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仙門中的凡人

苟在正道仙門當魔修·濤聲依舊·2,872·2026/3/26

嗒、嗒、嗒! 深夜的玉露谷,風雪被隔絕在陣法之外,谷內只有呼嘯的寒風颳過茅草屋頂的嗚咽聲。 陳安陽叩響了老張頭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吱呀——” 門開了條縫,昏黃的油燈光暈裡,露出老張頭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渾濁的眼睛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啥時辰了?作甚咧?” “老人家!” 陳安陽站在門外寒冷的夜氣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舉起手中的一個粗糙葫蘆晃了晃。 “夜裡寒氣重,晚輩這裡有些自釀的野果酒,想著給您暖暖身子。” “酒?!” 老張頭渾濁的眼睛裡倏地爆出一抹精光,那股子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他忙不迭地拉開房門,手腳都利索了幾分。 “快!快進來!外頭冷!” 陳安陽邁步進屋。 簡陋的茅屋裡瀰漫著柴火、草藥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氣息。 老張頭幾乎是搶過了陳安陽手中的葫蘆,拔開軟木塞,湊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吸! 一股混合著野果酸甜與淡淡酒香的清冽氣息鑽入鼻腔。 “唔——” 老張頭陶醉地眯起了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嗯!這味兒……地道!有股子山野氣!像……像傳說中的猴兒酒!” “猴兒酒?” 陳安陽順勢在屋裡唯一一張破凳子上坐下。 老張頭寶貝似的抱著葫蘆,咂摸了一口,臉上露出久違的滿足,話匣子也開啟了:“好小子,你會釀酒?這手藝可不多見嘍!” “家父生前好酒,常在閒暇時自己摸索著釀酒,晚輩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 陳安陽語氣恭敬:“這酒是用後山採的野梅、野山楂胡亂釀的,也不知叫什麼名號。” “嘿!這你可問對人嘍!” 老張頭眼睛發亮,彷彿找到了知音,粗糙的手指敲著葫蘆:“猴兒酒你曉得伐?那可是好東西!” “傳說是山裡頭那些成了精的老猿猴,嘴饞哩!” “它們秋天的時候,專挑那些最甜最熟的果子,什麼山葡萄、野莓子、毛桃……” “一股腦兒塞進老樹洞裡,存著當冬糧!可要是那年冬天暖和,吃食多,它們就把這些樹洞給忘嘍!”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回味悠長:“那些果子啊,就在樹洞子裡捂著,日頭曬著,雨水泡著……自個兒就慢慢發了酵,稀裡糊塗就變成酒了!” “那味兒啊,帶著百果香,甜絲絲,醇得很!” “你這酒,有那味兒!地道!”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親眼見過那山猿儲果一般。 “你……你這酒還有多少?”老張頭忽然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珠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與初見時的冷漠判若兩人。 “老頭子跟你換!用符錢換!” 陳安陽微微搖頭,心裡有些好笑。 眼前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只是個掙紮在仙門底層的凡人,看守這偏僻靈圃能有多少收入? “老人家,您說笑了。” “這不過是些不值錢的野果子加上泉水胡亂釀的,哪值得用符錢換?您要是喜歡,我那還有幾壇,儘管拿去喝便是。” “嘿!你小子……是個實誠人!” 老張頭臉上的皺紋都笑得堆在了一起,連連拍著陳安陽的肩膀:“老頭子我在這個破地方,看了快七十年的靈圃嘍!” “宗門派來的外門弟子,一茬接一茬,那些人啊……哼!” 他臉上的笑意淡去,換上一種深沉的鄙夷:“一個個鼻孔朝天,眼睛生在頭頂上!” “覺得老頭子是個沒靈根的廢物,壯著膽子使喚我幹這幹那也就罷了,更有那混賬東西,嫌我手腳慢,動輒打罵……像你這樣,還惦記著給老頭子送酒暖身子的小夥子,你是頭一個!”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複雜的光芒閃過,有感激,有追憶…… “老人家言重了。” 陳安陽語氣平靜,“您既無靈根,又是如何進入這仙門,還能在這靈圃看守如此之久?” 他問出了心中疑惑。 一個凡人在靈氣充盈之地活到古稀,這本就不尋常。 “咳咳!” 老張頭又灌了口酒,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帶著濃重的鄉土口音,緩緩道來:“這事兒啊,得從七十多年前說起了……” 陳安陽安靜地坐在冰冷的木凳上,聽著老人沙啞的聲音在狹小的茅屋裡迴盪。 “那年頭,俺們村遭了災,又倒黴催的,撞上一個殺千刀的魔修!” “那傢伙,眼睛都是紅的!見人就殺!半個村子的人啊……都沒了!” 老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悲傷。 “俺爹俺娘……都死咧……就剩俺一個五六歲的娃娃,躲在死人堆裡,嚇得都不會哭了……” “也是俺命不該絕,正巧遇上天靈宗的一位老神仙路過!” “那老神仙,嘖嘖,真是神仙手段!揮揮手,一道金光就把那魔頭打得灰飛煙滅!” “他見俺可憐,孤零零一個,就把俺帶回了這仙門……” 老張頭的聲音裡充滿了世事弄人的荒誕感:“你說俺命好吧?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親人都死絕了!” “你說俺命不好吧?嘿,偏偏又撞上了仙緣,進了這無數凡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來的仙家福地!” 他枯瘦的手緊緊攥著酒葫蘆,指節發白:“可這命啊……說到底,還是差了口氣!” “進了仙門,卻是個沒靈根的‘絕戶頭’!只能空守著這塊靈圃,看著那些仙師來來往往,自個兒……在這兒空耗掉一輩子的光陰嘍……” 最後一句,帶著認命般的蒼涼。 陳安陽默默聽著。 老人寥寥數語帶過的,是七十年的掙扎與辛酸。 陳安陽想起自己在棲雲峰外門,雖然僅僅半年,也嚐盡冷眼與苦楚,深知這仙門之中,底層掙扎的艱難。 老張頭這一生,只會比他更苦百倍。 又閒聊了幾句,夜色已深。 陳安陽起身告辭:“老人家,您早些歇息。” “嗯,去吧去吧,你也累了。” 老張頭抱著酒葫蘆,靠在破舊的床頭,火光映著他蒼老的面容。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陳安陽在茅屋中吐納片刻,推門而出。 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谷內一片寂靜。 他抬眼望去,只見遠處靈圃邊緣,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正顫巍巍地挑著一對沉重的大木桶,一步一挪地從冒著寒氣的泉眼方向走來。 那沉重的扁擔壓在他枯瘦的肩膀上,彷彿要將那嶙峋的骨頭壓斷。 “老人家!” 陳安陽心頭一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不由分說,伸手穩穩地接過了老人肩頭的扁擔。 沉重的分量壓下,桶中寒冽的靈泉水晃盪著濺出幾滴。 “哎?你……你這是幹啥?” 老張頭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陳安陽。 “您這麼大年紀了,這挑水的重活,怎麼能讓您來?” 陳安陽將擔子穩穩挑在肩上,語氣不容置疑:“這些本就是宗門指派給晚輩的活計,自然該由我來做!” 老張頭愣住了,渾濁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陳安陽,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喃喃道:“這……這真是……唉!” 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彷彿多年的委屈被這一句話衝開了一道口子:“這些年……宗門是派了不少弟子過來‘照看’靈圃……” “可那些人過來……就沒一個幹活的!” “全把我這老頭子當牲口使喚!挑水、除草、翻地……哪一樣髒活累活……不是我這個沒靈根的老廢物在幹?他們……他們只當我是條看門的狗啊……” 陳安陽看著他枯槁的面容,心中惻然。 一個本該頤養天年的凡人老者,卻在仙門底層苦苦掙紮了七十年。 “老人家,以後這三個月,這些活都交給我。” 陳安陽語氣溫:“早晨寒氣最重,您身子骨受不住,回屋暖和著吧。” 老張頭深深地看著陳安陽,半晌,才伸出枯瘦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安陽結實的手臂:“好小子……你……你是個好樣的!” 陳安陽笑了笑:“舉手之勞罷了。” 老張頭卻緩緩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晨曦微弱的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悲憫,用那濃重的鄉音低聲道: “好娃子啊……可這修仙路上,心太善的崽兒……活不長咧!” ------------

嗒、嗒、嗒!

深夜的玉露谷,風雪被隔絕在陣法之外,谷內只有呼嘯的寒風颳過茅草屋頂的嗚咽聲。

陳安陽叩響了老張頭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吱呀——”

門開了條縫,昏黃的油燈光暈裡,露出老張頭那張溝壑縱橫的臉,渾濁的眼睛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啥時辰了?作甚咧?”

“老人家!”

陳安陽站在門外寒冷的夜氣裡,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舉起手中的一個粗糙葫蘆晃了晃。

“夜裡寒氣重,晚輩這裡有些自釀的野果酒,想著給您暖暖身子。”

“酒?!”

老張頭渾濁的眼睛裡倏地爆出一抹精光,那股子睡意瞬間煙消雲散,他忙不迭地拉開房門,手腳都利索了幾分。

“快!快進來!外頭冷!”

陳安陽邁步進屋。

簡陋的茅屋裡瀰漫著柴火、草藥和陳年灰塵混合的氣息。

老張頭幾乎是搶過了陳安陽手中的葫蘆,拔開軟木塞,湊到鼻子底下深深一吸!

一股混合著野果酸甜與淡淡酒香的清冽氣息鑽入鼻腔。

“唔——”

老張頭陶醉地眯起了眼,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幾分。

“嗯!這味兒……地道!有股子山野氣!像……像傳說中的猴兒酒!”

“猴兒酒?”

陳安陽順勢在屋裡唯一一張破凳子上坐下。

老張頭寶貝似的抱著葫蘆,咂摸了一口,臉上露出久違的滿足,話匣子也開啟了:“好小子,你會釀酒?這手藝可不多見嘍!”

“家父生前好酒,常在閒暇時自己摸索著釀酒,晚輩耳濡目染,學了些皮毛。”

陳安陽語氣恭敬:“這酒是用後山採的野梅、野山楂胡亂釀的,也不知叫什麼名號。”

“嘿!這你可問對人嘍!”

老張頭眼睛發亮,彷彿找到了知音,粗糙的手指敲著葫蘆:“猴兒酒你曉得伐?那可是好東西!”

“傳說是山裡頭那些成了精的老猿猴,嘴饞哩!”

“它們秋天的時候,專挑那些最甜最熟的果子,什麼山葡萄、野莓子、毛桃……”

“一股腦兒塞進老樹洞裡,存著當冬糧!可要是那年冬天暖和,吃食多,它們就把這些樹洞給忘嘍!”

他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回味悠長:“那些果子啊,就在樹洞子裡捂著,日頭曬著,雨水泡著……自個兒就慢慢發了酵,稀裡糊塗就變成酒了!”

“那味兒啊,帶著百果香,甜絲絲,醇得很!”

“你這酒,有那味兒!地道!”

他說得眉飛色舞,彷彿親眼見過那山猿儲果一般。

“你……你這酒還有多少?”老張頭忽然湊近了些,渾濁的眼珠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討好,與初見時的冷漠判若兩人。

“老頭子跟你換!用符錢換!”

陳安陽微微搖頭,心裡有些好笑。

眼前這風燭殘年的老人,只是個掙紮在仙門底層的凡人,看守這偏僻靈圃能有多少收入?

“老人家,您說笑了。”

“這不過是些不值錢的野果子加上泉水胡亂釀的,哪值得用符錢換?您要是喜歡,我那還有幾壇,儘管拿去喝便是。”

“嘿!你小子……是個實誠人!”

老張頭臉上的皺紋都笑得堆在了一起,連連拍著陳安陽的肩膀:“老頭子我在這個破地方,看了快七十年的靈圃嘍!”

“宗門派來的外門弟子,一茬接一茬,那些人啊……哼!”

他臉上的笑意淡去,換上一種深沉的鄙夷:“一個個鼻孔朝天,眼睛生在頭頂上!”

“覺得老頭子是個沒靈根的廢物,壯著膽子使喚我幹這幹那也就罷了,更有那混賬東西,嫌我手腳慢,動輒打罵……像你這樣,還惦記著給老頭子送酒暖身子的小夥子,你是頭一個!”

老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複雜的光芒閃過,有感激,有追憶……

“老人家言重了。”

陳安陽語氣平靜,“您既無靈根,又是如何進入這仙門,還能在這靈圃看守如此之久?”

他問出了心中疑惑。

一個凡人在靈氣充盈之地活到古稀,這本就不尋常。

“咳咳!”

老張頭又灌了口酒,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帶著濃重的鄉土口音,緩緩道來:“這事兒啊,得從七十多年前說起了……”

陳安陽安靜地坐在冰冷的木凳上,聽著老人沙啞的聲音在狹小的茅屋裡迴盪。

“那年頭,俺們村遭了災,又倒黴催的,撞上一個殺千刀的魔修!”

“那傢伙,眼睛都是紅的!見人就殺!半個村子的人啊……都沒了!”

老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刻骨的悲傷。

“俺爹俺娘……都死咧……就剩俺一個五六歲的娃娃,躲在死人堆裡,嚇得都不會哭了……”

“也是俺命不該絕,正巧遇上天靈宗的一位老神仙路過!”

“那老神仙,嘖嘖,真是神仙手段!揮揮手,一道金光就把那魔頭打得灰飛煙滅!”

“他見俺可憐,孤零零一個,就把俺帶回了這仙門……”

老張頭的聲音裡充滿了世事弄人的荒誕感:“你說俺命好吧?小小年紀就成了孤兒,親人都死絕了!”

“你說俺命不好吧?嘿,偏偏又撞上了仙緣,進了這無數凡人擠破腦袋都進不來的仙家福地!”

他枯瘦的手緊緊攥著酒葫蘆,指節發白:“可這命啊……說到底,還是差了口氣!”

“進了仙門,卻是個沒靈根的‘絕戶頭’!只能空守著這塊靈圃,看著那些仙師來來往往,自個兒……在這兒空耗掉一輩子的光陰嘍……”

最後一句,帶著認命般的蒼涼。

陳安陽默默聽著。

老人寥寥數語帶過的,是七十年的掙扎與辛酸。

陳安陽想起自己在棲雲峰外門,雖然僅僅半年,也嚐盡冷眼與苦楚,深知這仙門之中,底層掙扎的艱難。

老張頭這一生,只會比他更苦百倍。

又閒聊了幾句,夜色已深。

陳安陽起身告辭:“老人家,您早些歇息。”

“嗯,去吧去吧,你也累了。”

老張頭抱著酒葫蘆,靠在破舊的床頭,火光映著他蒼老的面容。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陳安陽在茅屋中吐納片刻,推門而出。

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谷內一片寂靜。

他抬眼望去,只見遠處靈圃邊緣,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正顫巍巍地挑著一對沉重的大木桶,一步一挪地從冒著寒氣的泉眼方向走來。

那沉重的扁擔壓在他枯瘦的肩膀上,彷彿要將那嶙峋的骨頭壓斷。

“老人家!”

陳安陽心頭一緊,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不由分說,伸手穩穩地接過了老人肩頭的扁擔。

沉重的分量壓下,桶中寒冽的靈泉水晃盪著濺出幾滴。

“哎?你……你這是幹啥?”

老張頭被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陳安陽。

“您這麼大年紀了,這挑水的重活,怎麼能讓您來?”

陳安陽將擔子穩穩挑在肩上,語氣不容置疑:“這些本就是宗門指派給晚輩的活計,自然該由我來做!”

老張頭愣住了,渾濁的眼睛呆呆地看著陳安陽,嘴唇哆嗦了幾下,才喃喃道:“這……這真是……唉!”

他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彷彿多年的委屈被這一句話衝開了一道口子:“這些年……宗門是派了不少弟子過來‘照看’靈圃……”

“可那些人過來……就沒一個幹活的!”

“全把我這老頭子當牲口使喚!挑水、除草、翻地……哪一樣髒活累活……不是我這個沒靈根的老廢物在幹?他們……他們只當我是條看門的狗啊……”

陳安陽看著他枯槁的面容,心中惻然。

一個本該頤養天年的凡人老者,卻在仙門底層苦苦掙紮了七十年。

“老人家,以後這三個月,這些活都交給我。”

陳安陽語氣溫:“早晨寒氣最重,您身子骨受不住,回屋暖和著吧。”

老張頭深深地看著陳安陽,半晌,才伸出枯瘦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陳安陽結實的手臂:“好小子……你……你是個好樣的!”

陳安陽笑了笑:“舉手之勞罷了。”

老張頭卻緩緩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珠裡映著晨曦微弱的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和悲憫,用那濃重的鄉音低聲道:

“好娃子啊……可這修仙路上,心太善的崽兒……活不長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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