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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二十七章 瓊瑤初綻嶺頭葩,蕊粉新妝奼女家

公主心計 第二十七章 瓊瑤初綻嶺頭葩,蕊粉新妝奼女家

作者:千斛明珠

這一場盛宴,明面上是賓主盡歡。

後有野史,其中有一句便是道:“公主擅長彈奏古箏,一曲驚動天下。時有燕國遠臣無禮,欲使公主當眾奏一曲,以此羞辱。帝含笑阻攔,問使臣可願以城池換之,使臣不語。公主悅,眸中暗許。”寥寥幾筆,一紙的風流倒要後人且猜了。

翌日。燕使上朝,正式上呈了禮物致歉,共兩大匣。珍珠翡翠,黃金紫玉,琳琅滿目,應接不暇。眾臣心裡皆是暗暗一聲驚歎。燕國這一回出手可真是闊綽啊。

邵東閣臉色微微一僵,極快速地抬眸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平安,復而垂眸。目光竟有幾分詭異。

平安淡淡一笑:“使者真是客氣。”

司徒末回之一笑:“應該的。本是燕國之錯,怎麼能使得趙國承擔後果。這些,還請長公主替下使轉交給雁城受難的百姓,以表歉意。”

“那就多謝上將軍的好意。”平安似笑非笑地笑:“還有顧大人。”

“不敢。”顧長清作揖。不知道怎麼,那笑意竟顯得十分勉強。莫非是在肉痛這些珠寶?

“下使聽聞趙國帝都繁華浮麗,仰慕久矣。不知道有幸請長公主同觀。”司徒末說道。他的笑意含著幾分不恭,好似風流的公子哥沿街調戲姑娘。

方梓書眼神一暗正要開口,卻被平安舉手攔住。他驚訝地看著她對著司徒末道:“有何不可?上將軍有此求,本宮樂意奉陪。”

“多謝長公主。”

長安街上多熱鬧。暖風吹拂,花開清彥,麗人處處。沿街的小販叫賣著糕點零嘴,胭脂水粉。昨夜下了一場夏雨,泥土有溼潤的氣息。客舍青青,一片好景。

行人的目光不自覺地瞥向路邊的一對男女。男子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手中紙扇上的蒼竹青鬱,風姿翩然,儼然世家公子。女子白衣,一身皆素,全身的裝飾不過是髮間的那一支白玉簪,卻是氣韻逼人,華貴而高傲,氣質遠遠勝過濃妝豔抹的麗人。兩人站在一處,慢慢地走著,男子含笑說著什麼?女子只是聽著,這一幕看上去真是養眼得很。

“有長公主在身側相伴,司徒倒覺得這滿目繁華也不如長公主的花容玉貌呢。”司徒末笑得玩世不恭:“司徒還以為長公主定然不肯。想不到卻是成全了我一回。”

平安頓了腳步,聲音淡淡:“什麼條件?”

這話問得無頭無尾,甚是奇怪,但是司徒末聽懂了。他笑著道:“事成,每年黃金萬兩,白銀萬萬兩,割城池三座。”

他答的也甚為奇怪。平安淡淡一笑,眼底的諷刺不容錯辨。“他倒是捨得。”頓了頓,她頗為奇怪地顰眉看他:“如此誘人的條件,你為何不答應?”反而將那些珠寶藉著道歉的名義還回來,讓她看見。那些珠寶,她不是全知道,但是那紫水晶花盤卻有印象。那是在八年前,犬戎在礦地無意間得到了一塊顏色晶透,十分稀罕的紫水晶石,用最好的工匠一連七天七夜做成了玉盤,上貢朝廷。先皇還曾經想給她做果盤,被拒之後才藏進國庫。邵東閣急於討好燕使,從國庫拿了不少奇珍,卻不想他會獻給朝廷,說是給雁城百姓之用。

按道理說,他開給燕國的條件如此優渥,司徒末沒有道理不答應的。

司徒末聳了聳肩,沒有說話。反而走向一旁的珠釵攤子。

小販一見司徒末走過去,便招攬道:“公子快過來看一看,珠釵別緻,送給心愛的姑娘最是合適不過了。”攤子上面的釵質量並未上乘,勝在花樣新穎。一支銀簪,上面的荷花粉衣可憐,垂掛著幾顆小小的的鈴鐺,看上去很是別緻。

司徒末饒有興致地揀在手裡觀看。小販忙道:“公子真是好眼光啊。這釵子和這位姑娘最是相配不過了。姑娘容貌美麗,配上它,更是添光。”

司徒末看了看平安,將那釵子插進平安的髮間,仔細瞧了瞧,笑道:“好似真的挺相配。”她的容貌美得偏冷,不用任何髮飾更加顯得肅冷,有些叫人不敢細看而這釵是粉色,一戴上卻顯得幾分暖軟,融化幾分冰寒之氣。平安顰眉,想要將釵取下來,卻被司徒末摁住。“你戴著它,我便告訴你為什麼。”

平安一頓,放下了手。那釵依然在髮間招搖。司徒末滿意地笑了笑,付了銀兩。

“說吧。”

“他開得條件雖好,可是。”他停頓了一下才接著道:“我卻不屑於竊國者合作。”

平安看著面色難得正經的他,說道:“還有,你並不滿足他開的條件。”黃金白銀,燕國也不是沒有。司徒末在戰場上徵戰殺伐,攻城略地,可謂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城池三座,他更是看不上眼。

司徒末也看著她,眼神突然凌厲起來,強大的壓迫從身上擴散,平安卻似毫無察覺,靜靜地看著他。良久,他大笑起來,道:“平安長公主果然是聰慧過人。”他很坦率地承認:“不錯。他的條件,司徒,不稀罕。”

“燕國此次對趙國的試探,可是為了日後?”

談起國事,玩世不恭的笑意從他的臉上消失。“一山難容二虎。燕趙兩國離得太近,一日不除,宛如芒刺在背。”

平安道:“本宮自然明白。燕趙兩國遲早要開戰。但是,本宮求上將軍一事。在本宮除去他之前,燕趙不開戰。”

司徒末笑了笑:“可以。”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不是他按捺不住出手,就是平安決心拔瘤。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一個結果。

平安見他答應下來,展顏一笑:“多謝。”

司徒末愣在原地。他知道平安美貌,卻也知道趙國長公主性子冰冷,不苟言笑。可是在此刻,她對著自己粲然而笑。那種笑意,彷彿催開了春日的繁花,冬雪被暖陽融化,驚心動魄的美麗。饒是他心定如此,也被震懾得渾身一顫。那一瞬間,他都覺得只要能看見平安的笑,為她做什麼都是甘願。

美人是毒。

真是,笑不得啊。

是夜。平安回宮。方梓書在宮門口等候,踱來踱去不知幾回。一見到平安就面露喜色:“皇姐你回來了。”

平安頷首。隨著這個動作,她頭上的釵上面的小珠子便輕輕動起來,聲音清越。

方梓書的目光深了一淵。他怔了一下,道:“皇姐你沒事就好。那朕就先回去了。”

平安卻叫住了方梓書:“恆兒。”

方梓書回身,小心翼翼地問道:“不知道皇姐有何吩咐?”一雙明亮的眸子暗含著期許。

少年初長成。如今的他清瘦俊彥,唇如丹朱,氣質卓卓,早不是最初的那個孩子模樣。“你有心了。昨日宴上,你做的很好。”反應機智不失圓滑,談話尺寸把握適度,已然有了獨當一面的氣勢。

“謝皇姐。”他垂下眸子,菲薄的紅唇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平安頓了頓,道:“再過半月便是你的十三歲生辰了。”

“是。”

“十三歲。”她道:“是時候選秀了。甘泉宮該有個主人。”

方梓書僵住了身子,纖長的眼睫劇烈一顫。平安的話好似晴天霹靂一般,將他的神識全數摧毀。他慢慢地抬起頭來,瞪大的雙眼有瞬間的空洞。

他一字一字地問,好似怕自己記不住。“皇姐的意思是要朕......大婚?”

此刻的月色已經很深了,打落在平安的雪色的長裙,上頭的梅花凝了雪,清冷得很。精緻的玉容在銀輝之下更透著幾分寒涼。她立在他的面前,面色平淡地道:“不錯。”

方梓書閉上了眼睛,聲音澀然:“朕,明白。”

平安滿意地點點頭道:“你能明白,那是最好。”

突然起了風,將合歡花吹落了一樹。粉紅色的絨絨,在空中打了個轉,些許停在了他的肩頭,發上,順著衣襟幽幽地落地。些許飄進了水池,撲向溫柔的荷花。

月色悽清,好似打溼一地的水光。

方梓書站在合歡樹下看著平安遠去的背影,慢慢地蹲下身子將自己摟成一團,宛如失去了知覺。

小東西站在不遠處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上一次看見皇上這個樣子,還是先皇剛剛過世的時候。才五歲的皇上也是如此,將自己抱成一團默默飲泣。

可是十三歲皇上選秀大婚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長公主一說並無過分之處。本該是舉國歡慶的大喜之事,為什麼皇上會有那樣傷心欲絕的神情?

他望著方梓書,見他的目光痴痴地停留在長公主離開的方向,心裡一顫。有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冒上腦海。

皇上夢遺,初通人事。他曾經一度以為皇上是看上了哪個姿色秀麗的宮女,還進言說納入後宮便可。那時候皇上是怎麼樣的反應?

他淡淡地笑了笑,一手屈指輕敲桌案,一手撫摸著通身碧綠的簫,目光中隱隱含著惆悵,嘆息道:“她是不一樣的。那是天上的......明月光。”

他一直不明白。可是今夜心念一動才懂得他說什麼。那些原來不以為然的小細節此刻想來是如此驚心。長公主和薛太傅下棋那一回,他說兩人相配,那一刻皇上看他的眼神好似要殺人。今日長公主答應和司徒末出宮,他坐立難安,還膳食也不能用。礙於自己不能出宮,便守在宮門口一直等待,從早間到如今......

看見長公主的時候,皇上的喜悅寫在臉上,長公主煩心,他便整日愁著眉頭,只盼能替她解愁。長公主誇他,他便高興,長公主若是對他嘆息,他便茶飯不思。

皇上喜歡的根本不是什麼宮女,而是......

小東西瞳孔倏地收縮,不敢想下去,驚訝和震撼宛如浪濤在心底咆哮。怎麼會,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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