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陪姥姥吃完午飯,季言初又開車帶著她去附近的商場超市逛了逛。即將入秋,為她置辦了一些秋季的衣物,以及近期用得上的生活用品。
一般只要他不出差,每個週末都會抽一天出來陪她,所以東西不用買太多。
之後又待了段時間,直到下午四點多,他和顧挽才回市裡。
回程的車上,顧挽因為季言初的那些話,情緒很低落。
但這種心情,她又不敢過多明顯地流露,只裝作有點累,手撐著腦袋,臉朝車窗那邊靠著。
她偏著頭,從季言初的角度看過去,很像是睡著了,於是他伸手關了廣播。
既然他體貼地關了廣播,顧挽便順勢閉上眼睛假寐。
國慶長假,出來玩的人多,市區主幹道上有點堵,他們的車子混在一眼看不到盡頭的車流裡,緩慢的移動。
華燈初上,車內安靜至極,顧挽閉著眼,聽覺感官都格外敏銳。
她能聽到因為堵車的焦躁,開車的人指尖不耐煩地叩著方向盤的聲音;也能聽到他的手機響了,似乎看了眼來電顯示後,他鼻息裡哼出的那聲輕笑。
“喂?”
他接了電話,壓低嗓音說話的時候,給人一種很親暱的錯覺。
很快,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嗓音裡都帶著自信與張揚:“阿言,我聽奶奶說,你今天去看姥姥了?”
除去那句‘阿言’不說,她的語句裡,原本應該是有‘我的,你的’這些詞的,可是她都刻意忽略了,稱呼直接是奶奶和姥姥,這樣一聽,關係瞬間就親近曖昧了。
彷彿同為一家人的稱謂似的。
顧挽不舒服地蹙了下眉,卻忍著沒睜開眼。
季言初倒是沒太在意這些細節,聽了她的話,低笑道:“聞雅,你奶奶這通風報信的功夫,不做間諜可惜了。”
那邊也跟著笑,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好聽。
緊接著,她又旁敲側擊的問:“我還聽說,你帶女朋友過去了?”
聽到這句,季言初視線朝旁邊一挪,恰好看到小姑娘藏在髮絲裡的耳垂。
瑩白如玉,還微微透著淡粉,俏皮又可愛。
“你覺得我現在有心思談戀愛?”
他這麼回覆電話那頭,視線卻還黏在顧挽耳垂上收不回來,甚至,不知不覺間,竟生出一絲想捏一下的奇異衝動。
意識到不對,他輕咳了聲,收回目光,又補充道:“她是我一個同學的妹妹,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孩,剛來暨安這邊上大學。”
偷聽許久的人,聽到這裡終於睜開眼,卻還是沒轉頭,只在心裡腹誹:什麼叫他看著長大的?
他頂多只是看過她十三歲時的樣子好吧。
聽到他的回答,聞雅似乎終於安心了,不再糾結這個問題,換了話題道:“後天曹嚴華要請咱們幾個老同學吃飯,你來不來?”
季言初之前已經收到了曹嚴華的微信,但是因為先答應了陪顧挽,他便推了這個聚會。
大學這幾個要好的同學都在暨安,離得不遠,有空什麼時候聚都一樣。
“我不去了,你們幾個玩兒吧。”
車況終於疏通了一些,車流移動的速度提了上來,季言初邊開車邊回:“我得陪我妹妹,她才來暨安,趁放假想帶她到處轉轉。”
聞雅哦了聲,隨即表示:“那你不來,我也懶得去了。”
頓了半秒,她忽然打趣兒的試探:“你整個假期都要陪這個妹妹?看來這小姑娘挺招人喜歡的,有機會也介紹我們認識認識唄?”
“行啊。”
季言初隨口答,之後又閒聊了兩句才掛電話。
剛掛電話,顧挽便直起身子,轉頭看了過來。
“啊,吵醒你了?”
季言初當她一直在睡覺,即便此刻醒了,說話聲音還是輕輕的,不自覺帶著幾分溫柔,微笑著看了她一眼。
顧挽沒答話,低頭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問了句:“言初哥,剛給你打電話的人就是良娣奶奶的孫女嗎?”
“嗯。”
季言初目視前方,漫不經心應了聲,說:“她和我是大學同學,我是先認識她奶奶的,之後有一次在敬老院遇到,才知道她是良娣奶奶的孫女,就很巧。”
“那你和她……”
“嗯?”他好奇的看過來,見小姑娘欲言又止,忽地笑了:“你想問什麼?”
雖然,寥寥幾句,顧挽聽不出來他們現在的關係,但很明顯,聞雅對他是有好感的,而季言初對她似乎也並不討厭。
友達以上,戀人未滿。
最最曖昧。
顧挽咬了咬牙,索性一口氣把話問完:“你是不是喜歡她?你會和她談戀愛嗎?”
脫口問完,季言初愣了幾秒,幾秒之後,悶聲笑個不停。沉沉的笑聲在他胸腔裡震動,那聲音聽起來格外性感。
他漸漸止住笑,開始譴責顧挽:“我記得你從前也這麼問過我,嗯,那時候是懷疑我對餘今安圖謀不軌。”
“你這小孩兒怎麼回事啊?”
他報復性地撓亂顧挽的劉海,窗外的霓虹映在他的笑眼裡,溢位細碎的光。
顧挽耳朵發熱,偏頭去整理劉海,小聲嘟囔:“我不是那個意思。”
之後,兩人之間又安靜下來。
好半晌,季言初才突然出聲,很認真的跟她說:“哥哥現在還不能談戀愛。”
顧挽‘唰’地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他微哂:“我現在經濟一般,事業也才剛起步,還有姥姥要養,現階段,最重要的事是先立業掙錢。況且……”
他眉眼挑了挑,又不正不經地笑起來:“你以前不是答應過,長大會給哥哥介紹個物件的嗎?忘了?”
顧挽沒提防他會提起這茬兒,她不是忘了,只是覺得那時候季言初肯定是當個笑話來聽的,或許早就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就算是玩笑話,他也還記得。
“我沒忘。”顧挽說。
“所以啊。”他歪著腦袋,半真半假的開玩笑:“哥哥更得努力掙錢了,這樣才不會給你丟臉。”
“你介紹的姑娘,一定是像你一樣善良的人,我可捨不得她跟著我吃苦。”
顧挽呆呆的,視線投在他的側臉上,入了迷般來回描摹。
她從很久以前就知道,能被季言初喜歡的人,將來一定會過得很幸福。
即便那個人至今還未出現,但顧挽已經羨慕了很多年。
…
路上堵車,他們到家已經七點多了。
季言初上個月一直在外出差,冰箱走前清空的,只餘了幾袋速凍餃子。
晚飯兩人就煮了點餃子湊合一下。
吃完飯,顧挽想洗澡,季言初領著她去衛生間,跟她說了一下常用物品放置的地方,以及浴室冷熱水怎麼開。
趁她洗澡的間隙,季言初把主臥的床單換了新的,並且將他的一些私人物品都整理收好。
主臥的床比較大,也有獨立衛生間,女孩子住比較方便。
他把房間收拾好,又在客廳看了會電視,顧挽才出來。
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因為剛洗完澡的緣故,皮膚看起來更加白淨水潤,一雙眼睛也彷彿被水浸潤過似的,波光洌灩。
季言初打量了她一眼,問:“怎麼不把頭髮吹乾?吹風機在浴室櫃的鏡子後面。”
顧挽端著個盆,裡面是她換下來的髒衣服,她說:“我想洗完衣服再吹。”
季言初指了下陽臺:“洗衣機在那邊。”
她去洗衣服,季言初去洗澡,進浴室之前還特地幫她把吹風機拿出來放在客廳。
夏季的衣服不多,內衣內褲本就要手洗的,剩下就一條裙子和打底褲,也沒必要用洗衣機了。
顧挽洗完,晾好衣服,然後去吹頭髮。
客廳的電視還開著,播著最近挺火的一個仙俠劇。
他們宿舍其他幾個人都在追,聽他們討論過,說是個大IP改的,原著當年連載的時候就火得一塌糊塗。
顧挽隨便聽了一耳朵,也記不住,她喜歡看漫畫,不怎麼看小說,對文圈兒的那些事瞭解甚少。
吹完頭髮,她盤腿坐在沙發上看了會兒,發現劇情還挺吸引人的。
不多會兒,季言初也洗完了澡出來。
他肩頭搭了條乾毛巾,用另一頭擦著頭髮,也和顧挽一樣,拿了個裝髒衣服的盆去陽臺洗。
但他粗糙得多,直接將衣服扔進洗衣機,倒上洗衣液設定好時間完事兒。
經過客廳的時候,見顧挽看電視很沉迷的樣子,他說:“顧挽,你睡主臥,床單我新換了,明天要早起,別看太晚。”
“嗯。”
顧挽乖乖應了,但視線還在電視螢幕上。
他無聲牽了下唇角,隨即進了書房,整理他當事人最新提供的一些證據資料。
等他一走,顧挽的視線終於從電視上撤了回來,重重撥出一口氣。
從進屋那刻開始,她嗓子眼兒裡就提著一口氣,侷促緊張得都快要窒息了。
左右是無心看電視了,她索性關了電視和客廳的大燈,進了臥室。
主臥顯然是季言初平時住的,書架和櫃子上都擺著很多律師相關的書籍,書桌前還有一本翻了一半的專業書,上面寫了很多批註。
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凜冽乾脆,很漂亮。
顧挽百無聊賴地在他房間裡轉悠,細細打量觀察,想透過一些屋內擺設窺探一點他不同於平常在外的私密面。
掃過一圈,當視線觸及到擺在床頭櫃上的那個相框時。
她呼吸微滯,陡然僵在了那裡。
不敢置信的跑過去,端起相框一看。
沒錯。
果然是她當年畫的那張全家福!
頃刻間,過往記憶如洪水咆哮著翻湧而至。
她想起季時青,想起溫馨,還有離別前那晚的季言初,眼神哀慼脆弱,說很羨慕他們家的全家福。
從始至終,他渴望的,不過是一個溫暖的家而已。
正因為珍視,所以連個戀愛,都要那麼慎重的準備充分,要立業,要掙錢。
因為一旦喜歡,就是奔著結婚,擁有一個自己的家庭而去的。
顧挽盯著那張畫著三個人的全家福,思緒漸漸飄遠。
傍晚的時候在車裡,她的那兩個問題,季言初並未正面回答。
但不管他喜不喜歡聞雅,好像和她都沒有關係。
怎樣,她似乎都沒有機會。
因為在他心裡,她不僅是妹妹,還是個小孩兒。
…
季言初忙完,已經是晚間十一點多了。
他從書房出來,客廳只有沙發旁的一盞立式檯燈開著,泛著暖橘色的光。
顧挽似乎早就睡了,主臥的房門緊閉,安安靜靜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季言初想起他洗的衣服還沒晾,於是開了陽臺燈,去洗衣機裡把衣服掏出來晾。
甫一抬頭,那套淡粉色的內衣內褲便猝不及防地映入他眼簾。
“……”
即使此刻就他一個人,他也不免尷尬,迅速別開視線,不自在地咳了咳。
為了避嫌,他將自己的衣服盡數晾在另一頭,中間隔著很遠的距離。
回屋關燈的那一瞬,鬼使神差的,他又瞥了一眼那件粉色的胸衣。
後知後覺的想,讓顧挽過來住,是不是有欠考慮了?
畢竟……
小姑娘如今,確實已經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季言初,你看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