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09 何謂規矩
更新時間:2012-05-25
“原來是姬老闆大駕光臨,若是得空,可否幫我等掌掌眼?”周圍一干熟識的人立刻迎了上去,想來那位錦衣男子還頗有份量。
“諸位客氣了,掌眼不過是小事,請待在下先解決了這起糾紛。”被稱作姬老闆的男子正是這間金玉滿堂的老闆,名叫姬瑞文,是南源姬家的旁系子弟,在賭石上很有一手。
“聽這位姬老闆的意思,這塊玉石是屬於金玉滿堂的?真是笑話,姬老闆是開門做生意的,難不成,所有毛料解出來的玉石都屬於店裡不成?”藍衣少年金淘漉當即冷聲道。
“非也,非也,小兄弟又何必如此激動?”姬瑞文笑著說道,他的神色客氣叫人挑不出毛病,眼底卻攜著對那塊念石志在必得的利芒,“正如你所說,在下的金玉滿堂是開門做生意的,又怎會隨隨便便得罪客人?別人的毛料開出了玉石自然是屬於別人的,但是這塊卻是我金玉滿堂的毛料,開出的玉石,不屬於我們店裡又屬於哪個?”
“簡直一派胡言,這塊毛料明明是我看中的,之前讓你們店裡的夥計通融他不肯,後來還是這位小姐替我付的銀子,買賣已經落成,它怎麼又成了你們店裡的東西?”金淘漉怒道。
“買賣並沒有落成,”那位夥計立刻上前說道,“那位小姐,她並未付銀子,所以這塊毛料還是我們店裡的。”
“你沒有問我要錢。”視線對著夥計,銀黑色的眸子眨巴了下,洛傾城無辜道。她的眸色那般乾淨而純粹,看得旁人幾乎要陷入那一汪淺銀裡,應下她的任何話語。
眼看那夥計就要忍不住向著她說話了,姬瑞文猛一拍手掌道:“小姐真是說笑了,凡是來賭石的都知道,付了錢,這毛料才能歸你,既然你並未付錢,那麼這塊毛料就還是屬於金玉滿堂的。所以,還請小兄弟將這塊玉石還來吧!”
“呵,沒想到金玉滿堂的老闆盡是這般的厚顏無恥!”金淘漉嗤笑道,“這位小姐初來賭石,不懂這行當裡的規矩也無可厚非,是你們店裡的夥計並未提醒,又關小姐什麼事兒?何況,當初答應這筆生意的時候,那麼多雙眼睛都看著呢,出爾反爾,真是有負金玉滿堂之名!”
“小兄弟說話還請客氣些!我金玉滿堂也不過是按照規矩做事,”姬瑞文的臉色也有些沉了下來,“毛料的買賣從來都是付了銀子才算數的。何況,只是你說當初應下了這筆生意,還有誰人看見了?沒有追究你私自解開毛料的罪名,已經是在下的大度,再要無理取鬧,那麼,在下也只能請城主過來評理了!”
“我看見了,他明明就是這麼說的,”洛傾城指著那夥計肯定地點頭,又轉過頭去,將當初在場的幾個人一個不落地指出來,不解道,“你們明明也看到了當初的交易,為什麼不說出來?”
那幾個人只顧著搖頭後退,說是什麼都沒看見。
“他們不說,自然是不想像小姐一樣作為幫兇,”姬瑞文低笑一聲,不無惋惜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洛傾城沉寂下來,看著此刻的場景,銀黑色的眼底不自覺地流露出幾許委屈的神色,令看者無不動容。
金淘漉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想交出念石,順便自嘲一聲進了黑店。一道清魅的嗓音如驚雷般在人群中炸開,語聲沉穩,恍然間風雲變色。
“若是本座看到了,又待如何?”
擁擠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大道,讓說話的人從外端走近,玄衣玉冠,氣勢迫人,那是一個極為俊美的男子,是天生的王者,是人界的至尊,就連他身後的一眾隨從都是個個不凡。
“閣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見諒!”姬瑞文忙迎上去,恭敬道。
人群中有些見識的,也趕忙尊稱閣下。
黎蒼墨並未理會姬瑞文,甚至連眼神都沒施捨,徑自走到洛傾城身邊,笑道:“難得見你這般,當初拿走本座的指環都坦然無畏,現下不過一塊玉石,怎麼為難了?”
“不是你說,住在這裡,就要學著這裡的規矩嗎?”緋紅色的唇瓣微微張開,吐出一句直白的回答。
“倒是看不出來,你居然還是個會守規矩的!”黎蒼墨失笑。
“守規矩不好嗎?”洛傾城疑惑地眨了眨眼,雖然她原本打算著,這裡的人不肯給,她就直接拿了走人。
“蒼墨閣下與這位小姐是舊識?”姬瑞文湊上前,小心地問道。
黎蒼墨垂下眼,顯然是懶得理會,舊音見了,上前幾步說道:
“我家主上與這位小姐的關係,姬老闆不必知道。至於這塊玉石的歸屬,相信姬老闆心中有數了。”
“玄護法,這……這不合規矩,畢竟毛料的買賣……”姬瑞文面露難色,怎麼說也是一塊上品中階的念石,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得到的,若是拿去送與本家,他在分家的地位說不準都能提升一大截。
“西淇的規矩,何時輪到你說與本座聽了?”黎蒼墨冷哼一聲。
“閣下恕罪,是小人糊塗……”姬瑞文心頭一震,趕忙作答,只差一步就要跪地磕頭。
“湛嵐妹妹,聽說這邊解出了一塊上品中階的念石,你可有看到?”炎子燃領著阿福幾步過來,看到這幅場景,不由問道“蒼墨閣下也在,可是出了什麼事兒?”
“炎家少主,”黎蒼墨一眼看過去,不露聲色道,“幸會。”
“蒼墨閣下,久仰。”炎子燃沉聲應道。
氣氛在這一瞬間,變得詭異而微妙。隨著解石師的一聲驚叫,僵局被打破了。
“這位小姐,賭漲了,這,這塊是引星石啊!”
眾人隨著叫聲看去,桌面上正擺著一塊無色的玉石,通透得如同平靜的湖面,隱隱有著星芒閃爍,正是引星石。
“小姐真是好運道,本以為是半塊磚頭料,沒想到竟然出了引星石,那一百兩黃金不止值了,還大賺了一筆呢!”解石師感慨道。
“這個就是引星石?”洛傾城接了過來,雙手捧著託高,那一塊四四方方的玉石正好比手掌大上一圈,與那瑩白的肌膚互相映襯,越發顯得通透美麗。
腦袋歪了歪,緋色的唇間吐出一句話:“什麼都看不到……”
“牆壁隔了夜空,你想能看到什麼?引星石當與星辰接引才是。”黎蒼墨忍不住笑道。
“那去外面看看。”洛傾城說著,直接往外走去。
黎蒼墨輕笑一聲,拂袖追去。正聽到歐陽毅與他那位小廝謀算著什麼,墨色鎏金的眸子冷然盯過去一眼,嚇得兩人直打哆嗦。
炎子燃正要追過去,卻被金淘漉喚住了。
“公子該是與那位小姐相熟的吧,即是如此,這塊念石還請公子交與小姐……”
月光之下,青色的瓦片泛著熒光,洛傾城環抱著雙膝坐在廊簷,身側放著那一塊引星石。黎蒼墨隨意地坐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眼神看向泛舟河上的花船。
“怎麼,想去花船上面看看?”男子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魅,一如他英俊惑人的面容。
“他們不讓我過去,”洛傾城聽了,扁了扁嘴,接著道,“所以,我準備自己過去。”
“不是說要守規矩的麼?花船可不是大家小姐能去的地方!”
“西淇的規矩不是你定的嗎,你不准我去?”銀黑色的眸子懷疑地看向他,大有他說一句不準就立馬翻臉的架勢。
“自然不是,”黎蒼墨低笑著搖了搖頭,又道,“不過,現下這些花船也沒什麼好看的,等過幾日到了花魁大賽,再去一看不遲!到時候洛島主換身裝扮,本座親自帶你過去,如何?”
“不好看嗎?”洛傾城聞言站了起來,腳尖點著廊簷輕巧地旋身,衣袖翻飛,左耳上的海螺耳墜叮呤作響,恰如月中仙子。
“好看,”黎蒼墨輕笑一聲,誠然道,“不論是仙客島主還是湛家小姐。”
“那為什麼要我換身裝扮?”洛傾城說著又坐了回去,歪著腦袋看著他。
“洛島主不換裝扮,到時候那些看客,看的就不是花魁,而是洛島主了!”黎蒼墨說著微微搖頭,又道,“來西淇這兩日,雙城街也逛過了,覺得這地方如何,好玩嗎?”
“還不錯,有中邪,有淬鍊之術,還有賭石,比仙客島上有趣。”洛傾城點頭道。
“中邪?呵,真不知你又聽到了什麼……”男子的臉上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猶如夜空中墜落的流星,墨色鎏金的眸子看向夜空,緩緩道,“時辰差不多了,把引星石拿過來吧!”
漂亮的手指點向那塊玉石,隨著指尖的勾起,引星石騰空飛過,落到黎蒼墨身前。
長袖下的手掌上翻,指尖溢位的金芒形同有色的霧帶,牽引著那塊通透的引星石,漂浮在半空之中。夜幕之下,星子的光輝如絲如縷蜿蜒匯聚,引星石越變越亮,光芒勝過了夜光璧,伴隨著四散飄落的星芒,璀璨如綻放的煙火。
將近亥時,湛府,祖屋之中。
一室的檀香味道,香爐中落滿了灰燼。湛家的大少爺湛天麒與大少奶奶冉姝正跪在祖宗像前,虔誠禱告。
那是一張水墨畫,宣紙已經泛黃,顯然年代久遠,畫像上的是一個人身魚尾的鮫人,趴在海邊的岩石上小憩,鮫人的容貌極美,即使透過畫卷,也難掩其中魅惑的意味。也難怪過去會將鮫人喚作海妖――深海的妖精,擁有無雙的容貌與聲音,凡人一旦相見,便是萬劫不復的開始。
“夫君,現下公公這麼看中嵐兒,顯然是將她作為湛府的少主對待的,這樣好嗎?”冉姝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湛天麒,擔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