蓉妃送給皇上的。

這時已見他開啟封口處,隨著一股不算沖人、絲縷裊繞的薄荷香漫溯而出,他取出了內裡的兩樣小物什,仔細一看,正是我當天夜裡留在他枕邊的蝶形花鈿與半展屏孔雀金釵。

一恍惚中皇上轉目又問我:“引娣,你怎麼會有這兩樣東西!”

這一聲“引娣”讓我好半天才回過神知道是叫我,抬眸就撞見陛下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內裡眸波此時被燭影、並著月光一映,更是顯得澄澈晶瑩煞是動人:“是宸貴妃留給妾身的嫁妝!”我下意識張口就出,一語落定才“刷”地紅了臉。

皇上面目豁地微滯,停頓須臾,旋即就被他抬手輕輕擁進了懷抱裡。

我又一次在他懷裡起了薄醉,雖已不再心如鹿撞、但一股悸動依舊撩撥恣意。

就著幾縷銀色的夜光清輝瞧著他這張俊顏,英挺的輪廓看得我幾近著迷,不由下意識抬手去撫他的眉目、並著一路至了厚唇。

這逾越的小舉動沒有引起陛下的反感,他像是下意識的又把臂彎緊了一緊,自顧自把話繼續說下去:“你留給朕的這兩樣東西,朕認得,那是先皇賞賜給朕的母妃宸貴妃的,分別為‘碧玉珊瑚半蝶翅步搖’、‘斂屏七寶紫水晶孔雀朝聖金珞釵’,是她永慶十八年八月晉封阮美人、與永慶二十四年末晉封阮宸妃時先皇所贈!”時不時瞧我一眼:“朕就是在她晉為阮宸妃、並執掌錦鑾一宮事務時,過繼到她名下的!”後邊兒這話就有些滄桑的意味,猶如細細品味一盞略苦的春茶,又覺字裡行間平添了些戀戀的味道。

我身子不由一嗦,這一時感慨頗為彌深吶。

我不知道原來蝶形花鈿和半展屏孔雀金釵這兩樣東西,它們有著這樣複雜的學名,更震撼皇上會記得這麼清楚,連帶賞賜時間都分別熟稔的不能再熟稔,是不是關乎宸貴妃的一切他都記得這樣清楚。

又見他墨眉微動,旋即頷首對我一沉目:“就是這股桃花香……”

我這頭腦是一陣接一陣的發懵,微一輾轉後,終於起了心思,他不提我倒是忘了,現在忽地想起自己確實燻了桃花香,那是白日裡傾煙送來的,不止是這薰香,還連帶著香爐、香鼎、屏風、繡簾……等等用度,她送來了好多東西。

又聽皇上沉聲繼續道:“朕想起來了,朕曾在湘嬪寢宮嗅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起身掀簾子出去卻又不見了人!”復頓,聲波懷柔:“你既是湘嬪屋裡的人,那當日燻桃花香惹得朕心生好奇的人,也是你吧!”還不及我回應,他又錯開目光點點頭,自顧自的一句:“嗯……朕跟你還挺有緣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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