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26 執子之手
更新時間:2012-06-03
“可不是麼?說起來,炎少主與芷菁小姐兩位都是軒轅門的淬鍊師,一位是火煉系的,一位是水淬系的,還真是天作之合呢!”
“那個湛家的孫小姐還真不是東西,居然妄想拆散人家賢伉儷!”
“世風日下,醜人多作怪啊……”
聽著這些言論越說越肆無忌憚,湛老爺子一步跨出車廂,狂吼一句,終於把喧譁的人群震住了。玉衡境界巔峰的高手,發威的吼聲是何等厲害?眾人只覺得天雷在耳邊作響,轟轟隆隆,似連耳膜都要震破了,這才驚覺,即使湛家後輩的實力再怎麼不濟,這位湛老爺子絕對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放肆,爾等如此任意妄言,是當老夫不在了麼?”
半晌都無人應聲,之前一人一馬攔在湛府車隊前面的男子也被那一聲驚得跌到了路邊,他所騎乘的那匹駿馬則被嚇得不知跑去了何處。
湛老爺子發作了一番,剛回去車廂內,正要吩咐車隊重新出發,後頭忽然傳來一聲陰陽怪氣的諷刺。
“湛老爺子怎麼說也算是一代宗師,居然還同這些小輩斤斤計較,德高望重四個字可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人一騎踏著話音從旁躍出,再次擋住了湛家車隊的前路。馬背上的男子極為瘦削,面容帶著詭異的病態之色,正是慕容極。原來在這相持之間,慕容府的車隊也到來了。而先前攔路的男子見到了慕容家的車隊,慘白的臉色一下子恢復過來,顯然是與慕容家關係匪淺,先前攔路挑撥的舉動,十有八九還是慕容家教唆的。
“老夫如何行事,輪得到你這小輩多言?”睨了慕容極一眼,湛老爺子冷哼一聲,怒斥道。
“話雖如此,但若做長輩的為老不尊,也就難怪做小輩的一時無理了!”慕容極勾了勾嘴角,依舊冷嘲道,“何況事關湛家的孫小姐,當事人卻一直躲在車廂裡不出面,倒要做長輩的來出頭。嘖嘖,說起來,湛老爺子還真是可憐呢,有這麼位孫女倒真不如沒有的好!”
“慕容極你這臭小子……”湛老爺子氣急敗壞,正要斥責,一道渾厚的男聲打斷了他。
“阿極你這路是怎麼開的?不過是些無謂的路人,還要磨蹭多久?”說話的是慕容家的家主慕容致遠,年歲、實力都與湛老爺子相當,一番話說下來是相當的不客氣。
慕容極聽了,趕忙道:“家主,不是阿極要耽擱,無奈是路人不肯相讓。”
“路人不肯相讓你就沒有法子了?”慕容致遠嗤笑一聲,意有所指道,“咱們慕容家的路可是闖出來的,不像有的人靠的是祖蔭庇佑。你也算在主宅待了多年,莫是連這個都沒學到?”
“家主教訓的是,阿極愚鈍了!”慕容極從善如流道。
這兩人一唱一和,顯然是事前就商量好的,直氣得湛老爺子吹鬍子瞪眼,當下就要找那慕容致遠決鬥去,眼看著湛天麒就要勸止不住,一道清泠、飄渺不似人間所有的嗓音靜靜地飄了過來。
“馬兒,馬兒,你們這路是怎麼走的?不過是個無謂的路人,還要磨蹭多久?”這道嗓音帶著一絲俏皮,一抹玩笑,眾人為那悅耳的語調震撼,一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這番話說的是什麼。
而隨著這聲話音落下,湛家車隊中的駿馬竟然整齊劃一地揚起前蹄長嘶了一聲,眾人的目光頓時變得不可思議起來。
“哦,原來是那個路人不肯相讓,”那道嗓音如同聽明白了馬嘶聲,恍然大悟了一句,接著又道,“路人不肯相讓你們就沒有法子了?你們腳下的路是走出來的,不像有的人靠的是一張嘴。你們也在湛府待了多年,莫是連這個都沒學到?”
聞聲,駿馬再次揚蹄長嘶,馬蹄落下的時候紛紛朝前踏了一步,竟是在沒有車伕指示的情況下前行了!慕容極驚駭之下,連胯下的坐騎自動後退了數步都未反應過來,任由湛家的車隊揚長而過。
“蠢材,還不開路!”慕容致遠一聲怒斥,罵醒了失神的慕容極。他向著前方看去,只見湛家眾人已經前行了好一大段。慕容極趕忙揮鞭驅使坐騎追趕,慕容府的車隊也立刻提速趕路,堪堪隨在湛府的車隊後面抵達城主府的大門。
眼見兩個上三等的世家到來,守衛們立刻攔下了右邊中三等世家隊伍的腳步,分別過去湛府與慕容府的車駕前,迎著車門,恭敬地請兩個家族的人下車先行。這番舉動中規中矩,絕不厚此薄彼。湛家這邊是滿意的,慕容家那邊卻有些不高興了。
瞧著慕容致遠揮退迎接的守衛,面色不悅地自車駕上躍下。適才大大丟了臉面的慕容極眼珠子一轉,立刻抓緊時機補救。只見他躍下了馬背,幾步走向後一輛車駕,擋在守衛身前,俯身抬臂,一邊請車廂內坐著的慕容芷箐下車,一邊斥責守衛道:
“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我們芷菁妹妹這般嬌貴的人,是你能相扶的麼?還留在此地作甚?那邊多得是阿貓阿狗等著你討好,你去扶上一扶,說不定人家還要感恩戴德呢!”
慕容極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冰兒與含煙已在另一個守衛的相扶下出了馬車,那守衛本來還要迎接洛傾城,聽他這麼一說,伸出去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侍衛大哥,辛苦你了,主子這邊,就交給含煙吧!”含煙一邊柔聲道謝,一邊不輕不重地駁了慕容極一句,“這些舉動本來就該是由奴才做的,讓侍衛大哥代勞,倒是含煙的不是了。”那刻意加重的“奴才”二字,算是將慕容極罵了個徹底。
“就算是奴才又如何?能當上芷菁妹妹的奴才,別人可是想求都求不來呢!”慕容極厚著臉皮說了一句,接著又冷哼道,“何況,俗話都說,有怎樣的主子便有怎樣的奴才。咱們不妨反過來瞧瞧,這當奴才的是個出身青樓的妓女,那當主子的,什麼德性也就不用多說了吧?”
這番話氣得湛老爺子連牙根都癢了起來,就想不管不顧地教訓慕容極一頓,湛天麒好說歹說,眼看著又要勸不住了。原本對著含煙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人群倏然安靜了下來。
不知何時,一行突然出現在湛家的車隊前,為首的玄衣男子錦袍華冠,貴氣逼人,一雙墨色鎏金的眼隨意地一瞥,處在視線範圍內的人都禁不住頷首後退數步。他悠然、鎮定、一步一步、不容置疑地走向中間的車駕,含煙與冰兒見到他都自覺地移到了一邊。
這一刻,周圍是寂靜的,寂靜的詭異。一隻手,一隻白皙瑩潤五指修長的手,輕輕搭上了車廂的門沿,指間戴著的血玉指環在陽光下越發顯得噬人心魂般透亮,袖擺沿著手臂滑落,露出腕上的鑲藍寶石水晶手鐲,更襯得肌膚欺霜賽雪。
而下一刻,抽氣聲便頻頻作響,因為那隻手,落入了玄衣男子的掌心!
黎蒼墨握住那隻手,掌心的手指,每一根都是那麼修長,纖細,白皙,瑩潤,溫涼的觸感一如回到了那一夜的淨土。
洛傾城就著他的力度,自車廂內走出,隻身站在車駕的前端,比旁人都高出了半截。
她迎風而立,猶似自九重宮闕落下。一襲素色百花褶裙裹身,外罩淺碧色紗衣,逶迤拖地。長髮綰成了蝶翅形,垂下的髮絲分了兩縷垂在胸前。髮髻上斜插了一排的銀飾小發釵,頂端簪上一把金鑲玉的梳篦,祖母綠翡翠的細流蘇墜在額前。脂粉未施,已然勝過所有的顏色。頸間一條金葉吊蘭墜片珠項鍊,不僅合襯衣裳的顏色,更顯得鎖骨完美清冽。最為別緻的還屬她左耳上的那枚海螺耳墜,行動間叮呤作響,聽得人心頭似灑落了極品的珍珠。
這一刻,眾人方才醒悟,適才那能夠讓駿馬聽令的天籟之音是出自何人的口中!
城主府的門內忽而一陣響動,珠圍翠繞的明麗少女拖著裙裾款步而來,瞧見門外的仗勢,驚愣了片刻,連忙出聲道:
“蒼墨閣下今年來得可真早,明珠正要去黎府相邀呢!”少女言笑晏晏,說著又朝黎蒼墨靠近了幾步。
“明珠郡主客氣了,”黎蒼墨口中應了一聲,眼神卻仍舊凝在洛傾城的身上,薄唇微微勾起,笑道,“不知本座是否有幸能扶湛小姐下車?”
這句話帶著三分的誠摯,三分的玩笑,還有四分的警告,這警告自然是衝著慕容家的。
“你已經扶著我了。”洛傾城眨了眨眼睛,語調是輕快的。不見她下躍的動作,人卻已經落到了地上,正與黎蒼墨並肩。
“蒼墨閣下,不知這位小姐是……”明珠郡主小心掩藏起眸中的敵意,好奇地問道。
“湛嵐。”黎蒼墨淡淡地吐出二字,不再多言。
隨同黎蒼墨而來的重省,知曉主上懶得應付這位別有用心的郡主,便在一旁補充道:“這位是湛府的孫小姐,新回到湛府不久,故而郡主不認識。現下湛家與慕容家都已抵達,郡主看是否入內再行詳談?”
“這是自然,諸位快快請進,倒是明珠糊塗了!”重省這麼一點撥,明珠郡主頓悟,忙邀請眾人入內,表面功夫做得是相當到位。
經過這麼一段插曲,城主府外的隊伍終於又開始變動,將近午時,西淇的各大世家全部就位,享用過一頓嘉餚美饌,眾人稍事休息,便將迎來第一輪的家族大比。依據往年的經驗,下三等的世家要比試到申時,然後是中三等世家的比試,等到結束差不多得酉時正點。最精彩,最激烈的上三等世家的比試,向來是用過晚膳後再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