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22 淨土之謎
更新時間:2012-05-19
“呵,陌三少以為自己是天神麼?就像那位雪崇之一樣,自以為挽救了西大漠,卻將解憂族送入了一場浩劫!”卓瑪冷聲笑道。
“卓瑪族長這是什麼意思?”陌尋歡的臉色沉了下來。
“哈哈哈,你問我是什麼意思,什麼意思?你根本什麼都不明白,你以為撒蓮姐姐只是因為仇恨才策劃了這場殺戮,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卓瑪縱聲大笑,幾近瘋狂,“若不是解憂族被逼到了無法再退讓的地步,那麼溫柔,那麼善良的撒蓮姐姐,會忍心犯下殺戮嗎?魂魄是一個人最終的歸宿,而她犯下的殺戮,所要付出的代價,便是自己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花若惜驚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數步,右手撫向左腕上的鮫珠鏈子。林靖翰忙扶住她的肩膀,無聲安撫。
“雪小姐不是不明白伽羅族從中得到了什麼利益嗎?那個部落完全不覬覦淨土,也無謂在西大漠稱王,那般的樂善好施,似乎一心只為了西綾國的強盛!”卓瑪猛然逼近數步,以完全無法逃避的眼神直視著雪如深,說道,“你知道伽羅族想要的是什麼嗎?你不知道,你們都不知道,那個部落的族長,不,那個部落的所有人,全是瘋子,最可怕的瘋子!”
“伽羅族想創造另一個淨土,對嗎?”
一句鎮定而坦然的話語,使得卓瑪的尾音戛然而止,眼神不敢置信地看向出聲的少年,仍是那般的泰然自若,優雅如仙。
“據姬某所知,伽羅族與解憂族本是同宗,直到千年前才分立。當時的伽羅族先祖還是解憂族的祭司,那一位祭司大人是個天才,融會貫通了巫神留下的伽羅奇術,也就是各種陣法。後來,他與當時的解憂族族長髮生了分歧,之後便帶著族裡記載伽羅奇術的秘籍,與志同道合的族人叛族自立,建成了伽羅族。”
“那雅公子可知,當時,他們又是為了什麼發生的分歧?”卓瑪冷聲追問。
“若是所料不錯,分歧的重點應該在巫神血脈上,族長那一方定是信奉巫神血脈,而那一位祭司,在懂得了伽羅奇術後,該是想拿巫神血脈來求證他的所學吧!”墨綠色的眸子閃過微光,姬肆雅淡然一笑,處變不驚。
“呵,你居然知道,你居然什麼都知道!呵呵呵,比起那個什麼天聽,你的確聰明得多了,恐怕那一位直到死亡也猜不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結交的好友,那位伽羅族的族長!”卓瑪又是一陣瘋狂的大笑,“沒錯,那一位祭司正是因為這一點得不到族長的認同,就帶領著信任他的族人叛族了。之後的伽羅迷城便是依據伽羅奇術建立的,原本的目的,是要將它變成第二個淨土,但是少了巫神血脈化成的陣靈,伽羅迷城始終都是個空殼!”
“千年來,伽羅族犧牲了無數族人,仍舊無法生成陣靈,他們終於明白了,離開淨土之後,巫神便收回了對於他們的庇佑,他們也不再具有巫神血脈的傳承。原本,伽羅族應該沉寂下來,直到,那一位米爾沙禮族長繼任。他不信天,不信命,就像那一位祭司一樣,應該膜拜,感恩的巫神血脈,在他眼裡竟可以拿來利用,他是個徹徹底底的瘋子!”
“他把主意打到了解憂族身上?”黎蒼墨沉聲道,語氣顯然是肯定的。
“沒錯,他就是這麼做的!在騙得那位天聽的信任,結成西綾國後。他讓那位驍夷族的族長,也就是所謂的西綾國的大王,派遣解憂族的族人運送部落間交換的物資,而凡是到了伽羅迷城的族人,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被拿去活生生祭了陣法!”
“這群叛族的罪人又哪裡知道,巫神血脈的傳承並不如他們想象的那樣,只要是解憂族族人,便都具有,而是由族長代代傳承的。一旦失去了巫神血脈,淨土便也不存在了!”
“還記得活死人墓嗎?那裡的活死人,全是我們解憂族無辜的族人!短短三年的時間,解憂族已瀕臨覆滅,若不是如此,撒蓮姐姐怎會忍無可忍,犯下這樣的殺孽?”
“何況,一杯解憂酒,一杯浸染瞭解憂族血淚的解憂酒,不正是對於人心的考驗?心存愧疚之人必然喝不下去,而那些喝下去的人,都是不關心解憂族死活的,他們難道不該死?”
“即便有些人該死,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殺戮,本少還是不能苟同!”陌尋歡皺起眉峰,看向眾人道,“難道諸位都認同她的說法不成?靖翰賢弟,你平日裡最為正氣,難道也不去阻止?”
“三哥,這是三百多年前發生的事了,我等又怎麼阻止?”林靖翰低嘆一聲,無奈道。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陌尋歡面色驟變,疑惑的音量高了幾分。
“這裡是一個幻境,並不是三百年前。從我等踏入混沌之境的那一步開始,眼前所看到的,不過都是虛幻……”姬肆雅閉了閉眼,指尖數著翠綠的佛珠,接著說道,“恐怕,因為我等的進入,這個幻境已然要崩塌了……”
“你既然知道,又為何要讓這一切破滅……”全身的力氣被盡數抽空,卓瑪頹然坐倒在地,哭笑,苦笑,慘笑。
“卓瑪族長守著這個幻境三百多年,是不願相信撒蓮祭司魂飛魄散了吧!”姬肆雅輕輕吐出一句話,墨綠色的瞳孔中,隱著一絲悲慼的憐憫。
“不相信又能如何?什麼都沒有了,一切的一切,全都不存在了……”卓瑪輕聲哭道,“我憑藉著巫神血脈,佈下了混沌之境,蹉跎了三百多年,只為求得撒蓮姐姐的一絲殘影不滅,而現在……”
“她不喜歡這樣,即使這一切都是虛幻,至少,她的情緒是真的,”洛傾城慢慢地站起身,目光越過淚眼湖,看著對岸之上,手執彎刀獻上一曲祭祀之舞的白衣女子。他接著說道,“撒蓮不喜歡這樣,你固執得不願意她消失,重複了三百多年的殺戮之夜,但,她想要的是解脫。”
“解脫嗎?”卓瑪喃喃地重複了一聲,眸色忽明忽滅。
對岸的白衣女子,緩慢而堅定地將彎刀抹向自己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的那一刻,場中的人群如同陷入了魔障般,紛紛做出了自殘的舉動,尖叫、哭喊、悲慟……磅礴的冤屈震動了天地,耳畔似能聽到魂魄撕裂的聲音!
遠處的繁華一點一點分崩離析,燃燒的篝火,錯落的房舍,成片的綠茵,遍野的橫屍,一寸寸地,逐漸消散……那跌入淚眼湖中的白衣祭司,似乎遠遠地看了這邊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純粹的笑容,輕盈得如同雪花飄落。
看著撒蓮的身影終於消失在了雲煙之中。卓瑪的眼角,蜿蜒下一抹血紅色的淚滴,似要將這一切畫上一個悽美的終結。
陌尋歡來回踱著步子,似乎仍舊接受不了,一切都是虛幻的事實。半晌之後,他出聲問道:“難道說,我等來到此地後,不論看到的是哪個淨土,都只是幻境,所見之人也都是虛幻的?”
“混沌之境便是虛幻的開始,這裡除了我,又哪來的別人?”卓瑪翕動著唇瓣,慘然道,“三百多年了,本就為數不多的族人,離開的離開,死去的死去,到最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你們看到的其他人,也不過是我自欺欺人產生的幻影……”
“或許並不是如此,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實的,真實的一直陪在族長的身邊。”少年的嗓音清淺溫和,在這寒冷的雪夜裡,有著溫暖人心的定力。
順著姬肆雅的目光看去,淚眼湖的一端,頭髮花白的糟老頭正蹣跚地走來,混濁的老眼裡,卻是難得的清明。
“族長……”糟老頭朝著卓瑪的方向一步步前進,每一步都似將被狂風颳倒,每一步卻又都是那般的堅定。終於,他的手臂搭上了卓瑪的肩膀,乾枯的手指不住顫抖著。
“哈伊……”卓瑪輕輕呼喚了一聲,眼中盡是不敢置信,“你怎麼會……”
“我向巫神祈禱,只為能留在卓瑪姐姐的身邊……”
當年,那個尚未成長為男子漢的小小少年,只能縮在角落裡看著他的卓瑪姐姐哭泣,此後造化弄人,那一句留在心裡的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而這一刻,他以孱弱的身軀,以老去的姿態,終於跨出了這一步。
“傻瓜……”卓瑪哭喊出聲,“我不是個好族長,為了私心,我葬送了淨土,你又陪著我做什麼?”
“陪著族長,也是哈伊的私心啊……”
“不後悔麼?”卓瑪哭笑道,眸中的血色逐漸淡去,那一顆顆的淚水,變得清澈透明。
“哪怕是獻上魂魄,只為了這一刻,哈伊就不悔……”枯樹枝般的雙臂輕輕地擁住卓瑪的身體,蒼老的聲音透著決然的意味。
在那一聲不悔中,相擁著的兩人迅速地化為白骨,白骨又化作了齏粉,碎落一地。
似乎過去了千年萬年,又似乎只是轉眼的一瞬,無憂樹林仍是無憂樹林,淚眼湖也仍是淚眼湖,只是湖中堆滿了森森白骨。而再下一刻,眼前升騰起了白色的迷霧,視線所及,什麼都看不清晰,直至淒厲的北風呼嘯而過,將迷霧吹散。
花若惜瑟縮了一下,眼角不自覺溢位的淚水似要結成冰塊,抬眼看去,月色之下,四周居然是皚皚白雪,不由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