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舌戰群儒(下)

公主殿下嫁到·葉雪倫·9,885·2026/3/26

217.舌戰群儒(下) 此為防盜章, 請大家購買正版  故意裝出平日裡隨意的口吻,言道: “傻丫頭, 這是作甚呢, 快起來。” “駙馬爺若不答應奴婢一個請求,奴婢絕不起身!” 這丫頭這倔犟勁,有時候也挺像公主的呢。 “好,我答應你, 先起來吧。” 聽我這麼一說,紫玉有些吃驚地抬起頭來, 明明她還沒說出請求, 為何他不聽聽是什麼就這般隨口答應了。是她說得不夠誠懇, 還是駙馬爺根本不把自己的忠心當回事。 一想到這, 紫玉突然露出一臉委屈和不甘的模樣來。我瞧著這丫頭性子要強, 不會是想偏了以為我隨口應付她的麼? “你這傻丫頭的心思, 我怎會不知?你如此這般,定是為了公主所求,若是為了她,無論什麼事, 我都願意去做的。” 聽我這麼說過之後, 紫玉早已淚目,原來不用自己說什麼, 駙馬爺都會好好愛護公主的, 他們之間的羈絆已經如此之深了啊。 紫玉感激地再拜了拜, 言道: “公主, 就交託給駙馬爺了!” “嗯,也拜託給你了,有這麼忠心的丫頭在她身邊,也是她的福氣呢!” 將紫玉扶起身來,她給我福了一禮,我笑著說道: “還是平日裡那個‘跋扈’的丫頭才像紫玉啊!” 紫玉聽了,眼中含著淚,可嘴卻撅起來了,顯然是生氣了,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我了。 啊喲喂,可不能再惹這丫頭生氣了,不然準沒什麼好果子吃。 “公主,就交給你照看了。” 交給紫玉照顧,我很放心,隨即轉身欲走,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又說了一句。 “今兒個翰林院公事會有些繁重,我可能會晚些回來,讓公主不必擔心。” 紫玉微微一怔,若是換作平日,駙馬爺恨不得生了翅膀立馬飛回來的,這回兒公主有傷在身,他自是歸心似箭了,為何今日如此一反常態呢? 應了句是,紫玉想送我出門,被我制止了,囑咐她好好照顧公主,我便走出了院落,出了大門。 阿正已經拉著馬車在門外侯著了,老火頭也難得起得那麼早,他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一直不大利索,本來想將他接到公主府養老的,可他不願意離開這老宅子,說要為我守在這。 我知道老火頭的心意,這是在提醒我富貴不忘初心。我從未有眷戀富貴之心,只是我所愛的人在哪,哪兒就是我的家。 阿正還是個傻小子,見到高頭大馬會驚呼的年紀,也許是以為老火頭沒見識過馬車,這便巴巴地拉了老火頭來瞧,滿臉都是炫耀得意的神色。他哪知道,老火頭這輩子走過的橋,比他吃過的鹽還多呢! “爺!” 瞧我來了,阿正忙喊道。 “嗯,正巧老火頭也在,我想同您商量件事兒。” 老火頭微微點了點頭,瞧了眼阿正,又看我眼中堅定的神情,就一切都瞭然了。 我向老火頭躬身行了一禮,言道: “可否請老火頭應允,讓阿正成為我的管家?” 我是高家的長子嫡孫,也就是高家的族長,成為我的管家,那就意味著他將來會是高氏一族的管家,成為我的左右手,替我打理家族事務,責任重大,非一般人可以勝任。 雖然地位顯貴,可也與危險同行,從今往後,他與我的命運就聯絡到了一起,我富則他富,我若殞命他絕無生還可能,這其實也是一場公平交易! 而阿正是老火頭的親侄兒,要讓阿正陪我進行一場以命做賭的博弈,我必須先給老火頭一個交代。 阿正一聽,激動地跪在了我腳邊,這是對他的莫大信任。 老火頭也不禁有些動容,只是,他還是有些擔心,阿正閱歷尚淺,不足以當此重任。 “已經到時候了麼?” 老火頭說出這句話時,有些激動地摸著有些行動不便的雙腿,這麼多年的怨和恨,終於等到機會一雪前恥了麼? “嗯,是時候讓那些從別人手裡搶走一切的人,付出他們應付出的代價了。” 我知道,老火頭的雙腿每到潮溼陰冷的時節,都會令他痛不欲生,最痛的不是身體,而是內心的桎梏和折磨,當年那人是如何冤枉他的,如何在眾人面前羞辱他,打斷他的腿的,每痛一次,他就得將這痛苦的記憶又回憶一次,對那人的怨恨就會多一分。 老火頭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臂,竟有些哽咽了,看了一眼還一臉稚氣的阿正,言道: “阿正他,真能擔此重任嗎?” 我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安心,說道: “他可以的,因為阿正是您一手教出來的啊!” 是啊,因為老火頭曾經是父親大人高鎮身邊,最得力也是最為信任的管家! “好,好啊,阿正,你聽好,從今往後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是公子的,你要立誓,這輩子都不得違背!” 阿正也感激的淚流滿面,先向老火頭叩頭,又向我磕,這會子是把額頭都給磕紅了。 “阿正的命是公子您的,以後公子要阿正做什麼,阿正就做什麼……” 還未等他說完,我拍了拍他的頭,這傻小子還是一臉的傻氣,還好,人是單純了些,其實他並不傻,反而,還聰明得緊,只是,離我對他的要求還差了些。 “我無法給你太多的時間讓你成長,趕緊達到我對你的要求,別讓我失望啊,阿正!” 我的目光微微一沉,望著皇城的方向,感覺依然是如此的黑暗和前路渺茫,即便依稀有那麼幾點燈火,也無法驅散籠罩在整座皇城的黑暗。 我們在黑暗中前行,最終不是為黑暗所吞噬,便是燃盡自身最後的那點光和熱,也許結局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但是,我還是想要去抗爭,想去奮力一搏,哪怕前路渺茫、希望全無,我也想要守護住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是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是,公子!” 第一次,我從阿正的口中聽到了他真正的決心和誓言! …… 出了皇城之後時辰尚早,我並未回私宅,而是先回了高家祖宅,因為在家族忠義廳中,會發生一件事,一件關係到高家內部權力走勢的大事。 我為這一天籌謀已久,可一直都沒有機會可以真正著手進行,沒想到,這個機會居然還是那個無禮的看家護院給的。 忠義堂是高家一族召開家族會議,執行祖宗家法之地,堂前是高家先祖親手書寫‘忠義堂’三字,便是告誡高家後世子孫謹循忠孝仁義,謹記祖宗家法不可違背。 那年,我就是從這被叔父趕出了高家,如今,再度站在此地,我已經是高家的一族之長了。 叔父貴為一國丞相,依然坐著主位。我則一直立於叔父身側,而右下首則是族長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左邊的則是其他幾位叔伯兄弟,而其中末位坐著的,便是高韋。 這陣勢,已經不是一次小小的家族會議那麼簡單的了。 我面帶著有些惶恐的神情,忙跪在地上向各位長老和叔伯們行禮,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言道: “辰兒未曾想過會因為一件小事而驚動了各位長老和叔伯們,辰兒心中惶恐不安。” 聽我這麼一說,長老就高興了,言道: “這怎麼能算是小事,一個下人,也敢悖逆弒主?!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將其就地處死也不為過!” “沒錯!” 除了叔父以外,所有人都義憤填膺,這等犯上作亂,意圖弒主的惡奴,就該殺之以儆效尤。 高韋雖未隨聲附和,可心裡也最是不能容忍這等奴僕,若是他手下兵士,如此作為,早就被他斬於劍下了。 一聞及殺人這等事,我臉色不禁一變,忙解釋道: “那日都是辰兒酒醉失了分寸之故,若是因此而害了一條性命,辰兒心中實在不忍啊!” “辰兒,你就是心腸太軟。這悖逆弒主,便是十惡不義之罪,這十惡之罪,還是你叔父當年上書為國重申所立之法,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豈能越矩?!” 這十惡便是十中不赦之罪,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惡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 長老的一席話,便是將叔父也給牽扯進來,言下之意,既然觸犯了法令,誰都不能赦免。 叔父不能再保持沉默了,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我,他清楚的明白了我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 我想要的東西,他很清楚。他給便給了,若不給,那即便是搶,我也要得到。 “那護院當日真是想殺你麼?” 叔父故作沉吟,隨即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來。 是啊,那護衛確實沒想過要殺我,不過,現在是我要殺他! “叔父,辰兒事後知道了,那護院是高管家的親侄兒,這事也原本是我不對,辰兒也不願讓諸位長老和叔伯們為難,此事,不如就此作罷!” 叔父有些結舌,沒想到他這侄兒居然已經是一隻長出了獠牙的老虎了,將來還會成長成為一隻爪利牙銳的猛虎。 他短短一語,就逼得他不得不自斷雙臂! “原來如此,那人居然是高福的侄兒麼?難怪竟敢如此猖狂!當年因為看他本份忠厚,才讓他頂了老柴的位置成為高家的管家。這回看來,這時間一長,人就得意忘形了。真把自己當成半個主子了!” 長老們憤憤不平起來,開始有人指摘高福種種不安守本份之罪行。 “我可是聽說,高福現在家業也置得如同一方地主了啊,看來再過不久,他還真能當主子了!” “看來,這高福的手腳也不乾淨了啊,想當年他因著老柴的手腳不乾淨,把老柴的雙腿打折了,這回,也該輪到他自嘗惡果了!” “是啊,這樣的奴才,留不得……” 說完,眾人將目光紛紛投向了叔父高欽,這是要他當即表明態度,這高福是他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高欽為人一向處事鐵面,不容私情,所以在朝得罪的人不少,在家族之中因著他這古怪脾氣,族人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高福這些年來坐享高位,確實開始不安於分了,會留下把柄也是可以預見之事。他還藉著管家之便,在高家到處安插親信,這些叔父應該早有耳聞,因著高福是從小伺候著自己做長大的,而且有些事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做的,故而即便他犯錯,只要不是大過,都只是對他小懲大誡一番。 可能就連高欽也沒想到,正是他的這種縱容,間接害了高福。 高福行事越大膽大妄為,佔著有叔父撐腰,便收受賄賂,圖謀私利,若是沒有確實的證據,又怎麼會為人所置喙,若自身清白,又如何能為人所乘? 當真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若是高福當真有罪,那他這個主人,也有失察之罪,不對高福嚴懲,便有私心作祟之嫌。 如今,家族長輩們都在等他做出裁決。 “若當真如此,高福便不配繼續留在高家了,當以家法論處。而那護衛,悖逆弒主,留他不得,按律處刑,準家人歸葬,撫卹銀錢。諸位長老以為,如此處置,可還妥當?” 長老們紛紛點頭信服,轉而對我言道: “辰兒,你得跟你叔父好好學,什麼是處事果決,斷不能優柔寡斷,要知道,你可是高家的一族之長,將來高家的興衰榮辱,都將繫於你身!” “是,辰兒定然緊尊長和叔父的教誨!” 說完,恭敬地再三叩拜。 就這樣送別了各位長老和叔伯長輩們,高韋則是笑著朝我看了一眼,隨即向叔父請過安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最後,就只剩下我和叔父了。 我站起身來,向叔父行了一禮,也打算離開了。一直端坐主位上沉默著的叔父,這才開口說了一句話,道: “這般結果,你可滿意了麼?” 我故作驚訝狀,抱拳行了一禮,道: “叔父何出此言啊?” “我在問你,第一次殺人,感覺如何?” 我殺那護衛,不僅僅是為了將高福一黨拉下馬,更重要的是在高家立威,像那護衛那般不把我放在眼中的何止一人,想要威懾他們就得立威,而殺人見血,便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捷徑。 終於,我也讓自己的雙手染上了鮮血啊,殺戮之門一旦開啟,也定然會以殺戮結束! 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雙手,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言道: “現在終於可以,稍微體會到叔父您當時的心情了!”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素竹不是第一次見陳小姐了,想起第一次見面還真有些失禮,當時還真沒想到,那人居然如此大膽,敢做這爬牆賞花之舉,不過也虧的此舉,自己對眼前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也不陌生了。 就比如那手擲茶杯如此有準頭,便可看出,這陳小姐似乎也是位練家子呢! “常聽人言:素竹姑娘品格高雅,超凡脫俗,貌若天仙,不可方物,今日一見,才知此言非虛啊!” 素竹不禁顏面一笑,這漂亮的女子稱讚美貌的女子,要麼就是正話反說,要麼就是別有所圖,瞧陳小姐一臉微笑的模樣,似乎是兩者兼得啊! “呵呵,陳小姐客氣了,小姐不也雍容華貴,氣質出眾,才貌雙全,蕙質蘭心麼,今日素竹能有機會認識陳小姐,也是三生有幸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兩人說完,又是相視一笑。 陳小魚心中不禁感嘆道:好一張伶牙俐齒。 “來,請落座!” 作為主人,陳小魚請素竹落座,素竹不好推辭,道了聲多謝,福了一禮,然後施施然坐了下來,而紫玉則規矩的立於一旁伺候著。 陳小魚瞧著端坐有禮的素竹,又瞥了一眼附近侍立著的紫玉,垂首思慮了片刻。 “幸得陳小姐盛情相邀,還送上如此好禮,素竹有些受寵若驚了,只是不知陳小姐有何差遣,若是素竹力所能及,定然鼎力相助!” 素竹知道陳小姐是個聰明人,這寒暄過久就顯得有些做作了,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呢? “差遣不敢當,反而是小魚有事相求。姑娘聰慧過人,那小魚也便不再拐彎抹角了!” 陳小魚停頓了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的道出此番目的。 “姑娘的身份,小魚也是因緣際會才得以知情。若論起雍容華貴,氣質出眾,小魚自認為是比不上姑娘萬分之一的了!” 陳小魚此言亦有所指,莫不是自己是當朝長公主的身份,也被她所知了麼?因緣際會,這詞用得可當真是微妙啊! 素竹眼眸如水,平淡沉穩,可腦海中卻閃過千道思緒,這陳小魚又是如何的知自己真實身份的?她說有事相求,這京城首富便屬她爹爹陳員外不做第二人想,難道還有連她們陳家都無法輕易解決的事情麼?這事又是否與那陳四有關? 素竹優雅地執起眼前的茶杯,不急不緩地悠閒品茗,待得這口好茶入了喉,不禁有些感嘆這暢春園的下人也不簡單啊,泡得這一手的好茶,從水溫到用水還有茶葉都極為講究,就算是在宮裡頭,也未必有人可以泡出如此香濃得宜的好茶來啊! “說來聽聽!” 既然自己身份都被人識破了,那也便無需裝得如此客氣了。 “小魚想請姑娘,放過那陳四!” 陳小魚這一語便將這表面和氣給搓破,那陳四是陳國奸細,陳小魚公然為此人求情,那她的身份,豈不是昭然若揭了麼? 身邊的紫玉不禁將手摸到了腰間,裡邊藏有暗器,又是在如此短的距離之內,只需主上一聲令下,便可將這陳小魚當場斃命。即便是她在這園林周圍埋有伏兵,紫玉也有自信可保主上全身而退! “你應該知道陳四是什麼身份,也知道我的身份吧,陳小魚,你好大的膽子啊!你應該知道,光憑你這句話,便可讓陳家抄家滅族了!” 素竹示意紫玉莫要輕舉妄動,她覺得陳小魚意不在此,肯定是別有所圖。 陳小魚起身,躬身給素竹行大禮,言道: “陳四是陳國的奸細,而我陳家,也是陳國多年以前派往北魏而秘密培養起來的暗探。” 原來,陳家便是陳國奸細身後的那棵在北魏紮了根的大樹啊!這些年來,組織不是沒有懷疑過陳家,畢竟陳家在京城影響甚大,所以才沒對陳家做進一步的舉動。 如今陳小魚居然如此坦白的承認陳家便是潛伏於北魏的最□□細,這是在找死麼? 素竹冷哼了一聲,言道: “陳小魚,即便你陳家在京城富商之中手執牛耳,可有句話你該聽說過,‘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即便你陳家再富貴,官家一言,便可將你陳家一夜之間移為平地!” 陳小魚神色有些黯然,卻並見慌亂,她知道素竹只是在試探自己而已。 “姑娘,雖說富不與官爭,可若富拼死一搏,雖是強弩之末,困獸之鬥,卻也足可讓京城商道為之癱瘓不振。” 呵呵,好一個陳小魚啊,居然用商家左右京都經濟次序來威脅自己麼? 確實,這些商會只要聯合起來,哄抬物價,囤貨居奇,暗箱操作,便可讓京城一方的物價飛漲,百姓惶恐,大亂便至。故而,國家對於一些富商的態度是既寬又嚴。 組織雖一度懷疑過陳家,也是因朝廷政策,才一直未對陳家動手。現在看起來,一味的對這些富商容忍,可不一定能得到他們感恩戴德啊! 可恨啊,素竹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可見一個富家千金都有如此膽魄和見識,想來,這陳小魚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許是都身為女子,且智勇雙全之故,素竹倒是對這陳小魚生出幾分欽佩之心來。 明明知道是困獸之鬥,也要拼死一搏嗎?陳小魚她,也有拼死想要守護的東西啊! “你要我放過的,應該不是陳四吧?” 素竹直盯著陳小魚,她需要陳小魚對她說實話。 “放陳四回去,對北魏有利!姑娘應該知道,陳國此刻的情形為何?” 陳國此時,正經歷著奪嫡大戰,陳國皇帝劉禪年老昏聵,聽信宸妃之言,要廢掉已立為太子十多年的劉裕,打算立三皇子劉昶為太子。可有十多年威信的太子怎甘儲君之位被奪,自是聯合一些支援自己的大臣,與劉昶為首的一黨和背後支援他的宸妃等外戚對抗。 陳國現在可以說是烏煙瘴氣,朝野不振,這也在一定程度上,給北魏休養生息的機會。早些年前,北魏常受陳國突襲邊境之苦,邊境兵民苦不堪言,奈何國弱力微,拼死驅逐敵寇,卻再也無力揮師南征。 素竹聽聞此言,也很想知道放走陳四如何對北魏有利。 “繼續說下去!” 陳小魚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賭的第一局是自己險勝了。 “那陳四,乃是陳國的第四皇子劉季,只要他一回陳國,那陳國混亂的局勢,便會變得更加混亂不堪了。此人本就是個富貴王爺,選擇支援三哥劉昶爭奪皇位,也不過是瞧著其中有利可圖!” 陳四,陳國的四皇子劉季?!呵呵,素竹冷笑一聲,他還真是一點都沒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啊?! “自古以來,凡舉大事,自是少不了錢糧兵馬以做策應。” 說到這裡,陳小魚若有所思的瞧了瞧素竹。 素竹一點便通,這陳家富貴可是眾所周知之事,只怕這陳家夾在兩位皇子之間,也是極為不易的吧,若是一家向你伸手要錢,你還給的起,兩家一起伸手,這是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給哪家你就得罪哪家,不給亦然。 那陳四來這京城,想來便是親自來監督陳家的,這是要陳家當即表態,到底支援那一邊? 如此看來,倒是這三皇子劉昶心思深沉些,雖然派了個不靠譜的劉季過來,可也知道先下手為強的道理,陳四這一來,即便陳家拒絕了三皇子,那太子一黨,還能再信任陳家麼? 這樣看來,陳小魚的真正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這不就是為了保全陳家而做的最後一搏了麼? 素竹嘴角翹起,言道: “自古以來,忠臣不事二主!” 這話不假,今日你可因走投無路而舍了救主投奔他人,那他日,又怎知你不會故伎重施,反覆無常呢?這樣的人,還能得人信任麼? “家父雖是陳國國君的舊臣,可對臣子之道一直不太上心,反而對商道更為熱衷,故而幾十年的經營後,才有陳家如此家大業大。而且,陳家未來的家主,是我!” 素竹饒有興趣的瞅著陳小魚,這話她聽著怎麼覺得有些奇怪呢? 陳家的當家人是她,那麼說,他父親宣誓效忠的君主並不是她心甘情願效忠的君主,她要越過她的父親,頂著陳家家主的名號,帶著陳家身後代表著的富貴與四通八達的商路,還有在各國散佈的耳目眼線,發誓對我效忠麼? 這不得不說,是個強而有力的誘惑啊…… “那麼敢問未來的陳家家主,誰可讓卿心甘情願臣服屈就啊?” 陳小魚心中大喜,言道: “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說完,忙跪在了素竹跟前,發誓效忠,言道: “陳小魚攜陳家大小,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效忠主上,鞍前馬後,至死不渝,若有違今日誓言,懷有二心,陳家老少,全族皆歿!” 這可以算是毒誓了,素竹從不相信所謂的誓言,可她卻選擇相信陳小魚的真心,她都如此有誠意了,那自己也的拿出同等的回報來,這才能讓她心甘情願的為自己賣命啊! “好,只要有我一日,便保你陳家老少無虞,富貴不滅,今後我對你,自是推心置腹,不疑不忌;若今後你敢背叛於我,我便將你陳家三族移滅,一個不留!你應該知道,我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能力,說到做到!” 素竹此言一出,恩威並施,便讓陳小魚額頭都不禁溢位冷汗來,這皇家威嚴,果然不是唬人的。 天子之怒,浮屍百萬,血流成河,不是妄言啊! 說完,素竹便起身走過來將陳小魚扶起,臉上溫和之氣漸生,這以後,她們也算是一家人了呢! 素竹用人,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得此助力,也算是喜事一樁,那之後要應對的,便是助陳家擺脫敵國奸細之名了,那陳四回去後,自然免不了將北魏之事告知那三皇子劉昶,以劉昶那睚眥必報的個性,定然不會讓陳家好過。 劉昶會做的,自然便是借北魏的刀,滅了陳家這眼中之釘了。 也難怪陳小魚要冒險將自己請來,還設下這賭局,便是看自己有沒有膽量將陳家的勢力收入囊中了。 若是換了別人肯定不敢,至少也會先合併了陳家,吞併其所有財勢之後,再將陳家老小殺之滅口,才是上策。可素竹偏偏選擇護佑陳家,將來還要重用陳小魚,這便是她的遠見,殺人滅口,奪人財勢容易,可這商道之才,富國之人可是極為難得的! 那陳員外歷經幾十年便可將家業做的如此有聲有色,各國皆有其勢,素竹相信,她的女兒青出於藍而更勝於藍。她需要為國家收攬可以助其富國強兵的人才! 素竹瞧著眼前這絕代佳麗,富貴千金,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會對她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是因為她們兩人也有相似之處。 陳小魚為護的陳家老小周全,煞費苦心,而自己不也是為了北魏王朝,而苦心孤詣麼? “小魚,你實話告訴我,為何會選擇北魏?即便陳國容不下你陳家,你也不是非北魏不可的啊?” 畢竟,比起北魏這地貧民脊之地,那富饒一隅的北齊,才更適合陳家這商賈之家去經營和效忠的! 陳小魚自是知道素竹問的是什麼,這些年來她可不是外人所見的那般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因為父親沒有兒子,而身為父親的女兒便得肩負起陳家一族的興衰榮辱,由不得半點馬虎。 故而她很小便女扮男裝,跟隨著父親外出經商,遊歷各國,雖不能說見識豐厚,無所不知,可也將各國民生風情,瞧了個遍。 而父親也會從旁提點,告訴她應該和什麼樣的人做生意,什麼人誠實守諾可與之深交,而什麼人背信棄義而應該遠離和加以利用。而父親也告訴過自己,要想知道哪個國家最為強盛,不是看它表面誰更繁華似錦,而是看它是否民心所向! 所以,陳小魚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民心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主上,應該聽過奇貨可居這個典故吧,小魚雖無呂不韋天縱奇才,卻也是個商人,分得清這國家民心所向!這北齊偏安一隅,而南陳坐擁江南富貴,民心日被侵蝕,居安卻不知思危,如同溫水煮蛙,離覆滅也不遠矣!” “而北魏,雖國力微弱,常受三國欺侮,可卻民心未失,民風尚武,推崇忠信,國恥便如同個人恥辱一般,民眾感同深受。這樣的國家,可滅之卻不可讓其屈服,若有朝一日,富國強兵,橫掃宇內,一統南北,也未可知啊!” “這便是小魚選擇北魏的原因,只是一家之言,小魚狂妄了,主上莫要見怪!” 素竹都不禁對陳小魚另眼相看了,有如此見地,只是做一個商人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啊! “哈哈,奇貨可居麼,呵呵,當真是奇貨可居啊……” 素竹笑了,笑得極為開心,看來以後,她和陳小魚不僅可以成為推心置腹的主僕,還能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了啊! …… 因著長亭拉著圍幔的緣故,只能瞧見那撫琴男子飄逸的身影,而圍欄邊上,又有另一位白衣公子,正凝神靜聽這曲中趣味,手不自覺的伸出了亭外,那長袖也隨即褪到了手肘處,露出一片雪白肌膚,纖纖玉手。 白衣公子面帶微笑,神情自若,任由小雨打溼了手心,那股涼意在手心散開,卻還有一絲絲癢癢的,惹的白衣公子嘴角上揚,忽地想到了一件事兒,一個人,心裡又有了些甜甜的情愫飄蕩開去。 憑軒臥聽雨荷聲,點點滴滴在心頭。 他的琴音一直都是淡薄悠遠的,難得今日竟然多了幾分喜悅,白衣公子突然有了些許疑惑,是自己心意感染還是曲中另有真意呢? “逸仙,你的琴音又更上層樓了,只怕我想追也追不上了……” 白衣公子面帶微笑,依然瞧著這亭外的春雨,雨中常含愁緒,可今日自己的心情卻格外的好,這點也讓白衣公子稍感吃驚。 “琬兒,我在凡塵以外,無憂無惱,琴音便是吾之心境。你身處紅塵之中,何以能超然物外?” 白衣公子低眉垂首,彷彿正在細細品味逸仙這句話的含義,他,確實不是凡人,如此超然於世,彷彿這塵世間的一切,都於他再無瓜葛一般。 所以他的琴音才會如此清遠悠揚,無我兩忘麼?那自己這一輩子,也別想在琴音上超越他這位師傅了呢! “呵呵,人人都稱逸仙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那都是讚揚你的美德。可在我看來,你是似人非人,是仙非仙啊!” 在蕭琬看來,只要是人,就難免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逸仙他也有,只是從不表露出來,這不就是非人了麼?他是逸仙,被人們稱為嫡仙一般的人物,可他又不是真的神仙,自然也就是非仙了! 如此貼切而又有些毒舌的形容,無非就是因為蕭琬對他這般性子,有些失望罷了。 這些年來,逸仙早已習慣了她語中偶帶著的調侃之意,每到這時,逸仙便會心生感慨,這丫頭還是小時候天真爛漫的模樣,最為可愛了啊! 苦笑一聲,繼續彈他的琴,不再說話。曲風一轉,一曲《鶴沖霄》悠然而起,一頓一錯之間,幽雅古樸,令人心情舒暢。 逸仙轉而彈奏此曲,還當真是別有深意,這曲《鶴沖霄》還是當年他教自己彈的第一手曲子呢,那時候她還小,心浮氣躁,難以定性,他便哄騙自己學了琴,陶冶性情,而這曲便是他教給她的第一首古曲。 就這片刻之間,一些陳年往事如同走馬觀花一般,紛至沓來,令蕭琬無限感懷…… 那時候,父皇和母后還在,太子哥哥也還在,而皇祖母則一臉慈愛的守護著一家人,這一切看起來是多麼美好和寧靜。 有時候蕭琬會想,若不是生於這帝王之家,而是一戶普通的百姓人家,遠離了宮廷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自己這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過得平安喜樂,無災無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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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 這是作甚呢, 快起來。”

“駙馬爺若不答應奴婢一個請求,奴婢絕不起身!”

這丫頭這倔犟勁,有時候也挺像公主的呢。

“好,我答應你, 先起來吧。”

聽我這麼一說,紫玉有些吃驚地抬起頭來, 明明她還沒說出請求, 為何他不聽聽是什麼就這般隨口答應了。是她說得不夠誠懇, 還是駙馬爺根本不把自己的忠心當回事。

一想到這, 紫玉突然露出一臉委屈和不甘的模樣來。我瞧著這丫頭性子要強, 不會是想偏了以為我隨口應付她的麼?

“你這傻丫頭的心思, 我怎會不知?你如此這般,定是為了公主所求,若是為了她,無論什麼事, 我都願意去做的。”

聽我這麼說過之後, 紫玉早已淚目,原來不用自己說什麼, 駙馬爺都會好好愛護公主的, 他們之間的羈絆已經如此之深了啊。

紫玉感激地再拜了拜, 言道:

“公主, 就交託給駙馬爺了!”

“嗯,也拜託給你了,有這麼忠心的丫頭在她身邊,也是她的福氣呢!”

將紫玉扶起身來,她給我福了一禮,我笑著說道:

“還是平日裡那個‘跋扈’的丫頭才像紫玉啊!”

紫玉聽了,眼中含著淚,可嘴卻撅起來了,顯然是生氣了,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我了。

啊喲喂,可不能再惹這丫頭生氣了,不然準沒什麼好果子吃。

“公主,就交給你照看了。”

交給紫玉照顧,我很放心,隨即轉身欲走,卻又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又說了一句。

“今兒個翰林院公事會有些繁重,我可能會晚些回來,讓公主不必擔心。”

紫玉微微一怔,若是換作平日,駙馬爺恨不得生了翅膀立馬飛回來的,這回兒公主有傷在身,他自是歸心似箭了,為何今日如此一反常態呢?

應了句是,紫玉想送我出門,被我制止了,囑咐她好好照顧公主,我便走出了院落,出了大門。

阿正已經拉著馬車在門外侯著了,老火頭也難得起得那麼早,他年紀也大了,腿腳也一直不大利索,本來想將他接到公主府養老的,可他不願意離開這老宅子,說要為我守在這。

我知道老火頭的心意,這是在提醒我富貴不忘初心。我從未有眷戀富貴之心,只是我所愛的人在哪,哪兒就是我的家。

阿正還是個傻小子,見到高頭大馬會驚呼的年紀,也許是以為老火頭沒見識過馬車,這便巴巴地拉了老火頭來瞧,滿臉都是炫耀得意的神色。他哪知道,老火頭這輩子走過的橋,比他吃過的鹽還多呢!

“爺!”

瞧我來了,阿正忙喊道。

“嗯,正巧老火頭也在,我想同您商量件事兒。”

老火頭微微點了點頭,瞧了眼阿正,又看我眼中堅定的神情,就一切都瞭然了。

我向老火頭躬身行了一禮,言道:

“可否請老火頭應允,讓阿正成為我的管家?”

我是高家的長子嫡孫,也就是高家的族長,成為我的管家,那就意味著他將來會是高氏一族的管家,成為我的左右手,替我打理家族事務,責任重大,非一般人可以勝任。

雖然地位顯貴,可也與危險同行,從今往後,他與我的命運就聯絡到了一起,我富則他富,我若殞命他絕無生還可能,這其實也是一場公平交易!

而阿正是老火頭的親侄兒,要讓阿正陪我進行一場以命做賭的博弈,我必須先給老火頭一個交代。

阿正一聽,激動地跪在了我腳邊,這是對他的莫大信任。

老火頭也不禁有些動容,只是,他還是有些擔心,阿正閱歷尚淺,不足以當此重任。

“已經到時候了麼?”

老火頭說出這句話時,有些激動地摸著有些行動不便的雙腿,這麼多年的怨和恨,終於等到機會一雪前恥了麼?

“嗯,是時候讓那些從別人手裡搶走一切的人,付出他們應付出的代價了。”

我知道,老火頭的雙腿每到潮溼陰冷的時節,都會令他痛不欲生,最痛的不是身體,而是內心的桎梏和折磨,當年那人是如何冤枉他的,如何在眾人面前羞辱他,打斷他的腿的,每痛一次,他就得將這痛苦的記憶又回憶一次,對那人的怨恨就會多一分。

老火頭激動地抓住我的手臂,竟有些哽咽了,看了一眼還一臉稚氣的阿正,言道:

“阿正他,真能擔此重任嗎?”

我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安心,說道:

“他可以的,因為阿正是您一手教出來的啊!”

是啊,因為老火頭曾經是父親大人高鎮身邊,最得力也是最為信任的管家!

“好,好啊,阿正,你聽好,從今往後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是公子的,你要立誓,這輩子都不得違背!”

阿正也感激的淚流滿面,先向老火頭叩頭,又向我磕,這會子是把額頭都給磕紅了。

“阿正的命是公子您的,以後公子要阿正做什麼,阿正就做什麼……”

還未等他說完,我拍了拍他的頭,這傻小子還是一臉的傻氣,還好,人是單純了些,其實他並不傻,反而,還聰明得緊,只是,離我對他的要求還差了些。

“我無法給你太多的時間讓你成長,趕緊達到我對你的要求,別讓我失望啊,阿正!”

我的目光微微一沉,望著皇城的方向,感覺依然是如此的黑暗和前路渺茫,即便依稀有那麼幾點燈火,也無法驅散籠罩在整座皇城的黑暗。

我們在黑暗中前行,最終不是為黑暗所吞噬,便是燃盡自身最後的那點光和熱,也許結局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但是,我還是想要去抗爭,想去奮力一搏,哪怕前路渺茫、希望全無,我也想要守護住我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是讓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

“是,公子!”

第一次,我從阿正的口中聽到了他真正的決心和誓言!

……

出了皇城之後時辰尚早,我並未回私宅,而是先回了高家祖宅,因為在家族忠義廳中,會發生一件事,一件關係到高家內部權力走勢的大事。

我為這一天籌謀已久,可一直都沒有機會可以真正著手進行,沒想到,這個機會居然還是那個無禮的看家護院給的。

忠義堂是高家一族召開家族會議,執行祖宗家法之地,堂前是高家先祖親手書寫‘忠義堂’三字,便是告誡高家後世子孫謹循忠孝仁義,謹記祖宗家法不可違背。

那年,我就是從這被叔父趕出了高家,如今,再度站在此地,我已經是高家的一族之長了。

叔父貴為一國丞相,依然坐著主位。我則一直立於叔父身側,而右下首則是族長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左邊的則是其他幾位叔伯兄弟,而其中末位坐著的,便是高韋。

這陣勢,已經不是一次小小的家族會議那麼簡單的了。

我面帶著有些惶恐的神情,忙跪在地上向各位長老和叔伯們行禮,用無可奈何的語氣言道:

“辰兒未曾想過會因為一件小事而驚動了各位長老和叔伯們,辰兒心中惶恐不安。”

聽我這麼一說,長老就高興了,言道:

“這怎麼能算是小事,一個下人,也敢悖逆弒主?!這是十惡不赦的大罪,將其就地處死也不為過!”

“沒錯!”

除了叔父以外,所有人都義憤填膺,這等犯上作亂,意圖弒主的惡奴,就該殺之以儆效尤。

高韋雖未隨聲附和,可心裡也最是不能容忍這等奴僕,若是他手下兵士,如此作為,早就被他斬於劍下了。

一聞及殺人這等事,我臉色不禁一變,忙解釋道:

“那日都是辰兒酒醉失了分寸之故,若是因此而害了一條性命,辰兒心中實在不忍啊!”

“辰兒,你就是心腸太軟。這悖逆弒主,便是十惡不義之罪,這十惡之罪,還是你叔父當年上書為國重申所立之法,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豈能越矩?!”

這十惡便是十中不赦之罪,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惡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

長老的一席話,便是將叔父也給牽扯進來,言下之意,既然觸犯了法令,誰都不能赦免。

叔父不能再保持沉默了,瞧了瞧跪在地上的我,他清楚的明白了我是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

我想要的東西,他很清楚。他給便給了,若不給,那即便是搶,我也要得到。

“那護院當日真是想殺你麼?”

叔父故作沉吟,隨即淡淡地說出這句話來。

是啊,那護衛確實沒想過要殺我,不過,現在是我要殺他!

“叔父,辰兒事後知道了,那護院是高管家的親侄兒,這事也原本是我不對,辰兒也不願讓諸位長老和叔伯們為難,此事,不如就此作罷!”

叔父有些結舌,沒想到他這侄兒居然已經是一隻長出了獠牙的老虎了,將來還會成長成為一隻爪利牙銳的猛虎。

他短短一語,就逼得他不得不自斷雙臂!

“原來如此,那人居然是高福的侄兒麼?難怪竟敢如此猖狂!當年因為看他本份忠厚,才讓他頂了老柴的位置成為高家的管家。這回看來,這時間一長,人就得意忘形了。真把自己當成半個主子了!”

長老們憤憤不平起來,開始有人指摘高福種種不安守本份之罪行。

“我可是聽說,高福現在家業也置得如同一方地主了啊,看來再過不久,他還真能當主子了!”

“看來,這高福的手腳也不乾淨了啊,想當年他因著老柴的手腳不乾淨,把老柴的雙腿打折了,這回,也該輪到他自嘗惡果了!”

“是啊,這樣的奴才,留不得……”

說完,眾人將目光紛紛投向了叔父高欽,這是要他當即表明態度,這高福是他的人,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高欽為人一向處事鐵面,不容私情,所以在朝得罪的人不少,在家族之中因著他這古怪脾氣,族人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高福這些年來坐享高位,確實開始不安於分了,會留下把柄也是可以預見之事。他還藉著管家之便,在高家到處安插親信,這些叔父應該早有耳聞,因著高福是從小伺候著自己做長大的,而且有些事也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做的,故而即便他犯錯,只要不是大過,都只是對他小懲大誡一番。

可能就連高欽也沒想到,正是他的這種縱容,間接害了高福。

高福行事越大膽大妄為,佔著有叔父撐腰,便收受賄賂,圖謀私利,若是沒有確實的證據,又怎麼會為人所置喙,若自身清白,又如何能為人所乘?

當真是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啊!

若是高福當真有罪,那他這個主人,也有失察之罪,不對高福嚴懲,便有私心作祟之嫌。

如今,家族長輩們都在等他做出裁決。

“若當真如此,高福便不配繼續留在高家了,當以家法論處。而那護衛,悖逆弒主,留他不得,按律處刑,準家人歸葬,撫卹銀錢。諸位長老以為,如此處置,可還妥當?”

長老們紛紛點頭信服,轉而對我言道:

“辰兒,你得跟你叔父好好學,什麼是處事果決,斷不能優柔寡斷,要知道,你可是高家的一族之長,將來高家的興衰榮辱,都將繫於你身!”

“是,辰兒定然緊尊長和叔父的教誨!”

說完,恭敬地再三叩拜。

就這樣送別了各位長老和叔伯長輩們,高韋則是笑著朝我看了一眼,隨即向叔父請過安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最後,就只剩下我和叔父了。

我站起身來,向叔父行了一禮,也打算離開了。一直端坐主位上沉默著的叔父,這才開口說了一句話,道:

“這般結果,你可滿意了麼?”

我故作驚訝狀,抱拳行了一禮,道:

“叔父何出此言啊?”

“我在問你,第一次殺人,感覺如何?”

我殺那護衛,不僅僅是為了將高福一黨拉下馬,更重要的是在高家立威,像那護衛那般不把我放在眼中的何止一人,想要威懾他們就得立威,而殺人見血,便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捷徑。

終於,我也讓自己的雙手染上了鮮血啊,殺戮之門一旦開啟,也定然會以殺戮結束!

緊緊地握住了自己的雙手,努力壓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懼與不安,言道:

“現在終於可以,稍微體會到叔父您當時的心情了!”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素竹不是第一次見陳小姐了,想起第一次見面還真有些失禮,當時還真沒想到,那人居然如此大膽,敢做這爬牆賞花之舉,不過也虧的此舉,自己對眼前這位嬌滴滴的大小姐也不陌生了。

就比如那手擲茶杯如此有準頭,便可看出,這陳小姐似乎也是位練家子呢!

“常聽人言:素竹姑娘品格高雅,超凡脫俗,貌若天仙,不可方物,今日一見,才知此言非虛啊!”

素竹不禁顏面一笑,這漂亮的女子稱讚美貌的女子,要麼就是正話反說,要麼就是別有所圖,瞧陳小姐一臉微笑的模樣,似乎是兩者兼得啊!

“呵呵,陳小姐客氣了,小姐不也雍容華貴,氣質出眾,才貌雙全,蕙質蘭心麼,今日素竹能有機會認識陳小姐,也是三生有幸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兩人說完,又是相視一笑。

陳小魚心中不禁感嘆道:好一張伶牙俐齒。

“來,請落座!”

作為主人,陳小魚請素竹落座,素竹不好推辭,道了聲多謝,福了一禮,然後施施然坐了下來,而紫玉則規矩的立於一旁伺候著。

陳小魚瞧著端坐有禮的素竹,又瞥了一眼附近侍立著的紫玉,垂首思慮了片刻。

“幸得陳小姐盛情相邀,還送上如此好禮,素竹有些受寵若驚了,只是不知陳小姐有何差遣,若是素竹力所能及,定然鼎力相助!”

素竹知道陳小姐是個聰明人,這寒暄過久就顯得有些做作了,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呢?

“差遣不敢當,反而是小魚有事相求。姑娘聰慧過人,那小魚也便不再拐彎抹角了!”

陳小魚停頓了片刻,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的道出此番目的。

“姑娘的身份,小魚也是因緣際會才得以知情。若論起雍容華貴,氣質出眾,小魚自認為是比不上姑娘萬分之一的了!”

陳小魚此言亦有所指,莫不是自己是當朝長公主的身份,也被她所知了麼?因緣際會,這詞用得可當真是微妙啊!

素竹眼眸如水,平淡沉穩,可腦海中卻閃過千道思緒,這陳小魚又是如何的知自己真實身份的?她說有事相求,這京城首富便屬她爹爹陳員外不做第二人想,難道還有連她們陳家都無法輕易解決的事情麼?這事又是否與那陳四有關?

素竹優雅地執起眼前的茶杯,不急不緩地悠閒品茗,待得這口好茶入了喉,不禁有些感嘆這暢春園的下人也不簡單啊,泡得這一手的好茶,從水溫到用水還有茶葉都極為講究,就算是在宮裡頭,也未必有人可以泡出如此香濃得宜的好茶來啊!

“說來聽聽!”

既然自己身份都被人識破了,那也便無需裝得如此客氣了。

“小魚想請姑娘,放過那陳四!”

陳小魚這一語便將這表面和氣給搓破,那陳四是陳國奸細,陳小魚公然為此人求情,那她的身份,豈不是昭然若揭了麼?

身邊的紫玉不禁將手摸到了腰間,裡邊藏有暗器,又是在如此短的距離之內,只需主上一聲令下,便可將這陳小魚當場斃命。即便是她在這園林周圍埋有伏兵,紫玉也有自信可保主上全身而退!

“你應該知道陳四是什麼身份,也知道我的身份吧,陳小魚,你好大的膽子啊!你應該知道,光憑你這句話,便可讓陳家抄家滅族了!”

素竹示意紫玉莫要輕舉妄動,她覺得陳小魚意不在此,肯定是別有所圖。

陳小魚起身,躬身給素竹行大禮,言道:

“陳四是陳國的奸細,而我陳家,也是陳國多年以前派往北魏而秘密培養起來的暗探。”

原來,陳家便是陳國奸細身後的那棵在北魏紮了根的大樹啊!這些年來,組織不是沒有懷疑過陳家,畢竟陳家在京城影響甚大,所以才沒對陳家做進一步的舉動。

如今陳小魚居然如此坦白的承認陳家便是潛伏於北魏的最□□細,這是在找死麼?

素竹冷哼了一聲,言道:

“陳小魚,即便你陳家在京城富商之中手執牛耳,可有句話你該聽說過,‘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即便你陳家再富貴,官家一言,便可將你陳家一夜之間移為平地!”

陳小魚神色有些黯然,卻並見慌亂,她知道素竹只是在試探自己而已。

“姑娘,雖說富不與官爭,可若富拼死一搏,雖是強弩之末,困獸之鬥,卻也足可讓京城商道為之癱瘓不振。”

呵呵,好一個陳小魚啊,居然用商家左右京都經濟次序來威脅自己麼?

確實,這些商會只要聯合起來,哄抬物價,囤貨居奇,暗箱操作,便可讓京城一方的物價飛漲,百姓惶恐,大亂便至。故而,國家對於一些富商的態度是既寬又嚴。

組織雖一度懷疑過陳家,也是因朝廷政策,才一直未對陳家動手。現在看起來,一味的對這些富商容忍,可不一定能得到他們感恩戴德啊!

可恨啊,素竹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可見一個富家千金都有如此膽魄和見識,想來,這陳小魚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

許是都身為女子,且智勇雙全之故,素竹倒是對這陳小魚生出幾分欽佩之心來。

明明知道是困獸之鬥,也要拼死一搏嗎?陳小魚她,也有拼死想要守護的東西啊!

“你要我放過的,應該不是陳四吧?”

素竹直盯著陳小魚,她需要陳小魚對她說實話。

“放陳四回去,對北魏有利!姑娘應該知道,陳國此刻的情形為何?”

陳國此時,正經歷著奪嫡大戰,陳國皇帝劉禪年老昏聵,聽信宸妃之言,要廢掉已立為太子十多年的劉裕,打算立三皇子劉昶為太子。可有十多年威信的太子怎甘儲君之位被奪,自是聯合一些支援自己的大臣,與劉昶為首的一黨和背後支援他的宸妃等外戚對抗。

陳國現在可以說是烏煙瘴氣,朝野不振,這也在一定程度上,給北魏休養生息的機會。早些年前,北魏常受陳國突襲邊境之苦,邊境兵民苦不堪言,奈何國弱力微,拼死驅逐敵寇,卻再也無力揮師南征。

素竹聽聞此言,也很想知道放走陳四如何對北魏有利。

“繼續說下去!”

陳小魚鬆了一口氣,看來自己賭的第一局是自己險勝了。

“那陳四,乃是陳國的第四皇子劉季,只要他一回陳國,那陳國混亂的局勢,便會變得更加混亂不堪了。此人本就是個富貴王爺,選擇支援三哥劉昶爭奪皇位,也不過是瞧著其中有利可圖!”

陳四,陳國的四皇子劉季?!呵呵,素竹冷笑一聲,他還真是一點都沒打算隱瞞自己的身份啊?!

“自古以來,凡舉大事,自是少不了錢糧兵馬以做策應。”

說到這裡,陳小魚若有所思的瞧了瞧素竹。

素竹一點便通,這陳家富貴可是眾所周知之事,只怕這陳家夾在兩位皇子之間,也是極為不易的吧,若是一家向你伸手要錢,你還給的起,兩家一起伸手,這是給也不是,不給也不是,給哪家你就得罪哪家,不給亦然。

那陳四來這京城,想來便是親自來監督陳家的,這是要陳家當即表態,到底支援那一邊?

如此看來,倒是這三皇子劉昶心思深沉些,雖然派了個不靠譜的劉季過來,可也知道先下手為強的道理,陳四這一來,即便陳家拒絕了三皇子,那太子一黨,還能再信任陳家麼?

這樣看來,陳小魚的真正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這不就是為了保全陳家而做的最後一搏了麼?

素竹嘴角翹起,言道:

“自古以來,忠臣不事二主!”

這話不假,今日你可因走投無路而舍了救主投奔他人,那他日,又怎知你不會故伎重施,反覆無常呢?這樣的人,還能得人信任麼?

“家父雖是陳國國君的舊臣,可對臣子之道一直不太上心,反而對商道更為熱衷,故而幾十年的經營後,才有陳家如此家大業大。而且,陳家未來的家主,是我!”

素竹饒有興趣的瞅著陳小魚,這話她聽著怎麼覺得有些奇怪呢?

陳家的當家人是她,那麼說,他父親宣誓效忠的君主並不是她心甘情願效忠的君主,她要越過她的父親,頂著陳家家主的名號,帶著陳家身後代表著的富貴與四通八達的商路,還有在各國散佈的耳目眼線,發誓對我效忠麼?

這不得不說,是個強而有力的誘惑啊……

“那麼敢問未來的陳家家主,誰可讓卿心甘情願臣服屈就啊?”

陳小魚心中大喜,言道:

“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說完,忙跪在了素竹跟前,發誓效忠,言道:

“陳小魚攜陳家大小,在此立誓,從今往後,效忠主上,鞍前馬後,至死不渝,若有違今日誓言,懷有二心,陳家老少,全族皆歿!”

這可以算是毒誓了,素竹從不相信所謂的誓言,可她卻選擇相信陳小魚的真心,她都如此有誠意了,那自己也的拿出同等的回報來,這才能讓她心甘情願的為自己賣命啊!

“好,只要有我一日,便保你陳家老少無虞,富貴不滅,今後我對你,自是推心置腹,不疑不忌;若今後你敢背叛於我,我便將你陳家三族移滅,一個不留!你應該知道,我有那個本事,也有那個能力,說到做到!”

素竹此言一出,恩威並施,便讓陳小魚額頭都不禁溢位冷汗來,這皇家威嚴,果然不是唬人的。

天子之怒,浮屍百萬,血流成河,不是妄言啊!

說完,素竹便起身走過來將陳小魚扶起,臉上溫和之氣漸生,這以後,她們也算是一家人了呢!

素竹用人,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得此助力,也算是喜事一樁,那之後要應對的,便是助陳家擺脫敵國奸細之名了,那陳四回去後,自然免不了將北魏之事告知那三皇子劉昶,以劉昶那睚眥必報的個性,定然不會讓陳家好過。

劉昶會做的,自然便是借北魏的刀,滅了陳家這眼中之釘了。

也難怪陳小魚要冒險將自己請來,還設下這賭局,便是看自己有沒有膽量將陳家的勢力收入囊中了。

若是換了別人肯定不敢,至少也會先合併了陳家,吞併其所有財勢之後,再將陳家老小殺之滅口,才是上策。可素竹偏偏選擇護佑陳家,將來還要重用陳小魚,這便是她的遠見,殺人滅口,奪人財勢容易,可這商道之才,富國之人可是極為難得的!

那陳員外歷經幾十年便可將家業做的如此有聲有色,各國皆有其勢,素竹相信,她的女兒青出於藍而更勝於藍。她需要為國家收攬可以助其富國強兵的人才!

素竹瞧著眼前這絕代佳麗,富貴千金,這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會對她生出幾分惺惺相惜之感,是因為她們兩人也有相似之處。

陳小魚為護的陳家老小周全,煞費苦心,而自己不也是為了北魏王朝,而苦心孤詣麼?

“小魚,你實話告訴我,為何會選擇北魏?即便陳國容不下你陳家,你也不是非北魏不可的啊?”

畢竟,比起北魏這地貧民脊之地,那富饒一隅的北齊,才更適合陳家這商賈之家去經營和效忠的!

陳小魚自是知道素竹問的是什麼,這些年來她可不是外人所見的那般柔柔弱弱的千金大小姐,因為父親沒有兒子,而身為父親的女兒便得肩負起陳家一族的興衰榮辱,由不得半點馬虎。

故而她很小便女扮男裝,跟隨著父親外出經商,遊歷各國,雖不能說見識豐厚,無所不知,可也將各國民生風情,瞧了個遍。

而父親也會從旁提點,告訴她應該和什麼樣的人做生意,什麼人誠實守諾可與之深交,而什麼人背信棄義而應該遠離和加以利用。而父親也告訴過自己,要想知道哪個國家最為強盛,不是看它表面誰更繁華似錦,而是看它是否民心所向!

所以,陳小魚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民心對於一個國家來說,是多麼的重要!

“主上,應該聽過奇貨可居這個典故吧,小魚雖無呂不韋天縱奇才,卻也是個商人,分得清這國家民心所向!這北齊偏安一隅,而南陳坐擁江南富貴,民心日被侵蝕,居安卻不知思危,如同溫水煮蛙,離覆滅也不遠矣!”

“而北魏,雖國力微弱,常受三國欺侮,可卻民心未失,民風尚武,推崇忠信,國恥便如同個人恥辱一般,民眾感同深受。這樣的國家,可滅之卻不可讓其屈服,若有朝一日,富國強兵,橫掃宇內,一統南北,也未可知啊!”

“這便是小魚選擇北魏的原因,只是一家之言,小魚狂妄了,主上莫要見怪!”

素竹都不禁對陳小魚另眼相看了,有如此見地,只是做一個商人實在是大材小用了啊!

“哈哈,奇貨可居麼,呵呵,當真是奇貨可居啊……”

素竹笑了,笑得極為開心,看來以後,她和陳小魚不僅可以成為推心置腹的主僕,還能成為無話不談的朋友了啊!

……

因著長亭拉著圍幔的緣故,只能瞧見那撫琴男子飄逸的身影,而圍欄邊上,又有另一位白衣公子,正凝神靜聽這曲中趣味,手不自覺的伸出了亭外,那長袖也隨即褪到了手肘處,露出一片雪白肌膚,纖纖玉手。

白衣公子面帶微笑,神情自若,任由小雨打溼了手心,那股涼意在手心散開,卻還有一絲絲癢癢的,惹的白衣公子嘴角上揚,忽地想到了一件事兒,一個人,心裡又有了些甜甜的情愫飄蕩開去。

憑軒臥聽雨荷聲,點點滴滴在心頭。

他的琴音一直都是淡薄悠遠的,難得今日竟然多了幾分喜悅,白衣公子突然有了些許疑惑,是自己心意感染還是曲中另有真意呢?

“逸仙,你的琴音又更上層樓了,只怕我想追也追不上了……”

白衣公子面帶微笑,依然瞧著這亭外的春雨,雨中常含愁緒,可今日自己的心情卻格外的好,這點也讓白衣公子稍感吃驚。

“琬兒,我在凡塵以外,無憂無惱,琴音便是吾之心境。你身處紅塵之中,何以能超然物外?”

白衣公子低眉垂首,彷彿正在細細品味逸仙這句話的含義,他,確實不是凡人,如此超然於世,彷彿這塵世間的一切,都於他再無瓜葛一般。

所以他的琴音才會如此清遠悠揚,無我兩忘麼?那自己這一輩子,也別想在琴音上超越他這位師傅了呢!

“呵呵,人人都稱逸仙為: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那都是讚揚你的美德。可在我看來,你是似人非人,是仙非仙啊!”

在蕭琬看來,只要是人,就難免有七情六慾,喜怒哀樂,逸仙他也有,只是從不表露出來,這不就是非人了麼?他是逸仙,被人們稱為嫡仙一般的人物,可他又不是真的神仙,自然也就是非仙了!

如此貼切而又有些毒舌的形容,無非就是因為蕭琬對他這般性子,有些失望罷了。

這些年來,逸仙早已習慣了她語中偶帶著的調侃之意,每到這時,逸仙便會心生感慨,這丫頭還是小時候天真爛漫的模樣,最為可愛了啊!

苦笑一聲,繼續彈他的琴,不再說話。曲風一轉,一曲《鶴沖霄》悠然而起,一頓一錯之間,幽雅古樸,令人心情舒暢。

逸仙轉而彈奏此曲,還當真是別有深意,這曲《鶴沖霄》還是當年他教自己彈的第一手曲子呢,那時候她還小,心浮氣躁,難以定性,他便哄騙自己學了琴,陶冶性情,而這曲便是他教給她的第一首古曲。

就這片刻之間,一些陳年往事如同走馬觀花一般,紛至沓來,令蕭琬無限感懷……

那時候,父皇和母后還在,太子哥哥也還在,而皇祖母則一臉慈愛的守護著一家人,這一切看起來是多麼美好和寧靜。

有時候蕭琬會想,若不是生於這帝王之家,而是一戶普通的百姓人家,遠離了宮廷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自己這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過得平安喜樂,無災無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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