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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計 · 第六十二章 寒宵同作羅浮夢,絕勝東坡在雪堂

公主心計 第六十二章 寒宵同作羅浮夢,絕勝東坡在雪堂

作者:千斛明珠

他的深情本來就隔了一層薄薄的輕紗,而今終於被揭下,露出的面貌溫柔而嬌弱,像是在微風中輕輕顫抖的瓊花,風情楚楚。平安並不知曉當初無意識地吹奏了一曲,竟會引得這郎才絕豔的將軍一心傾慕。他的目光,清澈而深情。浮生若夢呵,他的眼底有一朵一朵的潔白的蓮花盛開,雪色芬芳,繾綣了歲月綿長。

平安竟是不自覺一怔,藏在袖子裡的手微微一顫。

自從她成為趙國的長公主以來,沒有敢不對她好。父皇極為寵她,即便她不開口也會將天下至寶送到她的手裡;宮中的妃嬪對她好,面對她時面上帶著的笑宛如海棠明豔;大臣也對她好,言語恭敬而順從,絲毫不曾違抗她的命令。可是那種好,也只是好而已。她的心思向來通透,分明看清哪些是利用,哪些是畏懼,哪一些又是因為感恩。

諸事過心,已知頭尾。正因為分得清楚,所以她才是那個冰冷無情,心無波瀾的長公主。

可是她從來沒有試過,一個人的目光可以這樣專注,好似要望進她的心底。無堅不摧的心牆隱隱約約有輕輕地崩塌之聲。她的心,突然動了一動,像是有鴻羽劃過,暖而柔軟,異樣的很。

“長公主?”洛紫禾見平安微顰眉,眸中有迷茫的霧氣,模樣竟顯得幾分嬌嬌,更是心臆柔軟,不由地出聲喚了她,聲音輕柔,像是吹過弱柳的清風。

平安被他一喚,眼中劃過的波光輕顫,卻是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本宮另有要事,便先回宮去了。你,自便罷。”

“喏。”洛紫禾站在原地望著這趙國赫赫聲名,風頭無兩,素來冷靜自持,無懼無怕的平安長公主堪稱落荒而逃的背影,無聲地輕笑。那身影,彷彿是他渴望了多年的明月,終於被攬入懷中。

平成十五年四月中旬。天下聞名的淄河公子,鎮國大將軍的獨子洛紫禾洛將軍以佑赫城退燕兵的戰績向皇上求娶長公主。長公主點頭同意,皇上便下了聖旨,將兩人的婚期定在年後。這個訊息一經傳出,便叫無數春閨少女碎了心。

那可是洛紫禾,那是風度翩然,行走日頭落幕的長街時背一身橙光,一步步催開帝都桃花的公子啊。那是戰袍著身也不改溫潤,御兵如神,立在長風之中宛如芝蘭玉樹的將軍啊。那是她們殷殷期盼的少年郎君啊。

若是娶了身份卑微的女子也罷,至少身份高貴的小姐還有機會;若是娶了溫柔大方的大家閨秀也罷,至少有機會成為洛將軍的妾室......或許可以這麼說,他若是娶了帝都任何一家的女子都不至於叫人心死至此。可是偏偏他娶的妻子是她。

長公主的威名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不只是個女子,更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劍,寒光攝人,無堅不摧。一步行走,萬人退避。她高高在上,隨手一指便能要了人的命,這樣的狠角色,誰敢和她搶男人?

可惜良配,可惜良配。

平成十五年八月末,皇后洛慧心產下皇嗣。那時候的丹桂已經盛開,香氣浮動皇宮。隨著嬰孩一聲響亮而清脆的哭音,傳開了一片歡喜。“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個小皇子。”喜婆喜滋滋地捧著被錦衣綢緞包裹嚴實,只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示意方梓書看。

初為人父的方梓書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喜色,只是淡淡地瞥了孩子一眼:“那便好。”

喜婆一怔,暗自腹誹:皇上這是怎麼了,第一個皇子出生,面色驚竟是毫無波瀾,好似與己無關。天家喜怒,她自然不敢明面上質疑,只是垂眸看停止了哭聲的小皇子。

“皇姐。”

“如何?”匆匆趕來的正是平安。她的眉目之間帶了淡淡的焦急之色,追問方梓書,“皇后生了嗎?”

“生了個皇子。”方梓書回答,聲音平淡。

憂愁之色瞬間淡褪,平安又問道:“那皇后,她怎麼樣了?”

喜婆連忙說道:“長公主寬心,皇后沒事,只是產後虛弱,昏睡過去了。”

平安頷首。“那便好。”

喜婆奇怪了。天家的心思果真難猜。皇上不過問皇嗣也就罷了,長公主前來,卻是問皇子,問皇后,得知一切平安之後竟也絲毫不看皇子一眼。

她的腹誹,自然不被人知。皇子出生,長公主和洛將軍定下婚約,自此趙國方家和洛家關堪牢不可破。欽天監定了個吉日,將皇嗣一事上告先皇,又費了幾個月的心思,挑了“敏”,“潤”,“睿”,“安”等三十一個字貢給皇子起名。皇上挑了“睿”字。是以,皇子名方睿。

很久很久之後,年輕的新君問起小東西,不,那時候的他已經是“老東西”,為什麼皇上當初會在那麼多個字裡挑中“睿”字,是否對自己有什麼特別的希翼時,隔著陳舊的記憶他想起來,欽天監送來那些字的時候,方梓書只不過是淡淡地瞧了一眼,隨意抽了一張。可是面對著新君隱隱期待的目光,他終究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那是後話了。

有了睿皇子之後,平安開始慢慢地將朝廷的主權還給方梓書,遇事若非難極,絕不插手。以前還對親政有所抗拒的方梓書不知道怎麼竟改變了主意,沒有推辭,而是逐步上手了朝政。

三個月間,已經在朝廷上樹立了威信。鴛鴦偶然之間和平安說起的時候,平安執筆的手一頓,繼而微微笑起來:“恆兒本就聰明,何況這些年有薛太傅在身側提點著,自然沒什麼問題。”

鴛鴦含笑:“還須得是長公主教導得好。”

平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垂眸執筆:“本宮只是......"後面的話她終究沒有說下去。鴛鴦也沒敢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平安寫字。

琴瑟在御。

歲月靜好。

牆角的梅花開得豔麗而嬌俏,隱隱帶著雪色的冷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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