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賭石情緒
更新時間:2012-11-04
這麼一番肺腑之言吐出來,夥計說得是口乾舌燥,但想想自己這般的為客人著想,留個好印象是免不了的;賞錢什麼――只要對方不是鐵公雞,當然,面前這兩位看著就不像是吝嗇的――多多少少也該是有的;要是上頭知道了,說不準還會加些月錢表彰一下什麼的……夥計越想越是覺得錢途美好,嘴巴張著就快咧到耳根,沾沾自喜間,忽然眼前一片大亮,耀眼的陽光差點沒閃瞎眼!
看看那大開的窗戶,再看看窗前站著的那一對璧人,夥計的美好心情瞬間跌到谷底,腦瓜子一轉,忙苦著臉補救道:
“兩位客人,小的適才說那的些話,的的確確是出自好意,這賭石呀,就該在暗室……”
“我知道你是好意,”洛傾城扭頭覷了他一眼,便隨口打斷道,“但我不喜歡暗室,黑咕隆咚看不清楚會影響我的情緒。”
“呵呵,客人,這……恕小的直言,”夥計摩挲著手指,臉上滿是精明的笑意,“賭石賭石,只要賭出一塊靈石,您還怕心情會不好麼?”
“賭出靈石的話,心情是會不錯,”洛傾城託著下巴,一臉認真的思量,“不過賭石也是要看心情的,我心情不好,就不能好好賭石,不能好好賭石,就賭不出好的靈石,賭不出好的靈石,那心情就更不好了!”
這段活似繞口令的話語聽得夥計完全摸不著頭腦,半晌才回過味來,又疑惑道:“這……賭石還是要看心情的?小的可真弄不明白了,客人們來賭石,不都是抱著希望,想賭出靈石麼?那心情……應該都是不錯的吧?”
“這不一樣!”洛傾城豪氣地一揮手,振振有詞地應道,“我賭石的時候是要感應毛料的情緒的,要是我自己的情緒都不好,還怎麼讓它們回應我?”
“感應情緒?毛料也有情緒?”夥計愕然地睜大雙眼,真要懷疑對方是不是在戲耍他,但看著洛傾城如此正經的模樣,又不像是開玩笑的,腦袋瓜子轉了又轉,最後只能喃喃道,“在賭石上,還有這種門道?”
“那是當然。”洛傾城微抬起下巴,神情是萬分篤定。
夥計見狀,只能默默後腦勺笑道:“是小的孤陋寡聞學藝不精了!兩位客人便在此挑選毛料吧,看中了哪塊只管吩咐小的,小的我就在一旁伺候著!”
洛傾城聞聲點了點頭,背倚著窗臺,感受著外頭照進來的陽光,懶洋洋得閉上了雙眼,完全不像是要勘察毛料的模樣。和他綁在一塊兒的緣貌似也沒有挑選那堆石頭的興致,長袖下的手指微微屈起,一下一下輕敲著窗欞,仿若彈奏著一曲不知名的歌謠。
夥計乾站在一旁,盯了兩人半晌,瞧著他們半點想要賭石的樣子都沒有,漸漸得有些站不住了。
“客人,兩位客人?”夥計靠近了幾步,小聲提醒道,“呵呵,您別瞧著咱們這天下第一館建的不錯,比起其他幾座分館來,那可是大大的不夠看了!畢竟這兒收藏著奇珍異寶,不論格局還是擺設,都以嚴密為先。要說風景宜人,隔間雅緻,還得看前頭那座色授魂與館,哎喲喲,怎一個漂亮了得!客人若是有興致,小的可以給兩位帶路!”
“嗯……”洛傾城緩緩睜開雙眼,看了看錶露出一臉嚮往之色的夥計,在對方滿含期待的眼神中,淡定地丟擲一句話,“等會兒再去,先賭石。”
你們這樣子像是在賭石嗎?夥計的嘴角猛地抽了抽,真想不管不顧地把這句話大聲說出來,但考慮到要保住飯碗的問題,他還是識相地住嘴了。
靜謐的沉默在隔間中繼續,就在夥計以為要一個人悽悽慘慘枯守到天荒地老的時候,那堆沿著牆壁整齊碼放的,似乎被遺忘了的毛料突然生出了變故――一塊球形和一塊菱形的毛料,分別從那片形狀各異,表現各不相同的毛料堆裡靜靜地浮到半空中。
看著那兩塊毛料穩穩地飄到距離身前三尺遠的地方,洛傾城屈肘碰了碰緣:“你選的?”
“次品堆裡選出來的貨色,別指望能有多好。”緣輕哼一聲,語氣是十足的瞧不上。
“我覺得不錯,”洛傾城彎起嘴角,伸手在兩塊毛料上輕輕撫過,“它們很漂亮。唔,其實那邊的幾塊也挺好的。”他邊說邊以眼神指了指。
緣充耳不聞,只是淡淡道:“你可以把看上的都搬回去,只要你負擔得起。”
“為什麼不是你付錢?”洛傾城不滿意了,“先前一路上的開銷都是我支付的,現在該輪到你了!”
面對他的指責,緣的回應顯得十分簡單明瞭:“我從不帶那些身外之物。”
此言一出,洛傾城立刻耷拉下腦袋,面對囊中羞澀顯得極為惆悵。而更惆悵的卻是那名夥計――原先看到緣露的那一手,他還想讚賞下對方實力不俗來著,結果就來了這麼一出!是個人都知道,進來這國色天香樓,你可以沒身份,沒地位,沒實力,但是萬萬不能沒錢啊!
如此一想,夥計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看著飄浮在兩人身前的毛料,就像是看到飛了的錢財般,恨不得一手一個拽回懷裡,再把兩人掃地出門。好在長期以來身為夥計的操守讓他把持住了心態,硬是繃住了臉,假笑著上前討要錢財。
“這座隔間裡的毛料都是一個價錢,每塊五百兩黃金。不知兩位客人是直接在這裡給錢,還是再挑些毛料,等到解石場那邊統一付賬?”
“有差別嗎?”洛傾城歪過腦袋瞄了夥計一眼。
“這兩者之間並無差別,客人覺得怎樣方便,這樣選擇便是了。”夥計一臉假笑的回應,心中暗道:都是付錢當然沒有差別,要是不給銀子,那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面對夥計的若有所指,得到回答的洛島主並不深究,撥弄著海螺耳墜拎出一個錢袋子。
“喏,你看看裡面還有多少錢。”
被錢袋砸了個滿懷的夥計頗有些不敢置信――考慮到對方的實力,他甚至已經做好兩人強奪了毛料不給銀子,都準備著要喊人了。不過,能夠正正經經地把生意做完,總歸是件好事!夥計邊想著邊開啟錢袋,摸著挺沉的樣子,應該裝了不少金銀。
仔細地點算了一番,夥計一掃先前的不情願,咧著嘴笑道:“客人要買下這兩塊毛料,那是綽綽有餘的。裡頭金錠、銀錠的數量可不少呢,就是成色瞧著也好!”
“是嗎?那我再挑些別的。”洛傾城說著,便興沖沖地走向毛料堆,卻被緣一把拉住了。
“做什麼?”洛傾城撇嘴看向他。
“換一間再挑。”緣言簡意賅地給出五個字。
夥計一聽,立刻急了――畢竟他負責的只有這一座隔間,要是換了地方,不管賣出多少毛料,好處也落不到他頭上――口中忙道:“客人,這隔間裡頭還有好些毛料呢,您都沒細細瞧過,怎麼就要換一間了?”
“沒有必要,”緣冷哼一聲,拖著洛傾城走向門口,背對著夥計給出殘忍的判決,“再看下去也是次品,要來何用?”
“客人,客人,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夥計不死心地追上去,“我們國色天香的毛料是直接從南源的採石磯運過來的……”
未盡的話音被“砰”得一聲巨響,嚇回了肚子裡,看著擋在面前的門板,夥計滿臉愁容。
午後,琉璃別館,弄月齋。
支起的軒窗透入溫暖的陽光,曬得雅緻的閨房一片亮堂。斜對著視窗的方向,擺著一張紅木雕鏤的梳妝檯,鑲嵌的水銀鏡面清晰得反照出臺前端坐的身影。
月牙面對著鏡子,仔細打理著滿頭青絲,靈活的手指上下翻飛,不多時便綰成一個優雅且不失貴氣的蝶翼流雲髻。理了理鬢角略顯散亂的髮絲,月牙轉頭看向一邊坐著的小傢伙,啟唇鄭重道:“這是流雲髻的第三種盤法,同樣可以綰成單邊的,你可有看懂?”
洛紫汐歪著腦袋,面對月牙的詢問,先是點了點頭,隨後又快速搖頭,擺明瞭在說――有看沒有懂。
“那你可有記住?”月牙抽搐著嘴角,當即換了個問法。
“好像……”洛紫汐眨巴著眼睛,又是迷茫,又是困惑,隨後對著手指,可憐巴巴道,“沒記住……”
月牙的面孔頓時板得更加嚴肅,她蹙起雙眉,語重心長道:“雖說你年紀尚小,但很多東西都是自小就該學起的。特別是你有那麼一對不負責任的父母,更加要學會自己為自己打理。也不知你們能在這兒住多久,我也只能儘可能多教你一些東西……”
聽她開始說教,小紫汐立刻很識相地點頭,點頭,再點頭。
月牙被她的良好態度憋得有火發不出,語調一轉,犀利道:“以你的記性不該連這些都記不住,我看,你是沒有認真學吧?”
“認真了……”洛紫汐小小聲地回應,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卻閃動著一絲不符合話音的慚愧,顯然被道破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