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宋淑貞,你好大的膽子!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929·2026/5/18

「前一陣子,宋花枝不還和那個野狐仙如膠似漆,親密得像兩口子過活嗎?   我也覺得,嫁鎮山龍君這事有蹊蹺,鎮山龍君那可是知根知底的本地神明!根正苗紅!   誰家龍君,娶狐狸玩過的女人為妻,還是正妻!」   「宋花枝在娘娘廟出嫁,就是想坐實自己是神娘娘轉世的身份。   也怪這座神娘娘廟,不曉得這些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想神娘娘廟剛落在九黎山上那些年,可謂是有求必應。   族人們來上香禱告,回去很快就能心想事成。   自從二十二年前,宋花枝與宋鸞鏡出生那晚雷火劈塌了娘娘廟,事後大祭司命人重建娘娘廟,這娘娘廟就不怎麼靈了……」   「對啊,我也記得是從那會子開始,來娘娘廟許願求平安就不怎麼管用了!   只是大祭司堅稱宋花枝是神娘娘轉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宋花枝吸引過去了,就沒人怎麼留心娘娘廟的事了……」   「要麼,是宋花枝與娘娘廟犯衝,衝撞神明,害神明離開了九黎山。   要麼,宋花枝真是神娘娘轉世,神明轉世了,廟宇不靈了,也能說得過去。   要麼……是大祭司當年重建娘娘廟,壞了娘娘廟的風水!   反正,原因要麼出在宋花枝身上,要麼出在神廟上。」   「就是,這幾年過年過十五,我都開始去鎮山龍君神廟上香了。   神娘娘廟不靈了,鎮山龍君神廟還靈啊!   再怎麼說,人家鎮山龍君是咱們本地神明,比神娘娘這種來路不明的神明可靠多了!」   「咱們且等著吧,今天這事,一時半會不算完。」   礙於我們這一行人的身份不同於普通族人,是以無需像村長老婆她們這樣跪在娘娘廟廣場上等候。   銀杏許是心裡還憋著氣,故意在宋花枝結婚這天穿了身搶眼明豔繡鸞鳳綴銀鈴的大紅衣裙,打扮的花枝招展,但,的確比往日略施薄妝更令人眼前一亮,甚感驚豔。   「她還真敢嫁給華桑大帝,鏡鏡你說,華桑大帝難不成,真準備娶她?」銀杏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龍君大人看不上宋花枝的,而且,龍君大人早就得知她造謠龍君大人的事了,現在還沒有任何行動……大抵,真讓趙家嬸子說中了,今天的事一時半會不算完。」   龍君大人肯定有他的打算。   現在沒有設法阻攔,要麼,是準備在進神廟時動手。   要麼,龍君大人拿宋花枝另有用處!   「華桑大帝不會娶宋花枝的。」阿乞十分肯定道。   銀杏揉了揉阿乞腦袋:「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華桑大帝肚子裡的蛔蟲!」   阿乞哽了哽:「我、就是知道!華桑大帝好歹是咱們三千裡苗域的神主,他多麼英明睿智,怎麼可能看上宋花枝,怎麼可能被宋花枝算計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   華桑大帝人家有心上人了!   「你啊!」銀杏一本正經地教育阿乞:「永遠不要對不熟悉的人有太深濾鏡!人心隔肚皮,你不是別人,怎麼知道別人心裡是怎麼想的。」   阿乞不服氣的揉揉腦袋,氣鼓鼓道:「不是濾鏡,哪有不熟悉……」   正說著,村長也小跑著趕來了廣場。   「杏子,鏡鏡,大長老,你們三位都來了。」村長累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悶聲同我們說話。   我轉身,看見村長,輕輕問:「趙叔你還在忙什麼呢?」   趙村長無奈嘆道:   「大祭司發話了,要十八個送親玉女,十八個提燈侍女,兩個引路侍女,還有四十二個敲鑼打鼓送親的小夥子!   送親隊伍裡,除了抬轎的轎夫,其餘人年齡不得超過二十五歲,還得是未婚。   就連抬轎的轎夫,年歲最大的,也不能超過四十歲。   說是為了安全著想,畢竟娘娘廟到鎮山龍神廟之間,光是山路都有二十多裡!   抬轎子送親送過去,至少要走三四個小時!年歲大的,怕是喫不消。   轎夫倒是好找,十八個送親玉女也在前幾天就被大祭司內定好了。   可十八個提燈侍女兩個引路侍女以及四十二個送親小夥子,加起來六十多號人,這麼多人,就算把咱們月陰村所有未婚男女湊起來,也才將將夠數。   何況,大祭司還要求長相端正,身高體重也有明確要求,把不符合條件的一剔除,哎呦,村裡最多,只能再湊出二十來個,還不到半數。   沒辦法,我只能去隔壁兩個村子找他們的村長借人。   好在他們早就知道聖女要出嫁的事了,覺得聖女能嫁給華桑大帝是好事,就很積極地立馬把人湊齊了。   這不,我剛從村裡裁縫孫條子家裡回來,讓孫條子把自家能用的紅衣紅裙子都給拿出來,好給那些侍女小夥子換上統一著裝!   花轎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離村了,這時間還趕得很啊!」   銀杏搖頭輕嘆:「她一句話,你老人家跑斷腿。」   阿乞贊同道:「是挺麻煩……那村長你後面還有其他活要幹嗎?」   村長心累地抬袖子擦擦額上汗水:   「我得去後面催催那些排練的舞獅隊伍,等會兒要上場表演了。   還有那幾位族老等會主持儀式的表文,也不曉得村裡的賀老先生寫完了沒有!   還有紅綢子的數量,提燈侍女要提的紅燈籠,花轎離廟要撒的花瓣,哎呦,忙的腳不沾地啊!」   阿乞吊兒郎當道:「你老還是別折騰了,反正最後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費這功夫!」   村長不明所以地怔住:「啊?」   我拍了把阿乞的肩,拿他沒辦法地開口圓場:「沒什麼,趙叔你忙去吧,廣場這裡我們幫你看著。」   趙村長點點頭,感激地道了兩句謝,又繼續匆匆趕往娘娘殿後方……   我握住阿乞肩膀,低聲提醒阿乞:「這種時候,還是別亂說話為好。」   阿乞調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銀杏逗阿乞:「當心被裡面的聖女聽見,衝出來咬你!」   阿乞傲嬌哼了聲。   今日的天氣,委實不甚好。   六月盛夏的天,竟寒風瑟瑟陰雨連綿,比八九月的秋天還要溼冷。   餘光掃見帶著小孫子跪在人羣中的王家老太太正彎著腰給小孫子擦鼻涕……   再看廣場上跪著的其他孩童,亦是個個被寒風吹得小臉泛白。   有兩名年輕女子的懷裡甚至還抱著剛出生的娃娃。   這會子正拼命用自己的外衣裹緊孩子,給孩子擋風……   我心有不忍地與阿乞淺聲道:「你讓廣場上的孩子們都回去吧,今天天寒,再吹個把小時寒風小孩子身體弱,可能會受不住。」   阿乞頷首:「我也正有這打算!」   說完,阿乞走到人前,妥善安排:   「十二歲以下的孩子都回去吧,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想留下來的就繼續留著,身體不舒服的也可以先回家。   年輕人裡,最近大病初癒吹不得風,或許這兩天正好頭疼腦熱病的厲害的,也可以回去。」   眾人聽罷,昂起頭,面面相覷。   「大、大長老,我們、真能回去嗎?大祭司說,讓我們所有人都得前來給聖女送嫁……」   「是啊,我們回去了,大祭司那邊怕是交代不了。」   「我家孩子凍得臉都青了,你們不回去,我回去!   都口口聲聲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神娘娘可不忍心讓我們在她的神廟裡跪上一個上午!   今天這麼冷,孩子回去肯定要發燒,要是起了高燒,燒壞了腦子,我們難不成還要去找神娘娘討個說法?   大長老,既然你發話了,你可要給我們一個承諾,是你發善心讓我們走的,可不是我們自個兒要跑的,大祭司要是怪罪起來,你得出來擔著!」   「對啊,我們實在是怕大祭司問責,大長老,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要保證,大祭司事後不會找我們麻煩啊!」   阿乞鎮定回應:「你們放心好了,我是大長老,我的話難道還不管用麼?大祭司和聖女不會找你們秋後算帳的,就算她真的找你們問罪了,你們儘管說是我讓你們走的,我的意思!」   見眾人還是猶豫,我上前幫阿乞說道:   「你們如果不肯相信大長老,那就繼續在這等著。   現在選擇權在你們手裡,你們的孩子,你們家的老人,是繼續跪在這吹風,還是回去添衣服暖一暖,都隨你們。   我相信神娘娘也不忍心看著你們為了給聖女送嫁凍出個好歹,神明,都是慈悲為懷,慈愛蒼生。」   幾名中年女人默默牽住自家孩子的手,身邊的男人們也跪不住了,不停催促:   「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大長老在這怕什麼!鬼師娘娘不也在這呢!有這兩位撐腰,你們猶豫個什麼!」   先前讓阿乞擔著大祭司怪罪的那個女人率先站起身,抱著孩子就大步流星地往廟門口走:   「大長老鬼師娘娘都這麼講了,再不走是蠢蛋!你們愛跪你們跪!我家孩子本就體弱,跪出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有了帶頭的,後面就容易了。   不少抱孩子的母親與奶奶都趕緊帶著自家孩子快步尾隨了出去。   「走走走,回去給孩子喝口薑湯暖一暖!」   「這個天讓咱們在外面跪著,遭罪!」   「什麼黃道吉日,太陽都沒露面……」   「還神娘娘呢,只顧著自己風光,害族人們遭罪。」   沒多久,廣場上的孩子們就都撤離了。   有些經不住風的老人家也互相攙扶著下了山。   只剩下些年輕力壯還能受得住折騰的村民們跪在廣場上,抱怨聲一道蓋過一道。   「真沒意思,從小到大都沒撞見過這麼離譜的事!聖女出嫁,讓咱們在這跪著。」   「忍忍吧,誰讓聖女嫁的是鎮山龍君呢?這是利於咱們陰苗族的大好事!」   「當初要把鬼師娘娘送給灰狐仙的時候,也沒這麼折騰咱們啊!」   「狐仙與鎮山龍神,能比嗎?說好聽點那是灰狐大仙,說難聽點,那是妖!鎮山龍神可就不一樣了,人家是正神!」   「嘁,正神能看得上她……眼光堪憂。」   「別瞎說。」   「哎,你說,她都與山裡的野仙睡過那麼多次了……嫁給龍神,龍神會喜歡她嗎?我可聽說她前兩天還對你拋媚眼,你倆,睡過沒?」   「她是聖女!我哪敢啊!」   「你就別瞞了,我早就聽說了,聖女最近和村東頭的林傻子走得挺近,林傻子這兩天看見女人就往人家臉上親,胸口揉,他是傻子,沒人教怎麼會這種事!」   「我也聽說了……但是,不敢瞎傳,聖女可是神娘娘轉世,我怕全家死光。」   「神娘娘,原來這麼邪的嗎?嘿嘿,這樣的話,我還真想嘗嘗神娘娘的滋味,能睡神女……死也值了!」   幾名男人跪在一起說著說著,反而開起了神娘娘的玩笑。   聊得太過投入,完全沒注意到有條紫色長蛇,正緩緩朝他們腿邊爬去——   「啊!蛇!」   等幾人看見蛇影了,那條紫蛇已經一口咬在了其中一名男人的右腿上……   「我的媽呀,毒蛇,我被毒蛇咬了,大長老鬼師娘娘,救、救命啊!」   男人的同伴脫下鞋子欲要拍打紫蛇,紫蛇靈活的迅速躲閃開,扭頭逃跑過程中還不忘跳起來嚇唬男人們幾回……   不過片刻,整個廣場都被紫蛇鬧得一團亂。   直到紫蛇玩盡興了,才沿著爐鼎爬上香爐爐口邊緣,絲絲吐著舌性子,口吐人言恐嚇:   「神娘娘也是爾等敢言語輕薄的!再讓我聽見你們開神娘娘黃腔,老子把你們的頭咬下來!」   眾人頓時一陣沉默……   先前大言不慚要睡神的男人更是兩眼一翻,被嚇暈了過去。   這個紫蛇啊,就愛突然冒出來嚇人為樂。   十點的炮聲響起,舞獅表演正式上演。   神娘娘廟內,敲鑼打鼓,一片大喜景象。   十點半,侍女玉女及年輕男子組成的送親隊伍井然有序到場。   神廟外兩卦長鞭炮齊鳴。   身穿掛著金銀寶石翡翠流蘇、金絲繡雙鳳、赤紅織金廣袖束腰嫁衣的宋花枝頂著紅蓋頭被喜婆子攙扶出娘娘殿——   兩名提著獸首香爐的引路侍女引導宋花枝坐上那重工奢華的大花轎……   孟老親自站在娘娘殿門口唸誦表文,唸完,將寫著表文的錦帛順手丟進香爐內,任憑爐內香火將錦帛灼燒點燃。   表文誦過,一聲鑼響,四名身強體壯的中年轎夫抬起花轎,送親隊伍正式啟程,浩浩湯湯的離開娘娘廟……   大祭司與幾位族老緊隨在花轎隊伍後,準備一路護送宋花枝嫁去二十裡開外的鎮山龍神廟。   跪在廣場上的村民們正要鬆口氣。   豈料,送親隊伍正要出娘娘廟的山門——   平地驟然掀起一陣颶風,無數桃花花瓣卷卷襲向送親隊伍,逼退隊伍後的大祭司。   風力太強,花瓣刮臉,轎夫們重心不穩地踉蹌好幾步,被迫哐的一聲放下了花轎。   村民們見狀,紛紛站起身,探頭望過去。   大祭司提著烏靈木權杖愣了愣,隨後闊步趕到花轎前,迎著颶風與萬千花刃,一權杖插進地面。   穩住身子,凝聲衝虛空質問:「何人在此裝神弄鬼!膽敢阻攔我陰苗族聖女出嫁!」   須臾,狂風呼嘯的空中傳來一道清冷威嚴的女子嗓音,甫一開口,便震得宋淑貞臉色大變,連連退步。   「聖女出嫁,怎也不通知本長老一聲?淑貞大祭司,好久不見。」   宋淑貞一時心虛,後背猛地撞在宋花枝花轎的轎沿上!   緊接著,無數桃花飛向花轎正前方,於虛空匯聚成一朵萬千粉嫩花瓣組成的大桃花——   一名廣袖長裙的藍衣年輕女子緩緩從天而降,腳踩桃花,輕盈躍下。   身影落地的那一剎,風停,花落。   女子拂袖背在腰後,眼神犀利地盯向宋淑貞,冷漠問罪:   「假傳神諭,以華桑大帝之名,送聖女入鎮山龍神廟,私自給本方神主配婚,宋淑貞,你好大的膽子

「前一陣子,宋花枝不還和那個野狐仙如膠似漆,親密得像兩口子過活嗎?

  我也覺得,嫁鎮山龍君這事有蹊蹺,鎮山龍君那可是知根知底的本地神明!根正苗紅!

  誰家龍君,娶狐狸玩過的女人為妻,還是正妻!」

  「宋花枝在娘娘廟出嫁,就是想坐實自己是神娘娘轉世的身份。

  也怪這座神娘娘廟,不曉得這些年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想神娘娘廟剛落在九黎山上那些年,可謂是有求必應。

  族人們來上香禱告,回去很快就能心想事成。

  自從二十二年前,宋花枝與宋鸞鏡出生那晚雷火劈塌了娘娘廟,事後大祭司命人重建娘娘廟,這娘娘廟就不怎麼靈了……」

  「對啊,我也記得是從那會子開始,來娘娘廟許願求平安就不怎麼管用了!

  只是大祭司堅稱宋花枝是神娘娘轉世,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宋花枝吸引過去了,就沒人怎麼留心娘娘廟的事了……」

  「要麼,是宋花枝與娘娘廟犯衝,衝撞神明,害神明離開了九黎山。

  要麼,宋花枝真是神娘娘轉世,神明轉世了,廟宇不靈了,也能說得過去。

  要麼……是大祭司當年重建娘娘廟,壞了娘娘廟的風水!

  反正,原因要麼出在宋花枝身上,要麼出在神廟上。」

  「就是,這幾年過年過十五,我都開始去鎮山龍君神廟上香了。

  神娘娘廟不靈了,鎮山龍君神廟還靈啊!

  再怎麼說,人家鎮山龍君是咱們本地神明,比神娘娘這種來路不明的神明可靠多了!」

  「咱們且等著吧,今天這事,一時半會不算完。」

  礙於我們這一行人的身份不同於普通族人,是以無需像村長老婆她們這樣跪在娘娘廟廣場上等候。

  銀杏許是心裡還憋著氣,故意在宋花枝結婚這天穿了身搶眼明豔繡鸞鳳綴銀鈴的大紅衣裙,打扮的花枝招展,但,的確比往日略施薄妝更令人眼前一亮,甚感驚豔。

  「她還真敢嫁給華桑大帝,鏡鏡你說,華桑大帝難不成,真準備娶她?」銀杏低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龍君大人看不上宋花枝的,而且,龍君大人早就得知她造謠龍君大人的事了,現在還沒有任何行動……大抵,真讓趙家嬸子說中了,今天的事一時半會不算完。」

  龍君大人肯定有他的打算。

  現在沒有設法阻攔,要麼,是準備在進神廟時動手。

  要麼,龍君大人拿宋花枝另有用處!

  「華桑大帝不會娶宋花枝的。」阿乞十分肯定道。

  銀杏揉了揉阿乞腦袋:「你怎麼知道?你又不是華桑大帝肚子裡的蛔蟲!」

  阿乞哽了哽:「我、就是知道!華桑大帝好歹是咱們三千裡苗域的神主,他多麼英明睿智,怎麼可能看上宋花枝,怎麼可能被宋花枝算計了!」

  更重要的一點是……

  華桑大帝人家有心上人了!

  「你啊!」銀杏一本正經地教育阿乞:「永遠不要對不熟悉的人有太深濾鏡!人心隔肚皮,你不是別人,怎麼知道別人心裡是怎麼想的。」

  阿乞不服氣的揉揉腦袋,氣鼓鼓道:「不是濾鏡,哪有不熟悉……」

  正說著,村長也小跑著趕來了廣場。

  「杏子,鏡鏡,大長老,你們三位都來了。」村長累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悶聲同我們說話。

  我轉身,看見村長,輕輕問:「趙叔你還在忙什麼呢?」

  趙村長無奈嘆道:

  「大祭司發話了,要十八個送親玉女,十八個提燈侍女,兩個引路侍女,還有四十二個敲鑼打鼓送親的小夥子!

  送親隊伍裡,除了抬轎的轎夫,其餘人年齡不得超過二十五歲,還得是未婚。

  就連抬轎的轎夫,年歲最大的,也不能超過四十歲。

  說是為了安全著想,畢竟娘娘廟到鎮山龍神廟之間,光是山路都有二十多裡!

  抬轎子送親送過去,至少要走三四個小時!年歲大的,怕是喫不消。

  轎夫倒是好找,十八個送親玉女也在前幾天就被大祭司內定好了。

  可十八個提燈侍女兩個引路侍女以及四十二個送親小夥子,加起來六十多號人,這麼多人,就算把咱們月陰村所有未婚男女湊起來,也才將將夠數。

  何況,大祭司還要求長相端正,身高體重也有明確要求,把不符合條件的一剔除,哎呦,村裡最多,只能再湊出二十來個,還不到半數。

  沒辦法,我只能去隔壁兩個村子找他們的村長借人。

  好在他們早就知道聖女要出嫁的事了,覺得聖女能嫁給華桑大帝是好事,就很積極地立馬把人湊齊了。

  這不,我剛從村裡裁縫孫條子家裡回來,讓孫條子把自家能用的紅衣紅裙子都給拿出來,好給那些侍女小夥子換上統一著裝!

  花轎還有一個半小時就要離村了,這時間還趕得很啊!」

  銀杏搖頭輕嘆:「她一句話,你老人家跑斷腿。」

  阿乞贊同道:「是挺麻煩……那村長你後面還有其他活要幹嗎?」

  村長心累地抬袖子擦擦額上汗水:

  「我得去後面催催那些排練的舞獅隊伍,等會兒要上場表演了。

  還有那幾位族老等會主持儀式的表文,也不曉得村裡的賀老先生寫完了沒有!

  還有紅綢子的數量,提燈侍女要提的紅燈籠,花轎離廟要撒的花瓣,哎呦,忙的腳不沾地啊!」

  阿乞吊兒郎當道:「你老還是別折騰了,反正最後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費這功夫!」

  村長不明所以地怔住:「啊?」

  我拍了把阿乞的肩,拿他沒辦法地開口圓場:「沒什麼,趙叔你忙去吧,廣場這裡我們幫你看著。」

  趙村長點點頭,感激地道了兩句謝,又繼續匆匆趕往娘娘殿後方……

  我握住阿乞肩膀,低聲提醒阿乞:「這種時候,還是別亂說話為好。」

  阿乞調皮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銀杏逗阿乞:「當心被裡面的聖女聽見,衝出來咬你!」

  阿乞傲嬌哼了聲。

  今日的天氣,委實不甚好。

  六月盛夏的天,竟寒風瑟瑟陰雨連綿,比八九月的秋天還要溼冷。

  餘光掃見帶著小孫子跪在人羣中的王家老太太正彎著腰給小孫子擦鼻涕……

  再看廣場上跪著的其他孩童,亦是個個被寒風吹得小臉泛白。

  有兩名年輕女子的懷裡甚至還抱著剛出生的娃娃。

  這會子正拼命用自己的外衣裹緊孩子,給孩子擋風……

  我心有不忍地與阿乞淺聲道:「你讓廣場上的孩子們都回去吧,今天天寒,再吹個把小時寒風小孩子身體弱,可能會受不住。」

  阿乞頷首:「我也正有這打算!」

  說完,阿乞走到人前,妥善安排:

  「十二歲以下的孩子都回去吧,六十歲以上的老人,想留下來的就繼續留著,身體不舒服的也可以先回家。

  年輕人裡,最近大病初癒吹不得風,或許這兩天正好頭疼腦熱病的厲害的,也可以回去。」

  眾人聽罷,昂起頭,面面相覷。

  「大、大長老,我們、真能回去嗎?大祭司說,讓我們所有人都得前來給聖女送嫁……」

  「是啊,我們回去了,大祭司那邊怕是交代不了。」

  「我家孩子凍得臉都青了,你們不回去,我回去!

  都口口聲聲說聖女是神娘娘轉世,神娘娘可不忍心讓我們在她的神廟裡跪上一個上午!

  今天這麼冷,孩子回去肯定要發燒,要是起了高燒,燒壞了腦子,我們難不成還要去找神娘娘討個說法?

  大長老,既然你發話了,你可要給我們一個承諾,是你發善心讓我們走的,可不是我們自個兒要跑的,大祭司要是怪罪起來,你得出來擔著!」

  「對啊,我們實在是怕大祭司問責,大長老,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可要保證,大祭司事後不會找我們麻煩啊!」

  阿乞鎮定回應:「你們放心好了,我是大長老,我的話難道還不管用麼?大祭司和聖女不會找你們秋後算帳的,就算她真的找你們問罪了,你們儘管說是我讓你們走的,我的意思!」

  見眾人還是猶豫,我上前幫阿乞說道:

  「你們如果不肯相信大長老,那就繼續在這等著。

  現在選擇權在你們手裡,你們的孩子,你們家的老人,是繼續跪在這吹風,還是回去添衣服暖一暖,都隨你們。

  我相信神娘娘也不忍心看著你們為了給聖女送嫁凍出個好歹,神明,都是慈悲為懷,慈愛蒼生。」

  幾名中年女人默默牽住自家孩子的手,身邊的男人們也跪不住了,不停催促:

  「讓你們走你們就走!大長老在這怕什麼!鬼師娘娘不也在這呢!有這兩位撐腰,你們猶豫個什麼!」

  先前讓阿乞擔著大祭司怪罪的那個女人率先站起身,抱著孩子就大步流星地往廟門口走:

  「大長老鬼師娘娘都這麼講了,再不走是蠢蛋!你們愛跪你們跪!我家孩子本就體弱,跪出個好歹我也不活了!」

  有了帶頭的,後面就容易了。

  不少抱孩子的母親與奶奶都趕緊帶著自家孩子快步尾隨了出去。

  「走走走,回去給孩子喝口薑湯暖一暖!」

  「這個天讓咱們在外面跪著,遭罪!」

  「什麼黃道吉日,太陽都沒露面……」

  「還神娘娘呢,只顧著自己風光,害族人們遭罪。」

  沒多久,廣場上的孩子們就都撤離了。

  有些經不住風的老人家也互相攙扶著下了山。

  只剩下些年輕力壯還能受得住折騰的村民們跪在廣場上,抱怨聲一道蓋過一道。

  「真沒意思,從小到大都沒撞見過這麼離譜的事!聖女出嫁,讓咱們在這跪著。」

  「忍忍吧,誰讓聖女嫁的是鎮山龍君呢?這是利於咱們陰苗族的大好事!」

  「當初要把鬼師娘娘送給灰狐仙的時候,也沒這麼折騰咱們啊!」

  「狐仙與鎮山龍神,能比嗎?說好聽點那是灰狐大仙,說難聽點,那是妖!鎮山龍神可就不一樣了,人家是正神!」

  「嘁,正神能看得上她……眼光堪憂。」

  「別瞎說。」

  「哎,你說,她都與山裡的野仙睡過那麼多次了……嫁給龍神,龍神會喜歡她嗎?我可聽說她前兩天還對你拋媚眼,你倆,睡過沒?」

  「她是聖女!我哪敢啊!」

  「你就別瞞了,我早就聽說了,聖女最近和村東頭的林傻子走得挺近,林傻子這兩天看見女人就往人家臉上親,胸口揉,他是傻子,沒人教怎麼會這種事!」

  「我也聽說了……但是,不敢瞎傳,聖女可是神娘娘轉世,我怕全家死光。」

  「神娘娘,原來這麼邪的嗎?嘿嘿,這樣的話,我還真想嘗嘗神娘娘的滋味,能睡神女……死也值了!」

  幾名男人跪在一起說著說著,反而開起了神娘娘的玩笑。

  聊得太過投入,完全沒注意到有條紫色長蛇,正緩緩朝他們腿邊爬去——

  「啊!蛇!」

  等幾人看見蛇影了,那條紫蛇已經一口咬在了其中一名男人的右腿上……

  「我的媽呀,毒蛇,我被毒蛇咬了,大長老鬼師娘娘,救、救命啊!」

  男人的同伴脫下鞋子欲要拍打紫蛇,紫蛇靈活的迅速躲閃開,扭頭逃跑過程中還不忘跳起來嚇唬男人們幾回……

  不過片刻,整個廣場都被紫蛇鬧得一團亂。

  直到紫蛇玩盡興了,才沿著爐鼎爬上香爐爐口邊緣,絲絲吐著舌性子,口吐人言恐嚇:

  「神娘娘也是爾等敢言語輕薄的!再讓我聽見你們開神娘娘黃腔,老子把你們的頭咬下來!」

  眾人頓時一陣沉默……

  先前大言不慚要睡神的男人更是兩眼一翻,被嚇暈了過去。

  這個紫蛇啊,就愛突然冒出來嚇人為樂。

  十點的炮聲響起,舞獅表演正式上演。

  神娘娘廟內,敲鑼打鼓,一片大喜景象。

  十點半,侍女玉女及年輕男子組成的送親隊伍井然有序到場。

  神廟外兩卦長鞭炮齊鳴。

  身穿掛著金銀寶石翡翠流蘇、金絲繡雙鳳、赤紅織金廣袖束腰嫁衣的宋花枝頂著紅蓋頭被喜婆子攙扶出娘娘殿——

  兩名提著獸首香爐的引路侍女引導宋花枝坐上那重工奢華的大花轎……

  孟老親自站在娘娘殿門口唸誦表文,唸完,將寫著表文的錦帛順手丟進香爐內,任憑爐內香火將錦帛灼燒點燃。

  表文誦過,一聲鑼響,四名身強體壯的中年轎夫抬起花轎,送親隊伍正式啟程,浩浩湯湯的離開娘娘廟……

  大祭司與幾位族老緊隨在花轎隊伍後,準備一路護送宋花枝嫁去二十裡開外的鎮山龍神廟。

  跪在廣場上的村民們正要鬆口氣。

  豈料,送親隊伍正要出娘娘廟的山門——

  平地驟然掀起一陣颶風,無數桃花花瓣卷卷襲向送親隊伍,逼退隊伍後的大祭司。

  風力太強,花瓣刮臉,轎夫們重心不穩地踉蹌好幾步,被迫哐的一聲放下了花轎。

  村民們見狀,紛紛站起身,探頭望過去。

  大祭司提著烏靈木權杖愣了愣,隨後闊步趕到花轎前,迎著颶風與萬千花刃,一權杖插進地面。

  穩住身子,凝聲衝虛空質問:「何人在此裝神弄鬼!膽敢阻攔我陰苗族聖女出嫁!」

  須臾,狂風呼嘯的空中傳來一道清冷威嚴的女子嗓音,甫一開口,便震得宋淑貞臉色大變,連連退步。

  「聖女出嫁,怎也不通知本長老一聲?淑貞大祭司,好久不見。」

  宋淑貞一時心虛,後背猛地撞在宋花枝花轎的轎沿上!

  緊接著,無數桃花飛向花轎正前方,於虛空匯聚成一朵萬千粉嫩花瓣組成的大桃花——

  一名廣袖長裙的藍衣年輕女子緩緩從天而降,腳踩桃花,輕盈躍下。

  身影落地的那一剎,風停,花落。

  女子拂袖背在腰後,眼神犀利地盯向宋淑貞,冷漠問罪:

  「假傳神諭,以華桑大帝之名,送聖女入鎮山龍神廟,私自給本方神主配婚,宋淑貞,你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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