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陪姥姥吃完午飯,為了錯開堵車高峰,季言初半下午就帶著顧挽回了市裡。
路上不堵,他們很快就到了上城花園。
顧挽還要趕回學校,開始收拾自己的換洗衣服以及洗漱用品。
季言初坐在客廳沙發上,看她像只兔子般來來回回的竄,忽然笑道:“下次給你買一套洗漱用品放在這兒吧,省得你每次來,瓶瓶罐罐裝一包,怪麻煩的。”
顧挽心情甚佳,居然也跟著笑:“好啊。”
難得她能符合他的玩笑,又見她身姿輕快,精神頭很足的樣子,季言初挑眉,問:“你今天心情挺好嗎?”
顧挽已經收拾好了,直起腰,灼然透亮的眼睛盯著他,道:“言初哥,咱們晚飯去大學城吃吧,我請客。”
“喲。”季言初唇角揚老高,“看來心情真的不錯啊?”
顧挽也不隱瞞,很誠實的點頭:“嗯,我現在心情很好!”
她這麼坦白,倒把季言初的好奇心給勾了出來:“遇到什麼好事了,突然心情這麼美?”
明明上個星期還因為那個暗戀的人要死不活的。
想到這兒,季言初眉間的喜悅忽地凝滯了一秒,似是猜到了什麼,睨了她一眼,試探著問:“怎麼,你喜歡的那個人給你什麼甜頭了?”
顧挽抿唇思索,該怎麼措辭,才不會讓他懷疑自己就是那個人。
“就……我之前跟你說的,懷疑那個人喜歡另一個女孩,然後我今天才搞清楚,他和那個女孩之間,其實什麼事也沒有,是我誤會他了。”
她看向季言初,笑意淺淺的說:“言初哥,他不是渣男。”
季言初輕輕‘哦’了聲,唇角的弧度不知不覺壓下來幾分:“他自己跟你解釋的?”
顧挽不好明說,只能點頭:“嗯,差不多。”
“行,這是件好事。”季言初也跟著點頭,“至少,我就不用那麼擔心了。”
他腦海裡對餘舟的印象也越發清晰,才想起來第一次見他,餘舟把他當成了欺負顧挽的壞人,但還是無畏無懼地擋在了顧挽前面。
之後為數不多的幾次匆匆見面,不是他幫請假的顧挽記好了筆記讓他轉交,就是他幫著趕去畫室的顧挽值日。
似乎,真是個不錯的人。
也能看得出來,他確實把顧挽放在了心上。
“這是好事。”
他又喃喃了句,不知說給顧挽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後來出門的時候,他無意瞥了眼顧挽,發現她眼角眉梢還掛著消弭不了的笑意。
他戲言調侃:“就那麼高興啊?”
顧挽依舊很雀躍,看著他,眼睛都彎成了小月牙,毫不遮掩的說:“是啊,高興死了!”
那一刻不知怎麼了,他心口像塞了團棉花,又澀又悶。
勉強勾起來的唇角,也再沒辦法維持住,徹徹底底垮了下來。
他想,他可能是真的出問題了。
很可怕的問題……
…
十二月底的聖誕節,月初大街小巷就充滿了過節的氣息。
像是過年一樣,街道到處拉起了白色的雪花彩燈,商場門口大大小小的聖誕樹隨處可見,櫥窗裡的聖誕老人搖搖擺擺,薩卡斯風裡‘鈴兒響叮噹’吹了一天又一天。
聖誕節那天正好是季言初的生日,顧挽十一月的時候就在發愁到時候送什麼禮物。
宿舍幾個姑娘湊一起出謀劃策。
“送皮帶。”
林霄建議,隨即,如盤絲洞女妖精似的,手一伸,五指轉圈再收回來:“拴不住他的心,也要拴住他的人。”
“……”
顧挽連連擺頭,大手一揮:“pass!”
“你哥明年本命年吧?”
厲文靜突然有個絕妙的點子,笑得一臉詭異:“不如送一套紅色內褲吧?”
顧挽直接一把捂住她的嘴:“你這個還不如林霄的呢。”
林霄贊同道:“就是,你是傻逼嗎,給人送內褲?”
最後,所有人都把給予厚望的眼神投到沈佳妮身上。
沈佳妮羞羞答答的表示:“我去年給我男神送的是我自己親手織的手套,也是因為這個禮物,我們確定了關係,顧挽你要不要試試,我可以教你。”
林霄一拍大腿:“這個靠譜!”
厲文靜也連連點頭,慫恿顧挽:“買的禮物哪有自己親手織的有誠意,咱明天就去買竹針和毛線。”
於是,之後的每個夜晚,顧挽都在沈佳妮的指導下挑燈夜織。
顧挽本來還以為會很難,結果真的學起來才發現,她在這方面還挺有天賦的。
截止到平安夜,她一共織了三雙一模一樣的手套,最後挑了一雙最好看最滿意的,珍而重之地裝進了禮品盒。
如往年一樣,她等到十二點,十二點剛過,就把早就編輯好的資訊發了過去。
【言初哥,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早,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季言初躺在床上沒睡,習慣性的等,等她這條古靈精怪的微信發過來,才笑著回覆了句:【乖,哥哥明天請你吃好吃的。】雖然是過節,但聖誕節學校不放假,又加上臨近期末,顧挽課程排得實在是滿。
顧遠也是白天才坐飛機趕過來。
他的戲殺青了,之後會有幾天假期,照例把行李什麼的往季言初那一搬,假期就準備在他那兒過了。
從平安夜開始,學校的過節氣氛就很濃,聖誕節當晚更甚。
季言初和顧遠過來算早的了,結果學校周邊一些餐廳都已經沒位子了。
他們索性去了上次顧遠去的那家,檔次逼格都很高,周邊學生消費有限,所以他們還訂到了一個環境格調都很高雅精緻的包間。
顧挽特地訂了個雙層蛋糕。
她想起那一年,她買的那個蛋糕,季言初最後也沒看到,這是多年以來她一直很遺憾的事。
不過那一晚是季言初的劫,她把遺憾埋在心裡,不再提及,深怕他由此想起那場不堪回首的夢魘。
唱生日快樂歌切蛋糕的時候,顧挽格外活躍,不敢讓氣氛有一刻的沉寂。
季言初明白小姑娘的良苦用心,心裡暖得一塌糊塗,於是也樂呵呵的什麼都不再去想。
過去的早就過去了。
他不傷心,也不難過。他早已不是當年困在爛泥地裡的季言初。
因為多年以前,就有個小姑娘告訴過他,他值得更好的人生。
顧挽把自己的禮物送到他手上,他拆開盒子,看到裡面的手套,眼裡的萬千星河彷彿瞬間都被點亮了。
“你織的?”
他的小括號明顯又愉悅地掛在嘴角,顧挽心動不已,壯著膽子沒有逃避他的視線,直直盯著他道:“嗯,我跟室友學的。”
顧遠從旁瞄了一眼,想到自己過生日小姑娘都沒這麼用心,酸溜溜地嗆顧挽:“喲,顧挽你可以啊,看看,這上面的粉色草莓織的,多少女啊,這麼一雙誰戴誰孃的手套——”
他朝顧挽豎大拇指:“您還真是別出心裁,誠意滿滿啊!”
“……”
顧挽氣鼓鼓,剛要發作,季言初立刻一把按住她:“還真上你哥的當啊,他這是嫉妒呢。”
說著,就把盒子裡的手套拿出來戴上,雙手像招財貓似的抓了抓,眼裡歡喜的笑意都漾了出來。
“你的禮物我喜歡得不得了,放心,會常戴的,哥哥不怕娘。”
紅眼病的顧遠:“……”
他說喜歡,顧挽的氣瞬間就消了,不過還是有點不服氣的問顧遠:“說我的禮物娘,那你準備的什麼,拿出來給我們開開眼,我倒要看看有多爺們兒?”
顧遠的性子不能激,一激就沒了分寸。
當即就把手邊的禮品盒掏出來,拍在面前的桌上,自得意滿:“別說,我這禮物還真挺爺們兒的。”
顧挽和季言初都很好奇,伸著腦袋湊過去,瞟了一眼禮盒上的文字
某國際知名品牌的男士內褲。
顧遠豪氣沖天地一揮手,把禮盒塞進季言初手上:“限量款,可難買了,你一套我一套,紅色的,咱明年本命年穿,辟邪!”
季言初:“……”
顧挽:“……”
季言初只覺手中的禮盒十分燙手,有扔掉的衝動。
顧挽默默縮回腦袋,摸了下鼻子,想起那時林霄的話,不由暗嗤。
看看,還真有送人內褲的傻逼呢。
顧遠才不管對面兩人看到禮物會不會有什麼不適,兀自得意了會兒,恰在此時,桌上的手機突然亮屏,微信響了一聲。
他漫不經心瞥了一眼,備註名只有一個‘渺’字的人發來微信。
【顧遠,我們談談?】
前一秒眼裡飛揚的神采,在看到這條微信之後,瞬間就泯滅了個乾淨。
他端起手邊的酒杯,一連灌了好幾口,彷彿酒壯慫人膽般,灌完酒,才拿起手機,回覆了兩個字。
【沒空。】
訊息回過去,他懷著某種希冀等了一會,結果那邊卻再沒回音了。
呵。
那個人就是這樣,永遠高高在上,擁有的太多,所以失去任何東西都不會覺得可惜。
想讓她紆尊降貴的挽留,簡直做夢。
或許那句‘我們談談’已經是她把姿態擺到最低的極限了。
顧遠自嘲的勾唇,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季言初察覺他看了手機後就不怎麼對勁兒了,當著顧挽的面也不好問,只出聲勸:“顧遠,你悠著點兒。”
顧遠臉頰已經泛紅,灌得太急,頭有點暈,說話也開始黏糊了:“兄弟,你過生日,我高興。”
他把酒灌完,還待再倒,季言初可不能由著他了,立馬起身把他酒杯奪了過來:“高興也不是這個喝法。”
顧挽不是個遲鈍的人,也感覺到了他心情突然不好,只是剛才沒注意到他看手機,所以有點想不明白的問:“什麼情況,剛不是還好好的?”
她兀自想了下原因,問季言初:“因為你不喜歡他送的禮物?”
“當然不是,我送的禮物天下第一好!”
季言初還沒說話,顧遠醉醺醺地嚷了起來,突然大聲,嚇了顧挽一跳。
嚷完又對著季言初招手,大著舌頭道:“老季,你…你坐下,我有事跟你宣佈。”
他顯然已經醉了,並且開始進入撒酒瘋模式。
顧挽又嫌棄又擔憂,問季言初:“他酒氣這麼濃,待會你們開車回去被查酒駕了怎麼辦?”
季言初:“我沒喝酒,應該沒問題的。”
“哎呀你們別說話了行不行?”
顧遠感覺自己被忽略了,不滿的敲桌子,一邊敲,還一邊含糊不清的叫囂:“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佈!”
“行行行。”
季言初無奈點頭,只好拉著顧挽一起坐下,還牽了牽衣襬,以示態度端正。
坐好後,他嚴陣以待盯著顧遠,笑著說:“說吧,我們聽著呢。”
顧遠耷拉著腦袋,情緒看起來很低落,前一秒吵著要說,讓他說了吧,又只低著頭不吭聲。
徒留對面倆人一臉莫名,大眼瞪小眼。
就在顧挽耐心耗盡,不想聽他賣這破關子的時候,突然發現,對面低著頭的人。
似乎在哭?
顧挽傻眼,到底什麼情況啊?
還來不及問,她那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突然又抬頭了,紅著眼睛,淚流滿面,撕心裂肺地跟他好友哭訴。
“老季——”
“我被人給睡了!”
顧挽:“???”
季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