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話 皇后小宴賜酒、僖妃擇替死鬼

宮·惑·索嘉楠·3,418·2026/3/27

陛下是被我氣走的,既然是負氣而走,自然也就沒了那麼容易做到迴心轉意,但他到底沒想要與我過分絕情,昨個入夜前他還是命了劉福海公公來蘅華傳話,說他在御書房裡議事,要我不必等他。 議事議事,徑天連日的議事麼,什麼時候這“議事”在皇上那裡都變了味道,潛移默化間成了順理成章的藉故搪塞。 但我能多說什麼? 其實把他氣走之後,我心裡也是有些許懊悔和不安的,但越是這樣就越令我整個人都慼慼然燥亂非常。 可橫豎胃疼起來還是隻有我一個人扛…… 晨時天色就是一大片灰濛濛的壓抑景深,這感覺與這心境倒委實貼切的緊,這時便聽宮人傳話,說皇后娘娘於長樂宮中擺宴邀請各宮嬪御。 我心下了然。雖然極不願去與那些個女人們磨嘴皮子、動著腦筋閒調侃兒,但皇后娘娘的命令我又怎敢拂逆,自然是忙不迭更衣梳洗,收整了下心緒的就帶著個宮人往長樂宮中去了。 其實蓉僖妃是我的主妃,我原是該去她宮裡一遭喚了她一併前去,但因心下里想著語鶯那話,對她也就淺淺有了些芥蒂,如此也就沒等她。 但待我去了才發現,原來蓉僖妃、莊妃早就已經端身坐了好,而湘嬪亦是與我前後腳的趕著過來。 昏暗的天光剪影出一室明滅的格局,恍惚飄渺裡就起了些隱隱的不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只覺這氣氛繃緊發死,特別是皇后那一張臉,威嚴如故、但森意如許。 心下好奇時掃了眼僖妃,她感知到了我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後,向我回目一示意。雖然不能在一瞬裡讀懂這其中的許多深意,但我還是瞧出了這裡邊兒沉澱著的些許提點……那是告訴我要小心。 我心口一“咯噔”,渾不知皇后這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肯定不會是好藥。 恍惚間芷才人也在這當口堪堪的進來,在皇后並著幾位妃嬪面前倒是不敢失禮的謙然模樣,但這時我頓然明白,並不是我與湘嬪、芷才人來的晚了,而是皇后早在我們之前便叫了蓉僖妃、莊妃先一步過來。 這個有些遲鈍的後覺甫地使我心念愈緊,我更加認定了皇后此遭所謂擺宴,擺的怕是一道鴻門宴…… 如此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的木木入座,是時忽聽天幕之中一聲驚雷“劈啪”作響,伴著有驚鴻慘烈的白光霍地投灑下來,把我對面的湘嬪、芷才人盡數包裹其中,映的面目白兮兮的慘然一片、有若已經死去的生魂化為了索命厲鬼。 這一時我甫覺就要一個噤聲爆破出口唇了,但是我到底還是忍住。 有道是天兆天兆,我不知道此時此刻這般詭異且惹人發瘮的場景是不是天有預兆,但我已在這其中被生生作弄的神智發緊、幾欲發瘋。 又一聲驚雷毫無預料的在耳畔驟然響徹,我身子骨沒防備起了一哆嗦,這時見皇后已轉目向身邊的宮人一個示意。 皇后的面目沒有半點兒感情的變化,但那樣一副漠漠清寡的神色將她心底裡氤氳的肅穆呼之欲出。 那宮人似是早已得了示意,領命轉身,不多時便取了一盞酒託於小盤又堪堪的折步回來。 一切一切都那樣順勢連貫,且沒有半點人聲,這讓我不由懷疑是不是闖入了一場誰人編織的午夜夢寐裡,亦或者是我自己誤入了另外一處異樣的靈媒空間去。 但眼前這畫面又真切連續的不容我多做思量,那宮人已然持著小盤、託著酒盞逶迤著步子一路曳曳的向我這邊兒過來,那輕嫋的蓮花步可謂步步生花,又加之天色黯淡、烏雲遮日,她每行一步都幾乎會踏在斑駁的暗沉小格子間,這又將她整個人烘托出一種別樣的餘韻。 但她只在我前方几步開外處便定了步子,旋即身子一側,竟是向著傾煙的方向走了過去…… “咣,!” 一聲清音與此同時躍然於耳,我豁然循聲側目,見是蓉僖妃抬手碰翻了桌上的一盞清茗,此刻已有宮人忙不迭上前去收整了這殘局。 但這看似無心的一個小小舉止,卻兀然將我生了惝恍的心一把拽回來,我凝眸將目色定格在僖妃面上,她亦向我掃了一眼,見她眉眼依舊清淡,但清淡之餘隱有一懷輾轉與告誡…… 幾近火石電光的一閃撩撥,我登然明瞭何意。 “湘嬪!”而皇后威嚴中又透慵懶的聲音,就在這時於耳畔響起來,她目指那託著酒盞過去的宮人,復那森森目光便直抵著落到了傾煙身上,口吻不緩不急、又因這樣適度的拿捏而更顯一種捉摸不透的莫名詭異:“這是本宮賜你的清酒,你且把這酒吃了吧!”如是淡淡,並未做任何解釋;且,沒有理由。 這一瞬心底酸澀微苦、泫然欲泣。 看這情形、觀此陣仗、又加之蓉僖妃目色舉止再三提點,生了眼招子的人誰都看得明白,皇后分明是賜了傾煙一盞毒酒。 這雖然與情理不合,即便湘嬪與蓉妃結為共盟,這一時半會子間也決計是威脅不到皇后頭上去的,她委實沒理由鴆死湘嬪,但這後宮裡的事情豈是一個“常理”、一個“情理”可以左右的。 心思的轉動所得結果雖然彌深,但其實也只有一瞬間…… 我猜度這一切皆是有所緣故,橫豎是因了那日我太過於鋒芒的仗著皇上的寵愛,而公然拂逆了芷才人的情面、把皇上拉到了我的宮苑裡去,這一遭使得皇后厭惡於我的跋扈、且也更加忌憚我的專寵;而後又有語鶯清早大鬧蘅華之事,即便我心覺無所謂的很,但這其實又於後宮這潭深水裡起了不小的波瀾,更使得皇后對我介懷加深。 而同時,皇后更是知曉我與湘嬪、與蓉僖妃是結盟一處緊抱成團的,她動不得地位穩固、又晉了雙字妃的蓉僖妃,亦動不得我這個正風頭大盛深得聖眷的元婕妤,於是便從湘嬪那裡開始瓦解這結盟、將這一把火順著燒到湘嬪身上、以賜酒為名而將這聖寵早衰皇恩稀薄的湘嬪鴆殺,從而也在給我與僖妃一個警告…… 這時殿外大雨瞬間傾盆而下:“嘩啦啦”的雨打草木寬葉之音不絕於耳,似嘲諷、又似一闋動容天地的蕭蕭哀歌。 我心急火燎,但一個念頭早在心坎兒鬧了個蜂喧蝶囂,無論僖妃會不會出頭制止,這個事兒我橫豎都是攬了,我決計不能叫傾煙去死。 “皇后娘娘好意,但嬪妾不敢先飲!”忽聽傾煙一笑啟口,轉眸掃了眼那宮人遞來的酒,卻不接過在手,復又重一流轉軟眸顧盼向皇后:“這一盞酒,還是祭拜天地鬼神吧!” “哎!”被一旁莊妃冷不丁制止,莊妃斂眸對著傾煙一笑嫣嫣然:“皇后賞賜湘嬪你的,你飲了就是!”於此頷首。 氣氛被逼在了這裡,傾煙頓生沉默,嫻靜內斂的面目隱有些青白之色泛瀲而起…… 這一時心脈兀生一浪火熱,我不及將這急緒有所沉澱,騰然一下起身笑言:“莊妃娘娘說的委實對,既然這酒乃是皇后娘娘賞賜的,則委實也是飽含了皇后娘娘一片殷切真情在裡邊兒呢?”復就此噙著徐徐訕笑掃了眼茫惑的傾煙,旋一個猛子發狠地向皇后逼視過去,吐口聲色一改方才訕訕柔柔,變得森冷堅韌、寒氣氤氳:“既如此,那便請皇后娘娘與湘嬪娘娘共飲此杯,是以彰顯姐妹情深、宜為後宮表率!” “放肆!”皇后踩著我的話尾巴拍案而起。 她的憤怒在我意料之內,多多少少交集下來我也對她有些瞭解,一如莊妃一到緊急關頭就容易亂了分寸、言話聲息被人拾到短處一樣,皇后是最見不得自個的鳳儀被誰挑釁的。 而我方才卻叫皇后與湘嬪共飲毒酒雙雙赴死,擺明是大刺刺的挑釁了她的威儀,且一點兒都不委婉。 我到底還是轉不了自個這性子,這話是夠毒了,方才傾煙也只是說把毒酒灑了祭天地,我卻是直言要皇后自己也飲了……但就算皇后被我氣炸了肺、恨我恨毒了又如何,橫豎她現在也不敢讓我飲鴆取我性命,否則又置皇上於何地。 她也似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氛圍一瞬就變得劍拔弩張,但又雙雙拼力壓抑、欲怒還休又不得休。 就這麼僵持了小一陣子,忽聽耳畔一聲泠淙笑意打破這僵局,是蓉僖妃:“瞧著!”她呵氣如蘭、又噙笑點燦轉眸飄擺在我與皇后之間,旋即錚一個落定的看定了默不作聲、靜觀好戲的芷才人語鶯:“好好兒的賞宴,偏生就是被有些由頭給攪了場子!”一語落定又帶幹哼,沉澱意味極是彌深。 我便順著僖妃這弦外之音又起忖度,開始懷疑皇后突然下定決心除湘嬪、震懾我與蓉僖妃,這背後是不是被人推了一把力,一定是了,這個人是莊妃無二的,但是莊妃背後推力的那個人……只能是芷才人。 心念甫落時又聽僖妃啟口略哂:“皇后賜酒,原是好事兒,諸位姐姐妹妹何苦這樣推讓、反倒傷了和氣!”於此甫一轉調子微將聲色沉澱下來:“本宮瞧著芷才人不錯,今兒本宮就借花獻佛,把這酒賜了芷才人吧!”一落輕盈。 我心並著皇后莊妃湘嬪芷才人的心性卻兀起。 果然最厲害的還是蓉僖妃,她不動聲色眼觀事態至了現下這般地步,皇后已經明白了我的堅持、且我一旦堅持起來皇后也是動不得我與湘嬪,但她被我逼在那裡,堪堪的很是尷尬,毒酒既然已經賞出去了,那就決計得是有人喝的,而蓉妃就乾脆借勢推一把力,由芷才人的性命,做了皇后下臺的臺階。 皇后鳳威大於一切,這個臺階擺在這裡,已經由不得她選擇下還是不下了。 微光並著急雨頃然愈繁,驚雷陣陣、電閃叢叢間,見語鶯一張嬌俏若三月桃的美好面盤轟然一顫,那神色六神無主、萎靡繚亂猶如一瓣急雨湍湍中即將離了花瓣的孱弱枯葉……一晌魂斷,消泯天地作泥塵。

陛下是被我氣走的,既然是負氣而走,自然也就沒了那麼容易做到迴心轉意,但他到底沒想要與我過分絕情,昨個入夜前他還是命了劉福海公公來蘅華傳話,說他在御書房裡議事,要我不必等他。

議事議事,徑天連日的議事麼,什麼時候這“議事”在皇上那裡都變了味道,潛移默化間成了順理成章的藉故搪塞。

但我能多說什麼?

其實把他氣走之後,我心裡也是有些許懊悔和不安的,但越是這樣就越令我整個人都慼慼然燥亂非常。

可橫豎胃疼起來還是隻有我一個人扛……

晨時天色就是一大片灰濛濛的壓抑景深,這感覺與這心境倒委實貼切的緊,這時便聽宮人傳話,說皇后娘娘於長樂宮中擺宴邀請各宮嬪御。

我心下了然。雖然極不願去與那些個女人們磨嘴皮子、動著腦筋閒調侃兒,但皇后娘娘的命令我又怎敢拂逆,自然是忙不迭更衣梳洗,收整了下心緒的就帶著個宮人往長樂宮中去了。

其實蓉僖妃是我的主妃,我原是該去她宮裡一遭喚了她一併前去,但因心下里想著語鶯那話,對她也就淺淺有了些芥蒂,如此也就沒等她。

但待我去了才發現,原來蓉僖妃、莊妃早就已經端身坐了好,而湘嬪亦是與我前後腳的趕著過來。

昏暗的天光剪影出一室明滅的格局,恍惚飄渺裡就起了些隱隱的不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只覺這氣氛繃緊發死,特別是皇后那一張臉,威嚴如故、但森意如許。

心下好奇時掃了眼僖妃,她感知到了我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後,向我回目一示意。雖然不能在一瞬裡讀懂這其中的許多深意,但我還是瞧出了這裡邊兒沉澱著的些許提點……那是告訴我要小心。

我心口一“咯噔”,渾不知皇后這寶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但肯定不會是好藥。

恍惚間芷才人也在這當口堪堪的進來,在皇后並著幾位妃嬪面前倒是不敢失禮的謙然模樣,但這時我頓然明白,並不是我與湘嬪、芷才人來的晚了,而是皇后早在我們之前便叫了蓉僖妃、莊妃先一步過來。

這個有些遲鈍的後覺甫地使我心念愈緊,我更加認定了皇后此遭所謂擺宴,擺的怕是一道鴻門宴……

如此一顆心提到嗓子眼兒的木木入座,是時忽聽天幕之中一聲驚雷“劈啪”作響,伴著有驚鴻慘烈的白光霍地投灑下來,把我對面的湘嬪、芷才人盡數包裹其中,映的面目白兮兮的慘然一片、有若已經死去的生魂化為了索命厲鬼。

這一時我甫覺就要一個噤聲爆破出口唇了,但是我到底還是忍住。

有道是天兆天兆,我不知道此時此刻這般詭異且惹人發瘮的場景是不是天有預兆,但我已在這其中被生生作弄的神智發緊、幾欲發瘋。

又一聲驚雷毫無預料的在耳畔驟然響徹,我身子骨沒防備起了一哆嗦,這時見皇后已轉目向身邊的宮人一個示意。

皇后的面目沒有半點兒感情的變化,但那樣一副漠漠清寡的神色將她心底裡氤氳的肅穆呼之欲出。

那宮人似是早已得了示意,領命轉身,不多時便取了一盞酒託於小盤又堪堪的折步回來。

一切一切都那樣順勢連貫,且沒有半點人聲,這讓我不由懷疑是不是闖入了一場誰人編織的午夜夢寐裡,亦或者是我自己誤入了另外一處異樣的靈媒空間去。

但眼前這畫面又真切連續的不容我多做思量,那宮人已然持著小盤、託著酒盞逶迤著步子一路曳曳的向我這邊兒過來,那輕嫋的蓮花步可謂步步生花,又加之天色黯淡、烏雲遮日,她每行一步都幾乎會踏在斑駁的暗沉小格子間,這又將她整個人烘托出一種別樣的餘韻。

但她只在我前方几步開外處便定了步子,旋即身子一側,竟是向著傾煙的方向走了過去……

“咣,!”

一聲清音與此同時躍然於耳,我豁然循聲側目,見是蓉僖妃抬手碰翻了桌上的一盞清茗,此刻已有宮人忙不迭上前去收整了這殘局。

但這看似無心的一個小小舉止,卻兀然將我生了惝恍的心一把拽回來,我凝眸將目色定格在僖妃面上,她亦向我掃了一眼,見她眉眼依舊清淡,但清淡之餘隱有一懷輾轉與告誡……

幾近火石電光的一閃撩撥,我登然明瞭何意。

“湘嬪!”而皇后威嚴中又透慵懶的聲音,就在這時於耳畔響起來,她目指那託著酒盞過去的宮人,復那森森目光便直抵著落到了傾煙身上,口吻不緩不急、又因這樣適度的拿捏而更顯一種捉摸不透的莫名詭異:“這是本宮賜你的清酒,你且把這酒吃了吧!”如是淡淡,並未做任何解釋;且,沒有理由。

這一瞬心底酸澀微苦、泫然欲泣。

看這情形、觀此陣仗、又加之蓉僖妃目色舉止再三提點,生了眼招子的人誰都看得明白,皇后分明是賜了傾煙一盞毒酒。

這雖然與情理不合,即便湘嬪與蓉妃結為共盟,這一時半會子間也決計是威脅不到皇后頭上去的,她委實沒理由鴆死湘嬪,但這後宮裡的事情豈是一個“常理”、一個“情理”可以左右的。

心思的轉動所得結果雖然彌深,但其實也只有一瞬間……

我猜度這一切皆是有所緣故,橫豎是因了那日我太過於鋒芒的仗著皇上的寵愛,而公然拂逆了芷才人的情面、把皇上拉到了我的宮苑裡去,這一遭使得皇后厭惡於我的跋扈、且也更加忌憚我的專寵;而後又有語鶯清早大鬧蘅華之事,即便我心覺無所謂的很,但這其實又於後宮這潭深水裡起了不小的波瀾,更使得皇后對我介懷加深。

而同時,皇后更是知曉我與湘嬪、與蓉僖妃是結盟一處緊抱成團的,她動不得地位穩固、又晉了雙字妃的蓉僖妃,亦動不得我這個正風頭大盛深得聖眷的元婕妤,於是便從湘嬪那裡開始瓦解這結盟、將這一把火順著燒到湘嬪身上、以賜酒為名而將這聖寵早衰皇恩稀薄的湘嬪鴆殺,從而也在給我與僖妃一個警告……

這時殿外大雨瞬間傾盆而下:“嘩啦啦”的雨打草木寬葉之音不絕於耳,似嘲諷、又似一闋動容天地的蕭蕭哀歌。

我心急火燎,但一個念頭早在心坎兒鬧了個蜂喧蝶囂,無論僖妃會不會出頭制止,這個事兒我橫豎都是攬了,我決計不能叫傾煙去死。

“皇后娘娘好意,但嬪妾不敢先飲!”忽聽傾煙一笑啟口,轉眸掃了眼那宮人遞來的酒,卻不接過在手,復又重一流轉軟眸顧盼向皇后:“這一盞酒,還是祭拜天地鬼神吧!”

“哎!”被一旁莊妃冷不丁制止,莊妃斂眸對著傾煙一笑嫣嫣然:“皇后賞賜湘嬪你的,你飲了就是!”於此頷首。

氣氛被逼在了這裡,傾煙頓生沉默,嫻靜內斂的面目隱有些青白之色泛瀲而起……

這一時心脈兀生一浪火熱,我不及將這急緒有所沉澱,騰然一下起身笑言:“莊妃娘娘說的委實對,既然這酒乃是皇后娘娘賞賜的,則委實也是飽含了皇后娘娘一片殷切真情在裡邊兒呢?”復就此噙著徐徐訕笑掃了眼茫惑的傾煙,旋一個猛子發狠地向皇后逼視過去,吐口聲色一改方才訕訕柔柔,變得森冷堅韌、寒氣氤氳:“既如此,那便請皇后娘娘與湘嬪娘娘共飲此杯,是以彰顯姐妹情深、宜為後宮表率!”

“放肆!”皇后踩著我的話尾巴拍案而起。

她的憤怒在我意料之內,多多少少交集下來我也對她有些瞭解,一如莊妃一到緊急關頭就容易亂了分寸、言話聲息被人拾到短處一樣,皇后是最見不得自個的鳳儀被誰挑釁的。

而我方才卻叫皇后與湘嬪共飲毒酒雙雙赴死,擺明是大刺刺的挑釁了她的威儀,且一點兒都不委婉。

我到底還是轉不了自個這性子,這話是夠毒了,方才傾煙也只是說把毒酒灑了祭天地,我卻是直言要皇后自己也飲了……但就算皇后被我氣炸了肺、恨我恨毒了又如何,橫豎她現在也不敢讓我飲鴆取我性命,否則又置皇上於何地。

她也似猛然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氛圍一瞬就變得劍拔弩張,但又雙雙拼力壓抑、欲怒還休又不得休。

就這麼僵持了小一陣子,忽聽耳畔一聲泠淙笑意打破這僵局,是蓉僖妃:“瞧著!”她呵氣如蘭、又噙笑點燦轉眸飄擺在我與皇后之間,旋即錚一個落定的看定了默不作聲、靜觀好戲的芷才人語鶯:“好好兒的賞宴,偏生就是被有些由頭給攪了場子!”一語落定又帶幹哼,沉澱意味極是彌深。

我便順著僖妃這弦外之音又起忖度,開始懷疑皇后突然下定決心除湘嬪、震懾我與蓉僖妃,這背後是不是被人推了一把力,一定是了,這個人是莊妃無二的,但是莊妃背後推力的那個人……只能是芷才人。

心念甫落時又聽僖妃啟口略哂:“皇后賜酒,原是好事兒,諸位姐姐妹妹何苦這樣推讓、反倒傷了和氣!”於此甫一轉調子微將聲色沉澱下來:“本宮瞧著芷才人不錯,今兒本宮就借花獻佛,把這酒賜了芷才人吧!”一落輕盈。

我心並著皇后莊妃湘嬪芷才人的心性卻兀起。

果然最厲害的還是蓉僖妃,她不動聲色眼觀事態至了現下這般地步,皇后已經明白了我的堅持、且我一旦堅持起來皇后也是動不得我與湘嬪,但她被我逼在那裡,堪堪的很是尷尬,毒酒既然已經賞出去了,那就決計得是有人喝的,而蓉妃就乾脆借勢推一把力,由芷才人的性命,做了皇后下臺的臺階。

皇后鳳威大於一切,這個臺階擺在這裡,已經由不得她選擇下還是不下了。

微光並著急雨頃然愈繁,驚雷陣陣、電閃叢叢間,見語鶯一張嬌俏若三月桃的美好面盤轟然一顫,那神色六神無主、萎靡繚亂猶如一瓣急雨湍湍中即將離了花瓣的孱弱枯葉……一晌魂斷,消泯天地作泥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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