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公子傾城 · 21 三百年前

公子傾城 21 三百年前

作者:隨心客

更新時間:2012-05-19

“如深小姐所言非虛,而且,這樣一來,一切就都說得通了!”陌尋歡難掩激動之色,一掌拍向桌面,道,“那位天聽促成了西綾國的結盟,等於將解憂族帶入了水深火熱之中。而撒蓮祭司釀酒,就是為了毀去其它的部落,將解憂族解脫出來,畢竟,慶賀著西綾節的美酒,解憂族的族人都是喝不下去的。雖然本少不清楚那位天聽當初促成西綾國結盟的用意,但之後其它部落的毀滅——這個果,可以算是當初天聽種下的因。所以他留下謎題,要家族的後人替他解開這個因果!”

一番言論下來,眾人頓有所悟。

“雅公子似乎還有疑慮?”黎蒼墨出聲問道,墨色鎏金的眸子閃過一縷精芒。

“姬某隻是覺得,時空的界限,又怎會如此輕易就能跨過?”姬肆雅無聲輕嘆。

“我不明白,”洛傾城也輕輕搖頭,出聲道,“那位天聽自己種下的因,為什麼不自己去解開?”

“想必,那位天聽也有他的不得已吧!”姬肆雅輕籲一聲,溫和的面容凝上了一抹深思,“這些,恐怕只有去請教卓瑪族長,才能知道其中的緣由了。”

“呵,請教那位族長?指不定她安的什麼心思!想要從她那裡問出些什麼,本少只能說一個字——難!”陌尋歡搖著頭,手中的摺扇合起,收回了腰間。

“說與不說,不是由她說了算的!”黎蒼墨哼了一聲,面色肅然,鷹眸中自然而然地散發著殺意,叫人看了不寒而慄。

“我去問她,她一定會說的!”洛傾城倒是顯得興致勃勃,銀黑色的眸子同樣亮閃閃的,看著眾人並不十分相信的眼神,他馬上又補充了一句,“她怕我。”

眾人不由哭笑不得——洛島主,你這是什麼心態?

落日溶金,西陵節慶。

淨土一如昨夜所見般,熱鬧、繁華、人聲鼎沸。無憂樹林中仍是冷清、慘淡、寂靜無聲。或淺紫或粉白的花瓣間,洛傾城輕巧地坐在樹杆上,凝視著梢頭那輪淺淺的彎月。

撒蓮仍舊一個人,慢慢步入林中,仰望著枝頭的無憂花,偶爾有花瓣飄零落下,沾上她的髮絲,一如凋謝的生命,很美,很美,美得憂傷而絕望。

一手撐著樹杆,洛傾城縱身一躍,慢慢落入撒蓮的視線中,白衣勝雪,黑髮如瀑,那樣幾乎找不到言語來形容的極美,恍如神祇降世。

“不知公子是何人?”當撒蓮收斂起心中的驚愕,問出的還是這樣一句話。

“告訴我,為什麼你不高興?”洛傾城的回應也與昨日那般異曲同工。

“撒蓮沒有不高興。”白衣女子這般說道,仍舊帶著那找不到一絲破綻的笑容。

“你認識水無痕嗎?”銀黑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洛傾城忽然換了問題。

“公子……認識他?”撒蓮的臉色終於變了,得體的笑容僵硬在嘴角,半晌之後,苦笑道,“是啊,早該猜出來的,你們的神韻那般相似,又怎會不相識?”

“他對不起你。”這句話的語氣是肯定的,一如那銀眸中執著的光彩。

“他對不起的不是我,是我的阿姐。”恬靜的容顏浸染上憂愁,撒蓮悽然一笑,又道,“我曾經以為,那是世間最美好的情感,原來,卻是最殘酷的謊言。”

“謊言?”洛傾城複述了一聲,語氣是純然的疑惑。

“是啊,謊言,從一開始便是,就連他真正的名字,也是到了最後一刻才知道的……”淡然的眸子望向花枝的深處,似在回憶那段刻骨銘心的過去,撒蓮定了定神,接著說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那時候的我,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天真少女,一晃眼,物是人非……”

“三年前的這個時候,無憂花也是開得這般燦爛,一日阿姐外出狩獵回來,帶回了這樣一個外邦人,英俊的,溫柔的,博學的,和我們西大漠的男兒完全不一樣。他像是一陣清風,又像是最飄渺的白雲,他說他叫水無痕,那時候,我喚他無痕哥哥。我以為,他是巫神派來守護阿姐的使者,我的阿姐,西大漠的玫瑰,那般璀璨,那般耀眼的一個人,也只有無痕哥哥能夠配得上她。他們一起談天,一起外出狩獵,一起解決部落裡的糾紛……不止是我,我的阿姐,甚至解憂族的男女老少,全部感謝著這位上天派來的使者。那個時候,真的好快活!”

“那天,阿姐換上了她最漂亮的裙裝,還細細地描了眉眼,她對我說,她要告訴無痕哥哥,她喜歡他;她說,她要讓無痕哥哥留下來,陪著她一起,守護我們的部落,我們的淨土;她說了很多,很多……她說那些話的時候,神情是那麼的快樂,眼睛是那麼的明亮,然而……”

撒蓮說著,說著,悠然地嘆息一聲,眼神中那些美麗的光點,在這一刻全然破裂!

“傍晚的時候,無痕哥哥回來了,帶著那群野蠻人,越過了阿姐設定的重重陷阱,來到了淨土……”

“他說,大漠總歸是要統一的,與其到時血流成河,能夠兵不血刃是最好的局面……”

“他說,解憂族實力弱小,與其獨佔淨土,最終落得家破人亡,不如透過和平的手段結成西綾國……”

“他說,他已經同西大漠各個部落達成了協議,以後西大漠統一,立淨土為王城,各個部落之間交好,解憂族只需獻出部分空置的領地,就能避免一場生靈塗炭……”

“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歡樂,笑聲,家園,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無痕哥哥也不一樣了,他說,他不叫水無痕,他的真名叫雪崇之,是洞天府雪家的天聽,他來到西大漠,是看到了這裡即將為了領地之爭而血流成河,他為挽救西大漠生靈塗炭而來,卻不知,他所謂的挽救,最終成了解憂族的浩劫!”

“就在他離開後不久,那些野蠻人和善的嘴臉完全暴露了,他們要獨佔淨土,他們要把解憂族自淨土上驅逐,他們要徹底瓜分我們的家園……”

“於是,阿姐死了,為了我們的部落,為了給解憂族偏居一隅的安寧,她用這柄彎刀,抹上了自己的脖頸,”撒蓮說著,右手下意識地放到腰間,那柄金色的彎刀上,紅色的寶石閃爍著光芒,宛如流動的鮮血,“她曾經拿著這柄彎刀,擊退了一批又一批覬覦淨土的敵人,卻沒想到,這刀上最後染就的鮮血,竟是她自己的!”

“那一天,下了很大很大的雪,金色的大漠都變成了雪白,那是阿姐以她的性命向巫神獻祭,感召巫神降下的警示,我們解憂族的子民,身為巫神的後人,居然被旁人驅離生存了千萬年的家園!”

“呵呵呵……這一場大雪,果然讓那群野蠻人怕了,不敢再強行驅逐我們的子民……”

“直到最後一刻,阿姐都在守護著部落,守護著淨土,我只能看著她,看著她揹負上沉重的枷鎖,看著她流盡身體內的最後一滴血,卻,無能為力……”

“所以,你釀造解憂酒,意圖將西大漠其它的部落全部毀滅!”手搖摺扇的風流少年忽然闖入兩人的視線,湛藍的眼眸中流露出不贊同的意味,“即便解憂族後來的境況並不好,但至少保全了性命。你為了奪回淨土,濫殺無辜,難道不覺得殘忍嗎?”

“這位公子又是何人?”對於陌尋歡的譴責,撒蓮不以為意,輕淡地看過去一眼,又道,“公子何以認為,區區解憂酒能夠毀滅其它的部落?若是如此,西大漠早就是解憂族的天下了!”

“撒蓮祭司又何必狡辯,本少既然這麼說,自然就有本少的依據。”陌尋歡肯定道。

“是嗎?”低笑一聲,撒蓮不再言語,轉身往酒窖的方向前去。

“等一下,我想問你,解憂酒裡面,你放了什麼?”洛傾城出聲喚住她離開的腳步。

“那浸染瞭解憂族血淚的解憂酒,還能放什麼?”撒蓮腳步不停,不答反問了一聲。

聞言,洛傾城低下頭顱,陷入沉思。

陌尋歡出聲問道:“洛島主清楚事情的始末了?”

銀黑色的眸子打量了他一眼,洛傾城搖了搖頭,道:“不太明白。”

“撒蓮祭司不是已經和盤托出了?洛島主怎會還不明白?”陌尋歡詫異,接著又說道,“你我是不是該去阻止這位祭司的陰謀?站在這裡賞花,未免太過浪費了!”

“沒用的。”淡淡地搖了搖頭,洛傾城背靠著無憂樹,席地坐下,雙臂搭在膝蓋上,銀黑色的眸子閉起,似乎睡著了。

“既然因緣際會來到了三百多年前,不正是要讓我等阻止這場慘劇嗎?洛島主此話又是何解?”陌尋歡懷疑道,“難道洛島主認同那位撒蓮祭司的做法,為了報仇濫殺無辜也再所不惜?”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這裡就是三百年前?”垂下的髮絲間,輕輕飄出這樣一句話語。

“與翩翩相遇後不久,本少便知,她是三百多年前的人,”陌尋歡嘆息一聲,藍色的眸子裡透著苦澀的無奈,接著又道,“那日為她綰髮,她說這裡時興梳高髻,本少便知不對勁了,高髻是三百多年前時興的綰髮,現下早已不用了……”

“所以,三少便肯定了,我等入了契機,去到了三百年前的淨土?”一道清魅的嗓音忽然傳來,如同無盡深淵之下,淌過的冥河之水,清冷,絕魅。

無憂樹林的另一端,一群人緩步而出,為首的正是黎蒼墨。雪球自姬肆雅的肩膀上躍起,翻了個身,滾到洛傾城的腳邊。

“閣下等怎會在此,不是前去阻止那位撒蓮祭司的麼?”陌尋歡又是驚詫,又是不解。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