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27 家族大比
更新時間:2012-06-03
春日的午後,陽光大好,映得演武場的地磚一片清亮,曬得人一身的骨頭都覺著懶洋洋起來。只不過,此地的氛圍卻是劍拔弩張,一派肅殺之象。
上首位處,黎蒼墨隨意地坐在客席上。主人席上,琅琊城城主明德正襟危坐。上三等世家則依家世等級一左一右依次坐開,炎家排在第一位,正是城主的下首處。同為第二大世家的湛家便與炎家相對而坐。洛傾城直接坐在了黎蒼墨旁邊,那裡本該是湛老爺子的座位,但因黎蒼墨和湛家都未多說什麼,旁人也就不好橫加指責。
下三等的世家則分坐左右兩側,佔了演武場兩邊的看臺。
看著人差不多都來齊了,明德城主清了清嗓子,高聲道:“我西淇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每三年的家族大比更是人才輩出。本城主觀在座的諸位無不臥虎藏龍,想來今年的家族大比定是更加的精彩紛呈!”
“城主大人客氣了!”臺下的眾人異口同聲道,“我等為家族大比,定當竭盡所能!”
“本城主不過實話實說,倒是諸位謙遜了!”明德城主朗聲笑了一句,看向黎蒼墨道,“閣下慧眼識珠,可能看出今日諸位中哪些得以挑戰成功,為我西淇更添實力?”
聽到明德城主的問話,下座的諸位紛紛坐直身體,睜大眼睛,擦亮耳朵,想看看究竟是誰能夠進入蒼墨閣下的慧眼?
黎蒼墨屈指輕叩雕花木椅上的扶手,富有韻律的敲擊聲聽得眾人更加緊張起來。墨色鎏金的眸子微微一動,他肆意一笑,低聲道:“本座……”
洛傾城自從坐下後便沒安份過,一對銀眸不時東張西望,似在找尋什麼。凡是被那雙星光閃耀的眼睛看過的人,定力高的都要怔愣出神,定力低的更加面紅耳赤,不知所措。她在忙著自己的事,便也沒注意別人說了些什麼,見這一圈看過來沒找到自己想要的,不由
扁了扁嘴,吐出兩個字:“沒有……”
這一聲“沒有”偏偏接在了黎蒼墨那一句“本座”後面,明德城主並不是習武之人,耳力有限,且背逆著風一時聽差了,只當全是出自黎蒼墨口中,當即驚道:
“沒有?難道說,本次的家族大比,竟無一人能入得蒼墨閣下的法眼?”
“父親莫要著急,那聲沒有並不是蒼墨閣下說的,而是出自湛小姐口中,”明珠郡主笑了笑,一邊安撫明德城主,一邊又道,“湛小姐常年流落在外,這是初次參與家族大比,一時失言也算不得什麼,相信在座的諸位也不會介意的。”這句話,明著是給洛傾城解圍,暗著也是諷刺她不識大體,上不得檯面。
“湛小姐所言,即是本座所想,”黎蒼墨淡淡地掃了明珠郡主一眼,毫不留情地駁下她的話,“那一聲沒有並非指的沒有人才,而是本座沒有城主所說的慧眼。大比尚未進行,揣度天意之事,還是不深究的好。”他這麼一說,顯然是在包庇洛傾城,並且將過錯完全歸結到了城主父女的身上。
然而,即使是這般明顯的包庇,旁人聽了卻愣是不敢多說什麼。明珠郡主只能咬著唇退下,明德城主也趕忙打哈哈說是自己失言,同時不再寒暄什麼,直接宣佈比試開始。
第一個上場的是第十等家族周家,當即要求挑戰同是第十等家族的吳家,拿出的奇珍是塊中品下階的念石,吳家也爽快的應下了,準備的奇珍是塊中品下階的靈石。一看到那塊靈石,周家眾人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
說來這周吳兩家也是老對頭了,爭鬥了足有上百年,吳家的這塊靈石就是在上一次的家族大比上,挑戰周家得到的戰利品。這一回周家提出挑戰,顯然是存了報仇的心思。
兩家確定的比試形式是單人武鬥,為公平起見,這樣的武鬥有年齡限制,相差最多不得超過五歲。周家派出的挑戰者是家族少主,吳家派出的應戰者同樣是家族少主。
兩人一上演武臺,不待招呼一聲,便纏鬥在了一起。每個世家都有自己家族獨有的武技,而身為家族的少主,家傳武技自然是學了個十成十。是以兩人的武學境界雖然尚在天樞高段,打鬥起來卻很有看頭。
聽著臺下的叫好聲,洛傾城隨意瞅了兩眼,銀黑色的眸子眨了眨,不知在思索什麼。黎蒼墨看看她,隨手接過府裡的丫鬟端來的茶水,擱到一邊,唇角微微揚起,低聲道:“洛島主若沒有看的興致,不如同本座說說話如何?”
“你要說什麼?”洛傾城歪著腦袋打量他,銀眸四下裡轉了轉。
“就先說說看,先前洛島主那一聲沒有,是指什麼?”
“他們沒有來!”聽到這聲問話,洛傾城立刻撅起嘴巴抱怨道,“宣泠騙我,她說要給我引薦兩位淬鍊宗師,可是連她自己都沒來!”
“原來是為了這事兒,倒是本座的不是了!”黎蒼墨垂眸低笑,隨即解釋道,“宣泠足下先前知會了本座,要本座告訴洛島主一聲。家族大比上,她與兩位淬鍊宗師來不了了,聽說是鬧了內賊亟需盤查,究竟是何緣故,本座也並未細問。”
“沒意思。”聽到宣泠來不了了,洛傾城的腦袋立刻耷拉下來。
“現下是有些沒意思,等到了夜裡,上三等家族比試的時候,便會精彩許多,”黎蒼墨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不由好笑,又道,“要是洛島主實在看著無趣,不妨在城主府裡逛逛,待本座知會明德城主一聲便可。”
這個建議聽得洛傾城頗為心動,彎起眼角點了點頭。
兩人雖是當眾交談,但說了些什麼,旁人也都沒有聽清。一來兩人靠得近,聲音也放得很低,說話間更帶上了傳聲的性質;二來眾人也實在沒那個膽子敢聽黎蒼墨的私話。
炎子燃的目光從演武臺上收回,看了對面一眼,正瞧見兩人相談甚歡的模樣,面色變了變,卻又立刻收斂了。
倒是阿福忍不住道:“少主,您看湛小姐這樣,是不是也太不避嫌了點?”
“是啊,哥,雖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可是這樣也太過惹人非議。你看看旁人的眼神,就差沒直說你被戴了綠帽子了!”炎子靈看了,也不無擔憂道,“何況先前就聽說,在城主府外,是蒼墨閣下扶未來嫂子下的馬車。看他們這般親近,不會真的有什麼關係吧?”
“靈兒,女兒家怎能總說些捕風捉影的事兒?”炎家的家主夫人,也就是炎子燃兄妹的孃親冷卉不贊同道。
“女兒也是關心哥哥嘛!”炎子靈吐了吐舌頭,不作聲了,很顯然,這位家主夫人在兒女眼中是極有份量的。
“你哥哥總有自己的分寸,哪用得著你來操心!”冷卉不輕不重地說了她一句,又轉頭看向炎家家主。
多年夫妻,只一眼,炎家家主炎軻便明白了她的意圖,咳了一聲,道:“子燃,你處事向來穩妥,私事方面,父親也就不過問了。但娶妻當娶賢,你是我炎家的少主,凡事總要多為家族考慮幾分。”
聞言,炎子燃沉默片刻,隨後淡然出聲:“父親的話,子燃都明白。不過父親多慮了,湛嵐妹妹與蒼墨閣下,無非就是好友關係。因湛嵐妹妹先遇到的是蒼墨閣下,也是得蒼墨閣下相助才回的湛府,難免就顯得親近些。何況,她性子單純,絕不是外頭傳言的那種人。”
“既然你這麼說了,為父便相信你的判斷。”炎軻家主微微點頭,再次將視線移到比武臺上。
沒過一會兒,阿福忽然咬咬牙,嘆了口氣,小聲道:“老爺,夫人,少主,小姐,你們別怪阿福多嘴。湛小姐的確不是水性楊花之人。只是,阿福覺得,湛小姐對少主的情意似乎並不深厚,更不如少主待她那般真心。”
“有情還是無意,難道我自己看不出來麼?她是我命定的妻子!”聽到這話,炎子燃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眉峰挑起,看向阿福一字一句道,“以後知道是多嘴的話,還是不說的好。”
“阿福明白,阿福知錯了。”阿福趕忙一疊聲應下。
炎子靈原本還要說些什麼,但看著炎子燃這樣的臉色,想想還是作罷了。炎軻與冷卉互看了對方一眼,擔憂之色溢於言表。
對面的幾人如此糾結難解,洛傾城是完全沒有察覺的。當然,即使她察覺了,也是不會去搭理的,她只會關注自己感興趣的事兒,而這種沉重的世家考量絕不在她的興趣範疇內。
接下來,她又看了兩場下三等世家的比試,實在覺得沒意思了,乾脆離席逛起了城主府。冰兒看得津津有味,並未發現她離開,倒是含煙跟了上去。
穿過硃紅色的長廊,盡頭便是一片花圃,或白、或黃、或粉、或紫的牡丹開得正豔,真正是雍容華貴,國色天香。
“都說三月牡丹呈豔態,壯觀人間春世界,”含菸禁不住吟了一句,“咱們西淇的牡丹,就算到了五月也是開得極好的!”
“啪啪啪……”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掌心,明珠郡主隻身一人向著她們走來,口中讚道,“不愧是湛府的孫小姐,就是身邊的一個下人都滿腹詩書,想來湛小姐定是更加的文采斐然了!”
“找我有事?”洛傾城看了她一眼,毫不理會她的寒暄,直接吐出四個字來。
明珠郡主被她直白的話語噎了一下,強自笑道:“明珠是家中獨女,素來孤獨慣了,今日見到湛小姐如此出色的人物,想著你我二人年歲相當,故而有心交個朋友,就不知湛小姐是否願意?”
銀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了她一會兒,逐漸褪成了淺銀色,洛傾城勾唇道:“你很奇怪,明明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和我交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