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靜水弄月
更新時間:2012-10-13
濃濃的熱湯冒著香氣,一絲一縷躥入洛傾城的鼻尖,他只看了一眼,便直接就著湯勺喝了下去。
“味道不錯。”洛傾城眨眨眼睛,滿足地彎起嘴角。
執著銀勺的緣聞言只是低哼了一聲,辨不出任何情緒,接著卻又舀了一勺熱湯,湊向他唇邊。洛傾城偏過腦袋,避了開去,銀燦燦的雙眸疑惑地看向緣:“你做什麼?”
“你不是說味道不錯?”緣動了動銀勺,示意他張開嘴巴。
“我可以自己……唔……”話說到一半,緣便就著他張開的唇瓣,直接將熱湯灌了進去
洛傾城狼狽地將那一口熱湯吞到肚子裡,瞪著緣的雙眸閃爍著忿忿的火光。
緣恍若未覺,空了的銀勺再次舀起第三口熱湯,一貫冷淡的語調靜靜地吐出三個字:“食不言。”
“那你還說話!”洛傾城伸手捂著嘴巴,不滿地嘟囔道。
“現在用膳的是你。”緣拉開他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將熱湯餵了進去。
“我不要喝這個了!”洛傾城直接拉住緣又去舀熱湯的手臂,銀眸中滿滿的都是拒絕。
“那你要什麼?”緣冷淡地改口,不善的語調似乎在嫌棄他的麻煩。
“誒?”洛傾城眼波流轉,頗有些回不過神,接著隨意地指向邊上的冷盤,“我要那個。”
緣輕嗤一聲,手上很自然地將銀勺換成筷子,夾起被洛傾城指定的食物,穩穩地伸到他唇邊,在他張嘴的那一瞬,卻又動作利落地晃了一個大圈,把吃食送進自己口中。
在經過一番咀嚼吞嚥後,緣慢條斯理地道出四個字:“自己動手。”
被戲耍了的洛島主不高興地哼哼了幾聲,但看著緣一副食慾大開的樣子盯準了那個冷盤,立刻決定暫不跟他計較,自己拿起筷子,飛快地同他搶起食物。
眼看著這兩位旁若無人的接著用膳,老金頭錯愕地張大嘴巴,在地上跪了許久的映娘更是因兩人的失禮,眸中露出不悅之色,但很快又隱去了。
接著,她稍稍提高了音量,重複說道:“映娘懇請夫人為了我琉璃國的顏面應下此事。來世甘願結草銜環,以回報夫人的恩情。”
緣信手將那一疊冷盤換到洛傾城面前,斗笠下的視線漠然地掃了映娘一眼:“廢話真多。”
“映娘所言皆是為國為民,”映娘直立起上身看著緣,妝容精緻的臉上透出一種大義凜然的神態,“不知這位相公何以認為那些皆是廢話?”
“既是琉璃國的顏面,又何以輪到你來報恩?”緣看都不看她,只嘲諷般丟擲一句話,末了又補上一句,“況且,這又與我們何干?”
此言一出,原打算進一步曉以大義的映娘頓時被堵得說不出話,老金頭同樣糾結得雙眉擰成了一直線,不贊同的眼神飄到了洛傾城身上,似在責怪他為何會跟了這樣一個絲毫不將琉璃國的聲譽放在眼裡的男人。
洛傾城卻壓根沒有察覺到老金頭的視線,仍舊悠然自得地吃菜,還時不時從小紫汐面前的盤子裡夾上幾筷子。
等待無果的老金頭終於沉不住氣地直接問出聲:“阿古麗,你怎麼看?”
“啊?這個……”洛傾城嚥下口中的食物,很中肯地回答道:“其實,我也這麼覺的。”
被搶了食物的小紫汐委屈得癟著小嘴跟讀道:“我也覺的,我也覺的……”
老金頭聞言,原本的為難都拋去了九霄雲外,氣憤地一拍桌子道:“離開了這麼些年,你居然背棄了國家,連這種話都說的出來,實在是太叫人失望了!哼,這個忙你不幫也罷!”
“金老闆……”映娘站起身急急開口想要挽回。
老金頭猛地一揮手道:“不必多說,我老金頭還沒落魄到祈求一個不忠之人相助!
“你不要我幫忙了?”吃飽喝足的洛傾城詫異地瞄了老金頭一眼,不太能理解他的出爾反爾。
“呵,難不成你還有幫忙的心思?”映娘苦笑一聲,不抱期望地接了一句話。
“為什麼沒有?”洛傾城跳起身躲開緣再次湊過來的食物,口中快速道,“我會幫忙的。”
如此巨大的一個反轉,聽得老金頭和映娘同時傻眼了。
夜半時分,在琉璃別館東部的靜水居,自從相遇開始便不時發生的爭論,正在進行中。
小紫汐抱著一本書,坐在小院裡的梧桐樹下,似模似樣的看著,耳朵靈敏地捕捉著屋裡傳來的聲響,津津有味地複述聽來的字眼。
“憑什麼別人讓你幫忙,你就答應得那麼痛快,我讓你幫忙,卻總是拒絕我!”
“你讓我幫的忙又沒意思!”
“沒意思就不能幫忙了嗎?”
“都沒意思了,我為什麼還要幫忙?”
“總之,我不准你只幫別人不幫我!”
“不準也不行,這回輪到你順著我了!”
“哼,我要不是順著你,會讓你應承下那兩個麻煩的傢伙?”
“他們怎麼麻煩了?”
“別告訴我,你感覺不出來他們不懷好意!”
“他們也沒有不懷好意,就是說到頂替琉璃美人的時候,他們好像很害怕。”
“害怕就意味著有危險!”
“有危險才有意思呀!”
“別說你忘了之前在凌雲峰上發生的事情!”
“這麼有意思的事情我才不會忘掉,特別是那個陣法!”
“我不是指這個!”
“那你說哪個?”
“哼――”
“嗯,雖然後來的逃命不是那麼愉快,不過也沒什麼要緊啦!你之前不是說過要平了凌雲峰嗎?那要是他們不好,你也可以平了琉璃國!”
……
小紫汐正叨叨著“琉璃國”三個字,忽然抬起頭,看向了院門。夜幕中,一名身穿月白色長裙的少女甩著手帕,從那邊兒緩緩走來。
少女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梳著時興的散花鬢,一整套金花藍寶石的頭面裝點得高貴大方,額前垂落的月牙形的掛飾,又透出幾許嬌俏的味道,只是那張精緻的小臉不帶半分笑意,反而嚴肅地板成面具。
小紫汐看了她幾眼,復又不感興趣地垂下頭盯著書本唸唸有詞起來――雖然她什麼都看不懂。
少女看到她的舉動,揮著手帕的動作一停,冷著臉道:“真是無禮,你爹孃都不教你規矩的麼?”
“規矩?”小紫汐愣愣地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盛滿了純摯的無辜,就在少女以為她要說出什麼內情的時候,她又開始了不厭其煩地複述,“規矩,規矩……”
少女的嘴角幾不可見的抽一抽,接著淡淡道:“看來你的爹孃真的沒有教過你規矩……也許,不止是沒教規矩……”
小紫汐仍舊歪著腦袋,複述“規矩”二字,屋裡的兩人也依然在就某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辯著。少女聽著屋裡的聲響,再看看小紫汐身上穿的粗布衣服,木著的小臉換上一絲憐憫的神色:“果然,貧賤夫妻百事哀。但是連孩子都忽略成這樣,也實在太不復責任了!”
“責任,責任……”小紫汐換了個詞,繼續琢磨著。
“砰”地一聲,屋門從裡面開啟,察覺到外面來人的洛傾城和緣,相攜著從屋內走來――當然,以他們被綁在一起的情況,只能相攜著。
“你是誰?”看著大大方方站在院子裡的少女,洛傾城好奇出聲。
“真是無禮,”少女輕盈地福了福身,站直後便開始一本正經地訓話,“看到來人,不知道先行禮,也不說請問。金老闆居然還說你資質過人,我看是他真是老糊塗了!”
面對少女的指責,洛傾城扁了扁嘴,給出四字評價:“你真麻煩。”
“是你太膚淺了,”少女一板一眼地回道,“這些都是規矩。”
規矩嗎?洛傾城眨眨眼睛,開始思索帝都的規矩是誰定的這個問題。在想了半天也沒結果後,很乾脆地擺了擺手,勾唇一笑:“那你好好守著。”
少女低哼一聲,並不接話,暗中腹誹了無數遍的無禮之徒。
一時間,場面陷入僵局,涼涼的夜風在幾人身旁劃過。聽著沒人說話,緣不耐地問了一句:“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少女眉頭微蹙,很有衝動再討論一番關於規矩的問題,但看看這兩人油鹽不進的模樣,還是作罷了。她乾脆地扔過去一個荷包,又遞出一幅卷軸道:“喏,這上面記載了今後一段時日的訓練安排,你看看缺了什麼,花明後兩天的時間備齊,接下來就會閉館。荷包裡的銀子是統一發下來用於採辦的……”
說到這裡,少女話音一頓,挑剔的視線上上下下掃了洛傾城好幾眼,緩緩嘆道:“你的穿著要是以琉璃美人的標準來看,完全不合格,採辦的時候必須多用心思。要是錢財不夠,你就再問金老闆要。那老頭雖然有些苛刻,但對於熟人還是比較大方的。另外,我叫月牙,暫居隔壁的弄月齋。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對於無禮之徒,我想彼此還是不要深交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