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傾城 31 鬼面之人
更新時間:2012-08-17
深夜,香溪客棧的後院廂房內,杜嫣然支著扶手步履匆匆地走下樓梯,口中忍不住啐道:
“這死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叫她去拿些點心,走了半個時辰都不回來,還把不把我當主子看了,簡直就是皮癢了!”
她說著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挪著步子向前,剛要邁過門檻,一道黑色的人影恰恰擋在了她身前。杜嫣然本就心頭不悅,還碰上有人擋道,頓時更加地怒從中來,大聲斥道:
“沒長眼的東西,本夫人的道也是你能攔的?”
黑影沒有理會杜嫣然的叫囂,徑自回頭對著身後之人道:“就是她?”聲音沙啞詭異,就像被陰風穿透的枯樹枝,聽得人心驚肉跳。
“是,是的……”微小顫慄的嗓音回應了黑影的問話。
此時,雲層散去,月色拂向大地,黑影的身形在月光的映照下逐漸清晰,樹上的黑鴉似乎受了某種驚嚇,尖叫著掠過屋簷。而面對著他的杜嫣然在看清他面貌的一剎那,驚恐得瞪大雙眼,想要發出驚叫,卻似被什麼扼住了脖頸,連呼吸都僵住了。
枯瘦的面容自眉心向下將整張臉一分為二,左邊的面孔是比冰雪更為滲人的蒼白,眉、眼、唇,都是最純粹的白色;右邊的面孔卻是被火焰炙烤過後的慘烈,皮肉翻卷,新生的息肉與老去的死皮糾葛在一處,乾癟的眼眶中,一顆猩紅的圓珠翻湧著殺氣――那不是一張活人該有的臉――更像是被烈火焚盡,被堅冰侵蝕後,從枯枝腐葉中,掙扎爬出的惡靈。
“你,你,你是人是鬼?”杜嫣然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腳底卻像生了釘子般挪不動半寸。
“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鬼麵人冷冷地哼出一句話,隨後直接道,“把英魂令交出來。”
“英魂令?我,我身上已經沒有英魂令了!”在這絕對嗜殺之氣的壓迫下,杜嫣然褪去所有的驕傲,慌慌張張地開口。
“是嗎,那就是你對我撒謊了。”鬼麵人猛然轉身,一紅一白的兩顆眼珠,死死盯著身後之人――正是為杜嫣然去拿點心的小丫鬟珠兒。
珠兒嚇得直打哆嗦,還未來得及開口辯解。鬼麵人劃出右掌,只見一團烈火憑空炸開,活生生的一個人轉眼間就被燒成了乾屍。
“這就是欺瞞我的下場。”鬼麵人冷笑一聲,語調如常,人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般不值一提。
杜嫣然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早先為杜嫣然駕車的車伕,聽到這邊的動靜,一個縱身從視窗躍下,擋在杜嫣然身前,口中急道:“還請尊駕手下留情,莫要傷害我家夫人。”
“我最討厭別人干涉我的行動。”鬼麵人斜眼瞟了瞟車伕,隨意揮出左手,那由掌心揮發出來的寒氣,瞬間將車伕凍結,下一刻又裂成幾段,碎落一地。
“啊――”杜嫣然尖聲慘叫,嚇得魂不附體,雙手掙扎著向後爬去,口中驚喊,“別殺我,別殺我!”
“你也在命令我?”鬼麵人覷了她一眼,雙手正要動作。
眼看著自己就要步上珠兒與車伕的後塵,生死一線間,杜嫣然靈機一動,猛然喊道:“我,我知道誰身上有英魂令!”
處理完了畫舫事宜,等洛傾城一行回到客棧,已經過了子時。冰兒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向著房間靠近,冷不丁在門口處撞上了一個人。
“這誰呀,大半夜的攔在別人房外!”冰兒嘀咕著抬頭,瞧清那人的面貌,睡意頓時一掃而空,“喲,杜大小姐大晚上的不回自個兒房裡,來給咱們守夜呢?”
杜嫣然則慘白著一張臉,完全沒有同冰兒計較的心思,幾步走向洛傾城,急聲道:
“快把英魂令還給我!”
洛傾城挑了挑眉,銀眸一轉,上下掃了杜嫣然一眼,隨後斬釘截鐵道:“英魂令是我的。”
“洛島主,你行行好,就把英魂令給我吧!”杜嫣然急得差點沒哭出來,“算我求你了還不成嗎?只要你把英魂令還給我,你想要什麼,我杜家必定傾盡全力為你找來!”
“明兒個太陽估計要打西邊出來了!”含煙冷不丁吐出一句話,冰兒與絳雪深有同感地點頭。卿燼只是一片漠然,不置一詞。
倒是斐瀾皺起眉頭,盯著她質問道:“你又想耍什麼陰謀詭計?”
杜嫣然沒有理會含煙的嘲諷,也沒有搭理斐瀾的問話,眼神猶自帶著驚慌,滿含期待地看向洛傾城。
“我想要什麼可以自己去找,不需要你杜家,”洛傾城悄然吐出一句回話,銀黑色的眸中,光華璀璨。想了想,他又忍不住好奇道,“你在怕什麼?”
“洛島主,你就把英魂令給我吧,我還不想死啊!”聽到否定的答案,杜嫣然完全崩潰,大哭著撲倒在地。
“怎麼回事?”轉角處倏然傳來一道沉著清魅的嗓音,循聲走出的男子華冠束髮,錦袍上交織著玄色暗紋,面容俊美得不可思議,尤其是眸色深處閃爍的那抹鎏金,高貴,冰冷,傲然――正是黎蒼墨。
“你沒去看演出。”看到來人,洛傾城歪著腦袋吐出六個字,純然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小抱怨。
“回程的時候耽擱了,”黎蒼墨含笑走近,語聲真摯,“所以本座先行過來向洛島主告罪。”
“不要緊,”洛傾城大度地擺擺手,隨後又補充了一句,“反正沒到我的戲份。”
隨侍左右的舊音與霖夜頓時失笑,黎蒼墨同樣微微勾起唇角,忽而眸色冷了冷,不耐煩地瞥一眼正哭天搶地的杜嫣然,重複問了一句:“怎麼回事?”
“她要搶我東西,我不給,她就這樣了。”洛傾城無辜地扁了扁嘴。
杜嫣然嗚咽著澄清道:“不是,不是這樣的,英魂令本來就是……洛島主,我求求你,求求你了,你就給我吧……”
黎蒼墨自然沒有閒心聽她哭訴,目光一動,便直接吩咐道:“舊音,處理掉。”
“是,主上。”舊音恭敬地點頭應下,正要動手,一聲焦急的話音驀地傳了過。
“閣下手下留情!”杜莞爾幾個縱身躍至近處,皇甫晟軒緊隨其後。
看到兩人歸來,杜嫣然頓時哭得更為悲切,膝行著抱住杜莞爾的大腿,一疊聲道:“大哥救命,大哥救命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不知舍妹因何得罪了閣下,小丫頭片子不懂事,還請閣下網開一面!”杜莞爾邊說邊扶抱著杜嫣然起身。
皇甫晟軒同樣求情道:“閣下海涵,今日就請饒過嫣然,失禮之處,我等必會備上厚禮賠罪。”
“我們沒要殺她,是她自己不知道在怕什麼。”洛傾城瞅了兩人一眼,直接出聲道。
“洛島主所言,既是本座所想。”黎蒼墨順著他的話音微一點頭,心中頗為無語――他又不是嗜殺的狂徒,好端端地做什麼了結一條性命?只是聽她在這邊哭叫著鬧心,故而讓舊音將她扔出去罷了。
杜莞爾聞言,心頭大為放鬆,正待謝過,卻聽杜嫣然哭泣道:“你不把英魂令給我,不還是斷了我的活路嗎?”
“英魂令是我的,”洛傾城再次重申,接著更為好奇地瞄了杜嫣然幾眼,“你這麼想要英魂令,到底是為了什麼?你不說出來,我是不會給你的。”當然,即使她說了出來,洛傾城也沒打算給她。
“還不是因為……”杜嫣然幾乎脫口而出,但一想到鬼麵人的威脅,又立即住了嘴,改口道,“英魂令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我要回來……也沒什麼不對……”
得到這樣一句回答,洛傾城直接背過身去,完全不想搭理她了。
眼看著杜嫣然還不死心地要說什麼,杜莞爾立即制止她道:“嫣然,不要任性,你想要英魂令,大哥這邊還有一枚,等會兒就拿給你。洛島主身邊的那一枚,就當是為先前的失禮賠罪的,你別再想著了!”
“大哥,你不明白,我……”杜嫣然急得不知所措,沒等吐出幾個字眼,卻被杜莞爾點了啞穴。隨後杜莞爾與皇甫晟軒便帶著她告辭離開。
“古怪,真是古怪!”看著三人走得沒影了,冰兒忍不住嘀咕出聲,“今夜裡不止那杜小姐像換了個人似的,七王爺和杜廷尉也很不正常。那天絳雪姐姐受傷,明明我們最為在理,那兩位卻還搬出一套一套的大道理,最後整了個什麼人證物證,想想心裡都堵得慌!”
說到這裡,冰兒頓了頓,接著道:“可今天壓根就沒什麼大事,英魂令雖說歸了主子,但原先也的確是那個杜嫣然的。真要論起來,反而更有理有據,但那兩位卻客氣得直接用來賠禮了,半句道理都沒搬出來,越想越想不明白!”
洛傾城聞聲,同樣疑惑地眨起了眼睛。
含煙笑著解惑道:“那杜嫣然的確有古怪。至於七王爺與杜廷尉,倒是沒什麼稀奇的!你想想,有蒼墨閣下坐鎮,誰敢把道理搬出來堵人?”
“含煙姐姐說的是,冰兒這下可明白了!”冰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接著一拍腦門叫道,“哎呀,主子,先前被那杜嫣然又哭又鬧的,咱們都把江城的事兒給忘了,他的心上人可還在人家手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