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18 西陵節慶
更新時間:2012-05-18
那間熟悉的主屋之內,此刻聚滿了西大漠的子民,主位上坐著西綾國的大王騰格,騰格的左手邊是大王妃阿蘭嘉,黎蒼墨與洛傾城分別坐在客席上,與騰格相談甚歡。
“本王早聽過西淇黎家的威名,無奈地處大漠無緣結識,今日一見,沒想到閣下居然如此的年青,果真是天縱奇才!”騰格大聲讚道。
“大王也是英雄蓋世,不過而立之年就統一了西大漠,本座同樣敬佩!”黎蒼墨應付自如。
“大王平日裡不總是羨慕伽羅族族長能夠結識諸多朋友,”阿蘭嘉也在一旁笑道,“今日能夠與閣下這樣的人物結交,想是伽羅族族長也要羨慕大王了!”
“王妃說的太對了!”騰格也是一陣大笑,顯然心情極好。
洛傾城對於他們的寒暄並不感興趣,只是搖晃著手中的茶杯,盯著裡面的大花羅布麻茶出神。
“洛島主感覺無聊了?本座之前就說過,妖魔鬼怪,並不如島主想象的那般有趣。”黎蒼墨見他如此,附到他耳畔低聲說道。
“他們不是妖魔鬼怪。”洛傾城猛地轉過頭去,黎蒼墨並未退開,只差一分,兩人便要唇瓣相觸。洛傾城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就著這麼近的距離,又嘀咕了一句,“他們,很奇怪。”
說完,他神色自如地退開兩寸,又低下頭研究手裡的茶水。
“看洛公子不怎麼說話,可是不適應此地的環境?”阿蘭嘉關心地問了一句。
“我去外面了。”洛傾城看了看主位上的兩人,又看了看黎蒼墨,轉了轉那雙銀黑色的眸子,徑自拂袖起身。
“我這位小兄弟喜好熱鬧,讓他去外頭瞧上一瞧,應該沒有大礙吧?”黎蒼墨暗自搖了搖頭,只能給他圓場。
“無妨,無妨,年輕人總是愛好熱鬧的!”騰格哈哈笑著,並不介意。
洛傾城走在外面,經過一路目瞪口呆的男女老少,不自覺地便走到了淚眼湖邊。這裡完全不復之前看到的冷清,一堆堆架起的篝火,點燃的火焰照亮了大片的空地,映襯得湖面都紅彤彤的,燒烤的香味一直飄到老遠,一路捕捉到的愉悅情緒,讓他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上了幾分。
“奇怪……”突然闖入的悲哀情緒,讓他改變了前行的方向,洛傾城追尋著這股情緒走去,一直到了無憂樹林的背面。
那裡站著一身白衣的女子,新月下的容顏是恬靜淡雅的,她的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她的情緒卻是比悲哀更加悲傷,或者說是絕望。
“不知公子是何人?”看到忽然出現在面前的雪衣人,撒蓮驚愕得不知該說什麼。
“你不高興,”洛傾城凝視著她,接著又問道,“可是,為什麼?”
“撒蓮沒有不高興。”白衣女子微笑著說道,她的表情的確找不到一絲的破綻。
“你明明就是不高興。”洛傾城執著地回答。
“公子為何會覺得撒蓮不高興?”白衣女子說著,嘴角的笑容越發加深,“今天是西綾節,大傢伙都很高興,撒蓮也是同樣的。”
“的確,我一路走來,他們都很高興,”洛傾城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道,“但只有你,你不高興,你很憂傷,很悲哀。我的感覺是不會錯的。”他說著,看向撒蓮的目光越發顯得堅定起來,帶著不容拒絕的魄力,恍如審判的電光。
“撒蓮憂傷,自有讓撒蓮憂傷的理由,公子又何必多問?”眼見瞞不過去,撒蓮只得嘆息了一聲,收起臉上的笑容,接著說道,“公子應該和那群高興的人在一起,不該陪著撒蓮這個憂傷的人。”
“是他們的快樂讓你憂傷的?”洛傾城摸了摸下巴,忽然問出這麼一句話。
“也許是,也許不是,”撒蓮似是而非地答道,淡然的眸光看著洛傾城,誠摯道,“公子又何必追尋一個答案,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快樂的。”
苦笑了一陣,她轉身向著酒窖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又停下來,遠遠地看著後方的洛傾城,說道:“解憂酒是給有憂愁的人準備的,公子若是無憂,還是不喝的好。”
說完,也不管後面的人是否有聽到,撒蓮一個轉身,消失在無憂樹林外。
洛傾城不明所以地聳了聳肩膀,仰頭看著那同樣開得燦爛的無憂花,指尖凌空一彈,一串花枝便掉了下來,落入了他的掌心,他深深地嗅了嗅,嘴角勾起,吐出一句話來:
“只有你是一樣的。”
在無憂樹林中蹉跎許久,洛傾城終於想起了那個帶他來見識妖魔鬼怪的人,便也出了林子,去找黎蒼墨。
黎蒼墨與騰格、阿蘭嘉寒暄的地方已然由主屋挪到了淚眼湖邊,城門處遇到的那位二王妃娜拉,正在最中央的篝火邊上扭動著身姿跳舞,洛傾城看著有趣,下意識地將她的舞姿記在了腦海中。
娜拉跳了一段,揮袖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朝著上位的騰格走去。洛傾城見了,便也朝著黎蒼墨走去。
“洛島主見識了此地,覺得如何?”黎蒼墨低笑道。
“奇怪的地方,”洛傾城一如既往地說了那五個字,忽又問道,“為什麼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快樂的?”
“有人和你說了這樣的話嗎?”黎蒼墨驚奇道。
“那個人也很奇怪,”洛傾城一邊說,一邊點著頭,“這裡的人都很快樂,只有她是悲傷的。我為她為什麼悲傷,她不肯告訴我,還對我說,不知道的人才是最快樂的。”
“每個人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肯說也不奇怪,”黎蒼墨頓了頓,接著道,“那句話也沒有說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便也不知道悲傷是什麼,這樣的人,自然就是快樂的。”
“可是,既然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也就不知道快樂是什麼,這樣的人,又怎麼能夠快樂呢?”洛傾城反駁道。
墨色鎏金的眸子微微閃動,如同九天之上墜落的金色星芒,黎蒼墨低嘆一聲:
“或許,你是對的。”嗓音,輕不可聞。
阿蘭嘉與娜拉一番唇槍舌戰,你來我往之後,洛傾城之前在無憂樹林中見到的白衣女子撒蓮,領著一眾端酒的僕從往這邊走來。
見到坐在客席上的洛傾城,撒蓮面色不變,只當素未謀面,騰格很是高興地介紹道:
“這位是本王的三王妃撒蓮,愛妃,這兩位公子是外邦過來的客人,這位黎蒼墨閣下是西淇黎家的家主,那位洛傾城洛公子是蒼墨閣下的好友。”
撒蓮朝著兩人的方向頷首致禮,然後便漾開了一張笑顏,開始給騰格敬酒。
“誒,既然來了客人,愛妃該先敬客人一杯才是!”騰格笑著擺了擺手,讓撒蓮過去。
撒蓮微笑著應下,神色自若地拿上玉盞來到兩人身前,祝道:
“西陵節慶,撒蓮感謝兩位客人的光臨。”
“三王妃客氣了。”黎蒼墨說著,順手接過。洛傾城也接了過來,卻問了一句:
“這酒叫什麼名字?”
“洛公子,這是淨土的解憂酒,咱們撒蓮妹子特意釀造,窖藏了三年,新鮮拿出來的呢!”阿蘭嘉先一步解釋道。
“解憂酒嗎?那我不喝,”洛傾城說著,順手把玉盞放到一邊,又攔下黎蒼墨的動作,道,“你也不許喝。”
“怎麼了?”黎蒼墨低聲問了一句。
“沒有憂愁,又何必解憂,這杯酒沒什麼好喝的!”洛傾城回答得很是鄭重,又帶上了一絲固執的可愛,銀黑色的眸子忽深忽淺,顯示著他的情緒在不停波動。
“洛公子說的不錯,這解憂酒,看來本座是無福消受了!”黎蒼墨說著,朝騰格的方向微點了下頭。
騰格會意,並不介懷,只是朗聲笑道:
“閣下等都是高人,自然不會為凡塵瑣事憂心!本王一介凡夫俗子,說起憂愁,卻數也數不清了,倒是真該好好品上一品這解憂酒,哈哈哈,愛妃將酒端來吧!”
撒蓮接過僕從遞來的玉盞,一一向騰格、阿蘭嘉、娜拉敬酒。
洛傾城聽著他們之間的談話,倒是有了興趣,直接開口問道:
“迦娜死去的那天,淨土真的下大雪了?”
“洛公子是從哪兒聽來的?”騰格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顯然為他的問話震驚不已。
“我……”洛傾城眨了眨眼睛,正要說什麼,忽然一團嬌小的黑影凌空襲來,看著來勢凌厲,卻只是輕巧地一躍,落入了他的懷中。
“雪球!”抱起懷裡的小東西,洛傾城很是愉悅地敲了敲它的腦袋。
“吱嗚,吱嗚……”雪球叫出了一連串的聲響,似乎在焦急地訴說著什麼。
接著,便見洛傾城從座位上站起,什麼話都沒有交代,徑自離開了,看著不過走出兩三步,卻一下子沒了人影。
黎蒼墨也只得起身,匆匆說了句告辭便離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奔赴主屋的方向,在跨入門檻的時候,如同踩上了另一個時空的分界線,進入的時候,裡面又是最初的樣子,顯得冷冷清清。
曉光就候在內室的門口,著急地來回踱著步子,看到兩人進來,忙迎了上去,說道:
“洛島主快去看看吧,若惜小姐的屋子就在那邊!”
洛傾城聞言,便直接過去了,黎蒼墨停下了步子,詢問曉光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