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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四十五章 橫斜竹底無人見,莫與微雲淡月知

公主心計 第四十五章 橫斜竹底無人見,莫與微雲淡月知

作者:千斛明珠

那一年,她的出現像是拯救了他乾涸的生命的第一場雪。冰冷,肅殺,卻是生機。他寒窗苦讀,期間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卻是咬著牙堅持,終於等到“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的風光。他有時候會想,自己如此刻苦,為的是完成早亡的父親對自己的期許,還是為了她的那一句--“你若要真要謝,便中了狀元再來謝。”

他如願,在瓊林宴上再一次看見她。依舊是素色的衣裳,冰冷的美貌,他自若的笑容便在她睇過來的目光中碎裂,沒有人想得到他是如何的忐忑惶恐。那高高在上的人,莫非真的記得自己?

她認出了他,重用了他,再也沒有一件事情令他欣喜如此。夜間對著窗前的明月,無端想起了她的模樣,甚至在夢中......心裡竟是滾燙。這是他心底深埋的,本該是羞恥卻又含著喜歡的迷夢。他甘願這樣仰望著,為她生或者死。可是?想不到有一日她會要他娶別人。

他慢慢地伸出了雙手,將她的影子擁抱。這是他想也不敢想象的親近啊。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氣一縷一縷鑽進他的呼吸,纏綿而寧靜。

謝寒詞閉上了眼睛,慢慢地露出一個笑容。那笑,竟是如此溫柔和滿足,彷彿雙手擁著的是這一生唯一的幸福。須臾,被瞬間拉長,他多希望這一刻能夠亙古永留。

可是?那終究是奢望。

他睜開了眼睛,躬身作揖,道:“微臣遵旨。”

平安一頓,也沒有回過身來看他。低垂的眸光晦明難辨,淡淡地道:“那便好,便好了。”

夜風吹開了窗子,衝散開御書房內冉冉的香菸。

暖和得知自己被平安下詔許給了謝寒詞時,適逢凌清端茶上來。熱氣騰騰的香茶還沒有在桌子上擱住便被暖和的廣袖揮下,瓷杯瞬間碎裂,茶水飛濺到了凌清的衣角。她自知撞上了暖和的創口,立刻便跪了下來,瑟瑟不敢言語。“好你個平安,好......好!”她氣得渾身發顫,秀美精緻的面容盡是青白之色,竟是說不出一句整話。下一刻她便疾步掀簾而去,捲起裙角上的一枝桃花。

凌清心裡暗叫一聲不好。依照暖和公主這個脾氣秉性,現下必然是去風華殿尋長公主質問。她咬了咬嘴唇,起身追了上去。

暖和到的時候,平安正在殿內批閱奏摺。鴛鴦在門口攔了暖和幾次,卻架不住暖和不管不顧,執意闖進了內室。“長公主,奴婢......”鴛鴦惴惴不安。

“本宮知道,你先下去。”平安擱下了手裡的墨筆,向鴛鴦頷首。

“喏。”鴛鴦領命而去,將外間伺候的宮人也一併遣退。

“你可真是氣淡神閒!”暖和望著平安,冷冷地一聲笑。

“有何事需得本宮驚惶?”平安站起來走向她,淡淡地反問道。

“是啊!在你的眼裡,自然沒有一件事值得你驚惶。”暖和終究隱忍不下去,她冷冷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歡誰,卻將我隨意許給別人?”

“隨意?”平安側過眸子看她,目光幽深:“你已至舞勺之年,理應婚配。此事本該由父皇做主,但是現下父皇仙逝,本宮作為你的皇姐自然有義務替你決定親事。而謝大人年輕有為,家世清白,最是合適不過的人選。你竟是覺得隨意?”

暖和握緊了拳頭,咬唇道:“你長我三歲,不一樣還沒有婚配?憑什麼就這樣決定我的駙馬?呵,你嘴上說的這麼好聽,好似一切都在為我考慮,但是你自己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你以為我不知道?無非是不願我擋在你和洛將軍的中間是吧?”

平安未語。

暖和看著她,說道:“自從你被父皇帶回來的那一天起,就註定我的噩夢。我明明是名正言順的趙國長公主,卻被突如其來的你佔據了位份,父皇的寵愛被你盡數奪走,風華殿是你的,夜明珠是你的,甚至現在趙國都在你的掌控中!你奪走了我的一切,還裝出一副毫無在意的模樣,你知道我有多想狠狠地撕裂你臉上的面具嗎?”

她的眼中盈盈有淚光:“是,你比我聰明,比我更懂得父皇的心意,還能為父皇撐著整個趙國。可是?你憑什麼?憑什麼就這樣剝奪我喜歡的機會,將我許給我不喜歡的人,你憑什麼!”

平安靜靜地聽她說完,望著暖和盈淚的面孔,眼底竟是毫無波瀾。“就憑父皇將趙國,將你和皇上一併交到本宮的手裡,本宮要誰做你的駙馬,你都沒有說不的權利!”頓了頓,她說道:“楚牧,這世間不可能事事圓滿的。”

“哈哈哈。”暖和突然長笑起來,笑聲之中帶著幾分惡毒的譏諷:“真是本宮糊塗了,居然想和你講感情。是本宮忘記了,你根本就是塊石頭,沒有感情可言。好,你好得很!對,世間的事情不能總是圓滿,本宮也不相信你一直能這麼高高在上,掌控生死。就讓本宮睜大眼睛看著,看著你是怎麼樣一步步地跌進地獄去!”

暖和一腳踹上了案臺,臺上的青花瓷瓶和著梅花滾落在地,跌碎。她重重地掀開簾子離開風華殿。

平安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有些怔忪。她慢慢地蹲下身子,將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其中一片尖銳,劃破了手掌心,隱隱刺痛後便見掌心一道紅色。

她淡淡地笑了笑,輕嘆:“本宮......早就在地獄裡了。”

鴛鴦聞聲走進來,看見平安掌心的傷痕,登時大驚失色:“長公主,你怎麼受傷了?”她著急,扭頭便要叫人:“來人吶,快去宣......”

“不必了。”平安攔住了她。“就這麼點小傷口,不必大驚小怪。”

“喏。”鴛鴦素來知平安秉性,當下也不敢再傳。從袖中取出乾淨的一方手帕給平安包紮。

“長公主......"鴛鴦想說什麼?但是看了看滿地狼藉,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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