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謊言終究是謊言
# 第201章謊言終究是謊言
她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山裡偷偷等待的「囡囡」,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他身邊的「妹妹」。
他會牽著她的手,帶她去村裡玩。
他會把碗裡最好吃的肉夾給她。
他會在她睡不著的時候,給她講故事。
她沉浸在這種虛假的幸福裡,無法自拔。
她甚至開始相信,自己就是他真正的妹妹。
然而,謊言終究是謊言。
紙,是包不住火的。
她畢竟不是一個真正的人類小孩。
她不需要吃飯,也不需要睡覺。
她不會哭,也不會像普通孩子那樣生病。
一開始,林朗和他的母親並沒有在意。
他們只當是孩子長大了,懂事了。
但時間久了,怪異之處越來越多。
林朗發現,他的「妹妹」力氣變得出奇的大,可以輕易地舉起一塊大石頭。
他發現,她的身上總是冰冰涼涼的,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他發現,有一次他不小心用小刀劃破了她的手指,流出來的,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黃色的、散發著惡臭的粘液。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生長。
林朗開始悄悄地觀察她。
終於有一天晚上,他假裝睡著,偷偷地看著她。
他看到,她並沒有睡覺,而是一個人坐在窗邊,對著月亮,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詭異的語言,喃喃自語。
她的影子投在牆上,不再是一個小女孩的模樣,而是扭曲、拉長,變成了一個非人的、可怕的形狀。
林朗嚇得魂飛魄散。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已經不是他的妹妹了。
他把這件事,偷偷告訴了他們的媽媽。
媽媽一開始不信,只當他是小孩子胡思亂想。
但在林朗的堅持和各種詭異的細節佐證下,她也開始感到了不對勁。
那天晚上,母親在給她準備的洗腳水裡,偷偷加了黑狗血和硃砂。
當她的腳伸進水盆的那一刻,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盆裡的水瞬間「滋啦」作響,冒起了黑煙。
她皮膚的一部分,被燙得潰爛,露出了下面那層枯黃、乾癟的「真皮」。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叫。
身份,徹底暴露了。
母親嚇得癱倒在地,指著她,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不聽話。
媽媽想要把哥哥從她身邊搶走。
既然媽媽不聽話,那就…殺掉媽媽好了。
這樣,就再也沒有人可以打擾她和哥哥在一起了。
那天,她將媽媽拖回後山,開膛破肚。
那天,林朗上門尋找母親,躲在遠處,親眼目睹了那個穿著妹妹皮囊的怪物,如何面帶微笑地,將他們的媽媽撕成碎片。
那一刻,少年眼中的恐懼、絕望和滔天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他趁著怪物處理媽媽「後事」的空檔,拼盡了全身的力氣,瘋了一般地衝出家門。
衝向了村長的家,衝向了整個村子,嘶啞地哭喊著:「救命!山上有怪物!怪物吃了我阿妹,吃了我阿媽!」
幻境至此,與村長日記裡的內容完全重合。
村民們的不信,村長的禁閉,怪物的屠殺,以及,那一場將整個村莊都變成活地獄的、名為「遊戲」的盛宴…
一幕幕血腥而瘋狂的畫面在王妍熙眼前飛速閃過。
最後,所有的景象都轟然破碎,化作無邊的黑暗。
「醒醒!」
一聲清冷的低喝,如同驚雷一般在她耳邊炸響。
王妍熙猛地一個激靈,睜開眼睛。
對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沉寂且冰冷。
血色的月光,虯結的鬼爪槐樹,還有隊友們凝重的臉,重新映入她的眼帘。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心臟還在狂跳不止。
她回來了。
「你怎麼樣?」烈火玫瑰蹲在一旁關心的問道。
「我…我沒事…」王妍熙搖了搖頭,臉色依舊蒼白如紙。
她環顧四周,發現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他們剛才也都陷入了各自的幻境。
「操,老子剛才好像看到我太奶了,她老人家拿著擀麵杖追著我打了三條街,非說我不孝,這麼大了還不給她找個孫媳婦…」開山斧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
「我看到了我以前的隊長。」烈火玫瑰的聲音有些低沉。
「他又在罵我,說我槍法太爛,是個花瓶。」
不羈的風推了推眼鏡,沒有說話,但鏡片後閃爍的複雜光芒,表明他看到的景象也絕不輕鬆。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集中到了風無影身上。
他是唯一一個看起來毫無異樣的人,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你呢?你看到了什麼?」王妍熙下意識地問道。
風無影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吐出兩個字:「人群。」
「……」
眾人一陣無語。
大佬的世界,果然不是他們這些凡人能夠理解的。
「我…我看到了所有事情的經過。」王妍熙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眾人。
從孤獨的小花與林朗的相遇,到因愛生恨的扭曲,再到那場血腥的殺戮和頂替。
當她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個真相,比他們想像的任何一種可能,都更加詭異,也更加……可悲。
「所以,那個怪物,只是一個因為太孤單,又被拋棄,最後瘋掉了的小姑娘?」
烈火玫瑰的表情很複雜,有厭惡,有恐懼,但似乎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開山斧哼了一聲。
「就算再可憐,也不能成為她殺掉整個村子的人的理由。這他媽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從心理學角度分析,她具有典型的偏執型人格障礙和反社會傾向。長期的孤獨和突然的情感斷裂,是誘發她精神崩潰的直接原因。」
不羈的風冷靜地分析道。
王妍熙心裡堵得難受。
她親身「經歷」了小花的那段過去,她比任何人都更能體會到那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絕望和孤獨。
她知道小花很可恨,但她也真的覺得,她很可憐。
她偷偷看了一眼風無影。
他似乎並沒有被這個悲慘的故事所影響。
感受到對面的目光,他抬頭瞥了她一眼。隨後開口說道:
「我們知道了它的過去,知道了它的動機。」
「這很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王妍熙的臉上。
「同情和憐憫,在戰場上是最多餘的情緒。你要記住,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那個在樹下等朋友的可憐小女孩,而是一個屠殺了整個村莊,把人當成玩具的怪物。」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王妍熙心中那點不合時宜的泛濫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