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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二十六章 珍重多情關伊令,直和根撥送春來

公主心計 第二十六章 珍重多情關伊令,直和根撥送春來

作者:千斛明珠

七月,雁城遭遇燕國軍隊的侵襲。說是軍隊,人數倒也不多,只是手段兇殘得很,燒殺搶掠,所過之處一片荒痍。趙國的男子素是性子溫懦,擅長的不是兵刃相接,殺伐血戰,而是吟詩作畫,對酒當歌。駐守在雁城計程車兵怎麼擋得住在戰場奪天下的燕國士兵,當下潰敗不堪言。

雁城百姓死傷逃亡無數,暗自叫苦不迭。

正當平安要派兵往雁城時,燕國大將司徒末卻親自出兵,將一干人等伏誅後退回燕國,派人來賠不是。官方的解釋是說那一支燕國軍乃是出逃的遊兵,侵襲雁城實非燕國本意,請平安寬量。而後將派使臣出使趙國,親自賠禮道歉。

這番變故,著實叫人不能不意外。

“真是好算計。”平安淡淡地笑,眼底不無諷刺。“燕國這算盤打得真好。”

“長公主的意思是?”鴛鴦遲疑了瞬間,很快明白過來。“那我們要不要......”

“暫且不必,坐觀其變便是。”平安合上了手中的奏摺,淡淡一笑道:“既然他有這個心,成全了又如何?”

數日,燕國使者到。以太史令顧長清和上將軍司徒末為首,共侍婢一十八人。平安親自派人安排他們入住驛館,並於當夜在倚梅園中排設盛宴款待之。

燕使欣然接受。

夜色初上,月色淡淡,宛如一層輕薄的軟紗覆蓋。宮燈一盞一盞懸掛在樑柱,將整個倚梅園照的好似白晝。綵綢懸掛,軟軟地在空中飄蕩,隱約透著一段碧荷的清香。迎風舞動,恰似侍女的水袖。

美酒瓊漿,金樽玉杯,莫不是上乘之器。容貌秀麗的宮女穿梭,行止優雅。園子的中央是扶柳分花,身姿曼妙的舞姬伴隨著笙簫絲竹翩翩起舞,宛如翩躚在花間的彩蝶。

此景此情,不可謂不賞心悅目。

可惜眾人無心欣賞。這倚梅園本是好地方,可四年前皇上壽辰,在這裡發現的一切,如今想起來仍然覺得心有餘悸。縱然眼前景緻再美,籠荷池的荷花飄香至此,也叫他們心中惶惶。總覺得有什麼事蠢蠢欲動,即將破喉而出。

燕國使者自然不曉得曾經有過這麼一出。

歌舞既罷。

太史令顧長清笑道:“趙國歌舞多嬌媚,此話果真不假。”

“歌舞既能入太史令和上將軍的眼,那自然是極好的。”平安笑了一笑,淡淡地說道。桌上的羊脂白玉杯被輕輕舉起,隱約可見鮮紅的酒液盪漾。“兩位能來趙國,已是趙國之幸,平安之幸。若有失禮之處,請兩位寬諒。平安先幹為盡。”

“長公主太客氣。”司徒末也笑:“素來聽聞趙國長公主的美名,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美貌得很。”他上下打量了平安,眉目之間帶著一絲輕佻。他極年輕,生的也超乎常人的俊秀,是以看上去竟不覺得叫人惱怒,反而以為姿態風流。

方梓書臉色微微一沉。

平安似未曾聽出他的放肆,依舊笑容淺淺:“上將軍謬讚。說起來還是平安有幸,能見到上將軍這樣年少英才的人物。”

“燕國治軍不嚴,竟使得遊兵出逃至雁城作亂,司徒實在慚愧,在此再次向長公主致歉。”

“上將軍不必過分苛責。此事也屬意外,不是燕國本意。本宮只盼切勿影響燕趙兩國的和平安寧才好。”

“這個自然。長公主寬恕至此,實在令司徒敬佩。”

你來我往,言語客氣,好似句句奉承,可是暗流洶湧之下隨時就可能有破開的刀刃,只看誰技不如人。

“這些舞姬舞得倒是不錯,只可惜這樂差了點。”司徒末把玩著手裡的玉杯,好似突然想到什麼?本是興致缺缺的模樣一下子注入了精神。他望著平安說道:“聽說長公主擅長古箏,多年前在趙國先皇的壽宴上一曲驚動天下,不知道下使可有機會聆聽一番?”

此話一出,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看似無傷大雅的一句,卻是將平安當做隨意招呼的舞姬來侮辱。

平安雖未開口,唇邊仍然含著笑意,但是眼底的水光卻在瞬間凝固。

眾臣也是怒目相視。司徒末卻好似不知道自己說錯話,仍然笑意盈盈地問道:“長公主意下如何?”

平安正要開口,卻聽得身邊的方梓書一聲輕笑。方梓書笑道:“上將軍這話確實沒說錯。皇姐的琴藝足以引來百鳥朝凰,實乃天下無雙,價值城池。”他一手託著腮,一手屈指在桌上輕輕叩擊。“倘若能聽見一回,真的是三生無憾。”

顧長清一愣。他原想不到司徒末會說出這話,心裡還擔心是不是說的太過分使得局面僵化,卻不想方梓書會贊同。他看著方梓書含笑的單純面容,暗自搖頭,畢竟還是小了。

“皇上所的正是。”司徒末笑道。

“只不過。”話鋒一轉,方梓書道:“上將軍只知道皇姐琴藝無雙,卻不知道彈琴傷身子。上將軍既然有所求,是不是也該付出代價?”他的手指頓住:“倘若上將軍願意以燕國的三座城池來換得皇姐一曲,朕相信皇姐必然樂意為上將軍彈奏一曲,順便慶祝趙國得城池之喜。”

司徒末的笑意凝固在唇邊。他原以為是個不懂事的帝皇,想不到語笑嫣然之間竟然能設下這樣一個局,讓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顧長清也是一怔,不過他的注意力很快從方梓書身上離開,伸手按住了身邊的司徒末,生怕他一時意氣將不能彌補的話說出口。

司徒末也是明白人,知道自己這一遭似乎沒有佔到先機,反而被困在語言的圈裡。他微微垂眸,笑道:“是下使魯莽了。長公主勿怪。”

“上將軍說的哪裡話。”平安淺淺一笑,說道:“且飲,且飲。”

這一茬便在觥籌交錯之間被揭過。平安向方梓書投去了一瞥,目光中隱隱含著讚許。方梓書一見,心中便是歡喜。自從上次他擅自出宮之後,皇姐對他的態度好似回到了從前,冷淡得叫他心慌。直到今夜的這一眼,他才看見熟悉的溫柔,懸著的心落下來。

他垂眸飲酒,只覺得原本微微苦澀的酒水竟變得甜如蜜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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