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顧挽答應給人補習,這件事表面看起來雖然有點被逼無奈,不情不願,但私下真正準備起來,又格外負責用心。
不僅把高三數學各種疑難知識點重新歸納整理,還勒令顧遠把這一學期所有的大小考試的試卷都按續整理好了給她。
顧遠當然樂意之至,原來還想著這事兒怎麼跟家裡這小書呆子開口,沒想到,季言初倒是厲害,直接自己擺平,省得他多費口舌了。
顧挽用最短的時間,把補習工作一切準備就緒。
結果約好的第二天,之前還迫不及待討債的“債主”就鴿了她。
顧挽沒有他的電話,在顧遠面前又端著架子,不想讓他察覺自己對季言初的事表現得過分關心,於是忍著沒問。
之後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一個星期後,那位不負責任的“債主”始終都沒出現。
週末顧挽去畫室待了一下午,上完課,又練了兩個小時的素描,差不多五點趁天還沒黑,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出了畫室,剛走到樓下,視線不經意往前一瞥,忽然就看到靠在不遠處的季言初。
顧挽眉梢一揚,一臉驚喜,下意識就要張嘴叫他,但下一秒,突然想起自己被他鴿了二三四五六次的事,又生生拉直唇線,臉色也跟著黑了下來。
季言初還是一身乾乾淨淨的運動衣,和第一次遇見他的那天晚上的穿著差不多,只不過顏色是截然相反的純黑,後肩還挎著一個同色系的揹包。
他雙手插兜,靠在那裡,身姿挺拔修長,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麼,額前的碎髮似乎長長了許多,垂下來,遮住了眉眼。即便此刻看不清他的樣子,只看風度氣質,也難掩一身帥氣。
不過身形看上去比之前清瘦了許多,整個人看著也無精打采,沒什麼活力。
顧挽心裡有氣,直接無視這些,抿著唇,一聲不吭,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嘿。”
沒走兩步,她衛衣帽子就被人從後面勾住。
顧挽回頭,氣鼓鼓地瞪他,等看到他正臉了,又驀地愣住。
他果然是瘦了很多,下頜曲線明顯比從前更加立體硬朗,臉型也小了一大圈,甚至眼窩都有點凹陷。
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眼睛下方,還有兩片未散去的淡青色陰影。
面對顧挽的怔忪,他不自然地笑了笑,鬆開了她的帽子,輕聲問:“生氣了?”
這話彷彿又提醒了顧挽,她臉色隨即又恢復了剛才的冷峻,硬邦邦說了句:“沒有。”
說完又氣呼呼的轉頭走人,但步伐下意識比剛才慢了些許。
季言初跟在後面,看她像個小蘑菇一樣氣鼓鼓的往前衝,又歉疚又無奈,又不厚道地有點想笑。
他一直跟著,快到巷子口了,才突然說:“我之前有事回了趟暨安,走的比較急,沒來得及跟你說。”
他又勾住她的帽子,迫使她停下來,走到她面前,真誠的道歉:“是我考慮不周,我跟你道歉行不行,別生氣了?”
他今天的樣子莫名慘兮兮的,精神不好,情緒看著也不好,平時挺愛笑的一個人,今天怎麼看怎麼笑得一臉勉強。
顧挽有些於心不忍,自我消化了一下負面情緒,才抬頭,問他:“你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了嗎?”
“……”
季言初神色微頓,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又笑了:“那我要說我是遇到不好的事了,你是不是就肯原諒我了?”
他半開玩笑的調侃,讓顧挽有點捉摸不透,但看他的樣子,顧挽確實不忍心再怪他。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不滿又彆扭的表示:“我只是覺得你突然放人鴿子沒有一句解釋,很不負責任。”
“是,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他點頭,似乎不管什麼過錯,都願意照單全收。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了,行不行?”
邊說著這個話,他從揹包裡掏出兩盒東西,放在她手上:“給你賠罪的。”
顧挽低頭一看,五顏六色的盒子,立刻認了出來:“筆刷和顏料?”
她又看一眼包裝盒上的名字,頓時愕然:“這個牌子,好貴!”
“沒事兒,哥哥有錢。”
他拍拍口袋,不以為意的笑,然後又問:“現在氣消了沒有?”
除了那顆糖果,這是他第一次很正式的送她禮物,顧挽撇撇嘴,很努力的壓著唇角,刻意不帶任何情緒的吐槽:“老一套罷了,一個耳光一顆糖。”
季言初淺淺彎起唇。
看她這樣子,這個小矛盾,算是翻篇兒了。
他又忍不住逗她,誇張地鬆了一口氣,拍著胸脯,一副後怕的模樣,委委屈屈的埋怨:“顧老師,你剛才發脾氣的樣子好凶哦,都嚇到我了。”
“……”
這麼快老師就叫上了,他倒是很有當學生的自覺。
…
他們到家,還不到六點。
這個小區,季言初來過幾次,但之前大都是小區門口站一站,頂多上次送她回來,也僅僅只在門口沒進去。
季言初進屋,在玄關處換了顧挽給他拿的拖鞋。他視線環顧一圈,普通的四居室,裝修精簡而溫馨。
顧挽把書包放回自己的房間,出來有些侷促地看著他。
似乎不太會招待客人,她看上去有點緊張的說:“哥哥出去買菜了,說晚上咱們在家吃火鍋。”
“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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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初笑著點頭,無意掃到客廳沙發牆上掛的那張全家福,視線不由停在上面挪不動了。
他隨口問顧挽:“你爸媽總不在家嗎?”
顧挽此刻正踮著腳,吭哧吭哧從冰箱裡往外搬吃的,回答他:“嗯,他們一年有大半的時間都待在研究所裡,差不多一個月回來一次,但有時候也說不定。”
他又定定看了眼那張全家福,完美幸福的四口之家,一看就知道父母和睦恩愛,兒女乖巧聽話。
他眼裡豔羨的情緒強行冷卻又燃起。
明知道有些東西不該拿來相互對比,他卻如同一個偏執狂一樣,看到好的,每每就要想起壞的。
顧挽把桌上堆滿了零食,又洗了好些水果,一陣忙活完,最後把一大盆水果端到他面前。
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客氣話,只僵硬著吐出一個字:“吃!”
“……”
因她這笨拙的舉動,季言初沉鬱的心情倒是晴朗了幾分。
有些無語地撓了下鼻尖,他忍著笑,提醒她:“晚上不是要吃火鍋麼?”
顧挽看看他,覺得他說的有道理,“哦”了一聲,把水果端走,又把零食全部收回,甚至還擦了下客人面前那張恢復如初,乾淨而空蕩蕩的桌子。
季言初:“……”
這什麼毫無章法的待客之道啊?
很快,顧遠買了火鍋食材回來。
三個人進行簡單明確的分工,顧遠和季言初負責洗菜裝盤,顧挽負責看著電磁爐裡的水。
等水開了,她將之前切好的薑片大蔥等香料放了進去,再把火鍋底料也倒了進去。
蓋上蓋子,再等水開始沸騰,她朝廚房喊:“哥哥,好了。”
“嗯。”
季言初從廚房出來,隨口應了聲。
他兩隻手端著三個盤子,裝的滿滿當當,有些拿不穩,朝她抬著下巴:“快,幫哥哥接一下。”
顧挽立馬從椅子上起來,幫他拿了一個盤子,轉身的時候才忽然察覺不對,又回頭看著他,強調:“我剛不是叫你。”
季言初兀自把盤子放到餐桌上,然後雙手撐著桌沿,抬眼盯著她。
他個子很高,餐廳的吊燈彷彿就要碰著他的頭頂,那團暖橘色的光從他髮梢投下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在一片溫暖的光暈裡。
“呵。”
他微眯下眼,伸出舌尖輕舔唇角,吊兒郎當的笑:“我真有那麼差勁?”
他看人的時候,總是眉眼含情,又帶著一股似笑非笑的散漫,眸子澄澈清亮,彷彿藏著星星在裡面。
讓人總覺得是在勾。引,而並非怠慢。
顧挽不自覺耳後有點發熱,別開視線,不去看他那雙能勾人的眼睛。
她有自己的顧慮,所以有點不講情面:“我不缺哥哥,跟你講過的。”
季言初點點頭,像是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而下一秒,忽地又笑了起來,笑得還格外好看,但脫口而出的話,就有點沒皮沒臉:“可是我缺妹妹呀,你就當幫個忙不行?”
“?”
顧挽一臉怪異地看著他。
這人也太奇怪了,是有多喜歡給人當哥哥,什麼怪癖?
但一說到幫忙,她思緒立馬又轉回來幾圈,也不知聯想到什麼,糾結的眉頭下意識舒展開。
一直堅守的執拗,突然就那麼繞開了,覺得自己也並不吃虧。
懷著某種不可言喻的小心思,她緊張地抿了下唇,循循善誘般,試探著問:“那我叫你哥哥,算是幫了你的忙了?”
季言初半開玩笑地點頭:“當然,簡直幫大忙了。”
顧挽垂眸猶豫了一秒,覺得此刻自己就像個壞心眼兒的獵人,挖好了陷阱,下好了套,就等那隻毫不知情的兔子慢慢走過來。
然後
把腳伸進去。
“那要是以後我也遇到困難了,找你幫忙,你也會幫我的吧?”
兔子還當自己是在逗小孩兒呢,毫無城府,一腳跨了進去:“成啊,絕對沒問題。”
聽到回答,她眼睛彎成好看的小月牙,甜甜的嗓音裡,帶著獨屬於她這個年齡段的小奶音,軟軟糯糯的,聽起來毫無攻擊性。
“那就這麼說定了。”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