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心計 第一百十三章 不知春色早,疑是弄珠人終
遊戲仍然在繼續,雪芽小心翼翼地移動著步子尋找,卻不知道要找的人已經中途換了物件。雪聲輕盈,唯有梅花被風吹動枝葉輕輕搖動的聲音。即便是雪芽側耳聆聽也不曾聽見動靜,當下疑惑地道:“萬華?萬華?”一連叫了兩聲都沒有聽到動靜,她垂頭自語,喃喃道,“難道萬華走了嗎?討厭,怎麼不和我說一聲。”語氣幾分嬌憨幾分沮喪,聽得方睿心頭一動。他的手握成拳頭抵在了唇邊,暗暗輕咳一聲,表示還有人在。
聽見咳嗽聲,原本還垂著頭的雪芽突然抬眸,幾乎是飛快地朝著出聲的方向跑,一把抱住了他。“萬華上當了罷!真好啊,可被我抓到了。”她笑得歡快,雙手緊緊地將他抱住,似乎害怕萬華掙脫,渾然不知道那一刻方睿的感受。女孩的身體柔軟,像是翩躚的蝴蝶突然撲進他的懷裡,將他抱住。髮間淡淡的芳香像是勾人的毒藥,一縷一縷往心底鑽去,將他的心團團圍困纏繞,永不放開。渾身的血液在瞬間沸騰,“轟”的一聲衝向了腦海,他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僵硬著身子站在原地,任由雪芽在自己的懷裡扭動。
大約是太久沒有得到料想的反應,雪芽覺得有些奇怪了。抱著的身體硬硬的,個子似乎也比她高,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紫檀香氣,極為好聞。可是不應該啊,她抱過萬華。萬華的身子是軟的,個子雖然比她高一點,但是不似此刻抱著的人這般挺拔,而萬華素來也不喜歡紫檀香。
那麼此刻她抱著的人是誰呢?
雪芽一扭頭,嘴唇卻恰好擦過他的下巴。溫熱,柔軟,像是清晨帶露而開的牡丹花。
方睿繃緊了臉色,眼眸深處卻是波瀾洶湧。這一刻,他突然聽見心底有什麼抽枝拔節的聲音。
雪芽退了開,伸手撤下蒙著眼睛的白紗,眼中的疑慮在看清眼前的人是他的時候,臉色明顯一白,似乎是極為害怕。
他沉了眸,不知道怎麼,對雪芽此刻的反應竟有些不悅。
“皇上。”雪芽似乎是鼓足了勇氣才剋制住想要逃走的慾望,一本正經地對他行禮道,“不知道是皇上駕到,雪芽未能及時行禮,還請皇上恕罪。”
他望著雪芽烏黑的發上那一支桃花簪,沉聲道:“起來罷。”
“多謝皇上。”
雪芽起身,不能退下,便垂眸靜靜地站在原地。一時間,兩人對立無言。
“朕此來。”方睿的聲音淡淡,如子夜星空璀璨的眸子卻剋制不住地落在雪芽的紅唇。方才雪芽的嘴唇輕輕地碰到了他的下巴,暖而軟,比花瓣還要柔美。此刻細看,唇色瀲灩,粉嫩如同四月間最絢爛的桃花,隱隱有著水潤的光澤,比御膳房做他最喜歡的桃花糕點還要誘人。他模模糊糊地想著,倘若咬上一口,不知道滋味又是如何的曼妙。
雪芽微微抬眸看著他,等候著他的下半句,卻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似乎要看穿她的心一般,又是窘迫,又是忐忑。白玉似的臉頰上漸漸浮現了紅暈,像是胭脂點染,暈開了桃花,一層一層,極為秀麗。
方睿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地劃了一下,酥酥麻麻。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他收斂了眸色,將狼狽掩藏,接著說道:“你上一次走得匆忙,連玉簪掉在地上也沒來得及撿起。朕今日倒是有空,趁著給太后請安的功夫順手給你帶過來了。”
他的掌心赫然是那一支白玉簪。
“多謝皇上。”雪芽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這麼說,先是一怔,繼而面有喜色,卻是恭順地行了禮才向前取了簪子。這支白玉簪子是用藍田今年最好的一塊玉石精心雕刻成的,萬華和雪芽都很是喜歡。不過萬華最後說她已經有很多很多的簪子了,可是雪芽的梳妝匣子裡的首飾卻是寥寥無幾,是以讓給她。
因為有了萬華的心意,雪芽更是珍惜這簪子。可是前些日子她去御花園折梅花,當時因為害怕方睿走得匆忙,到了挽樺宮才發現簪子不見了,事後回頭去找卻沒找到蹤影。雪芽倒也想過也許被方睿撿到,可是一想到他的態度,那一點想法便煙消雲散。沒想到真的叫他撿了,還給自己送了回來。這下雪芽也放心,不必因為對萬華隱瞞而內疚了。
方睿望著雪芽的笑靨,竟也奇怪地覺得開心。他道:“這簪子很珍貴?”皇宮中哪一樣不是珍稀之物,這簪子雖然價值連城,失而復得卻也不至於叫雪芽如此開心罷。
雪芽微微一頓,老實說道:“這支玉簪子是萬華送給我的。要是我一直沒有找到,會覺得對不起她。”
“是嗎?”
雪芽頷首。“所以我真的很感激皇上。”
“叫皇兄罷。”本來是他極不願意從雪芽口中聽見“皇兄”這個稱呼,換成“皇上”。可是此刻聽見,卻很是刺耳。生疏而遠離,兩人之間似乎隔了太多。
“啊?”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雪芽微微張大了嘴巴,又大又圓的眼睛盯著他。
方睿有些不自在,但是他素來是偽裝的好手,面色平靜道:“不是嗎?朕本來就是你的皇兄。”
“是,皇兄。”他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麼變得這樣奇怪。不同於很多年前的厭惡和嫌棄,此刻的他望著自己的眼神有了一些柔軟的情愫。雪芽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是她是很開心的。
他的皇兄終於打算敞開心扉,對她好了嗎?
她心心念念盼望,因為一直得不到而死去的東西,在這時候復活,生機盎然,像是枯萎的牡丹花遭逢楊枝甘露,瞬間恢復了美麗。
他頷首,眼眸深處有些淡淡的喜歡。
望著她,他有些明白他父皇的感受。喜歡一個人,原來竟是這樣的感受。不顧天下所有,只求和朝夕相處,見她笑靨如花。
她是他的皇妹,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