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二十年前的真相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9,256·2026/5/18

「笨丫頭。」   李大叔也被銀杏的哭聲勾得老淚縱橫,既無奈又心酸道:   「爸就算不要自己這條老命,也不會不要我的杏子……杏兒,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銀杏委屈巴巴地嗚咽著斷斷續續道:   「可是,你是宋花枝的爸爸……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和宋花枝有一個爸,我只是害怕,爸爸你有了親女兒,就不疼我了。   鏡鏡這些年因為宋花枝受的苦我都親眼所見,我好害怕,爸你會像大祭司那樣,被宋花枝挑撥離間,最後選擇拋棄我。   爸,我就只有你這一個親人,我害怕你不要我了,我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做夢都是你牽著宋花枝回家,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的荒山野嶺。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太清楚宋花枝人品有多低劣了,宋花枝手段那麼高,我鬥不過她的,何況,她纔是親生的……   爸,我是很自私,我自私地希望你只是我一個人的爸,我不想和別人分享父親。   爸,我該怎麼辦,從前我總想著,等我和阿雪結婚了,生了寶寶,鏡鏡和蛇王大人也有娃了,我們帶著娃,帶著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學著那些外面人旅遊,去喫喝玩樂。   宋花枝這麼一插足,我的所有夢想都破碎了,爸……」   銀杏急得在李大叔懷裡哭到渾身顫抖,李大叔拍拍銀杏後背心疼解釋:   「傻丫頭,你相信爸,也得相信爸的人品啊,爸是會一時衝動就、犯下大錯的那種男人麼?丫頭,宋花枝不是爸的女兒,爸已經查清楚了。」   「宋花枝、不是您閨女?」   銀杏一僵,立時止住哭聲,詫異地從李大叔懷裡出來,不敢相信地昂頭看李大叔:   「爸,你不會是安慰我的吧?宋花枝怎麼可能、不是您女兒?那宋淑貞不是說了麼……」   李大叔握住銀杏肩膀,溫柔地用粗糙大掌給銀杏抹去臉上淚痕:   「先做晚飯,等咱們喫飽喝足了,我再和大家細說這幾天調查出來的結果。」   雪仙贊同地幫李大叔說話:   「只要宋花枝不是嶽父的女兒,咱們就沒什麼好憂心的了。嶽父這幾天在外忙碌也辛苦了,今晚我來下廚。」   阿乞主動舉手:「我來給雪仙哥打下手。」   白朮笑道:「這老李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別人來串門注意力都放在對方家裡的擺設或格局上,老李來串門,卻專盯人家廚房。」   仇惑打趣:   「老李可是單親父親,家庭煮夫。進來當然先看廚房啦,你以為他像咱們這樣,毛毛躁躁行事魯莽,孑然一身我行我素?   在養家養孩子方面他比咱們熟練多了,咱們別說養孩子,還把孩子養這麼大了,就是養條小貓小狗都有養死的風險。」   白朮挑眉:「你啊,瞎說什麼大實話。」   小鳳扇膀子落在蓮霧姨肩上:「魚湯,我喜歡哎,大家都別閒著了,幹活呀!帝君,小鳳今晚想喫綠豆丸子,再加點青菜粉絲!帝君~」   青漓攬住我的腰,拿小鳳沒法子地應下:「想喫便做,順手的事。」   「帝君最好啦!」小鳳軟聲軟氣地絮絮叨叨誇青漓:「帝君做飯真香,帝君娶了我家主人,小鳳也能跟著享福了,開心!」   「對了,紫蛇還沒回來?」仇惑好奇問。   小鳳搖了搖腦瓜子:「他、失聯了。」   「失聯?」   小鳳咕噥道:「我懷疑、他可能順路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   仇惑驚住:「什麼?你懷疑他回太白湖穆家找穆觀音了?他想死嗎!」   小鳳垂頭賭氣:「不管他,他是典型的挨過打卻不記教訓。等他在穆觀音手上喫了大虧,他就老實了。」   「話雖這麼說……你不擔心他?」白朮問小鳳。   小鳳冷哼一聲:   「擔心他個鬼,我們之間有共生咒,雖然他這次忽悠我把咒的距離限制取消了,但是我們身上的咒法並沒有解開。   他要是死了,我這邊是會有感應的。   你們放心好了,等他死了我會及時幫他收屍,再給他立個碑,讓他不至於埋身亂葬崗,身死異鄉!」   白朮與仇惑相視一眼,心如明鏡地低頭笑笑。   待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去後,我與銀杏才將小鳳捉到一邊說話。   銀杏摸摸小鳳腦袋安慰小鳳:   「可能是故人的娃太可愛了,紫蛇沒忍住想多看幾眼,才忘了時辰現在還沒回來。   或者,故人與他多年未見,甚是熱情地挽留他在家多敘兩天舊,紫蛇不好拒絕,才被迫在故友家多留了兩天。   反正,他不至於蠢到別人想要他命,他還非要倒貼上人家的地步。   再說,你都五次三番地警告他不許再與穆觀音聯繫了,他又不傻,明知道這樣做你會生氣還作死試探你的底線……   總之,不著急,咱們再等等,等他回來了,你再好好拷問他一通,讓他給你個合理的解釋!」   小鳳懨懨低頭:「他不需要給我什麼解釋,他對得起自己便行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生不生氣,他沒必要關心。」   我深嘆了口氣,抬手化出鳳羽,交給小鳳:「這個,你先幫我保管著。」   小鳳傻傻抬眸:「主人……」   我說:「暫時用不上,你隨身攜帶……萬一能對你有用處呢。」   小鳳猶豫片刻,聽話地將鳳羽接過去……   隨後一把抱住我的脖子,親暱道:「主人對小鳳真好,小鳳最喜歡最喜歡主人,然後再喜歡帝君,喜歡銀杏,喜歡雪仙,喜歡白朮仇惑、大寶二寶……」   銀杏拍了下小鳳屁股逗她:「我就排第三?」   小鳳委屈答話:   「第三已經很靠前了好不好!小鳳和主人天下第一好毋庸置疑,帝君是小鳳主人的老公,以後也會是小鳳的男主人。   你是僅次於小鳳男女主人,小鳳最喜歡的人,你還想怎樣?難道你想、把帝君打下來?」   「啊那算了。」   銀杏很識時務地勉強接受道:   「第三也蠻好……不敢和帝君爭排名,怕帝君揍我。帝君揍我也就算了,他還會連帶著阿雪一起揍……   哎沒辦法,誰讓蛇王大人是咱們的武力擔當呢!   這個家裡,誰拳頭硬,誰老婆說的算,其次是他,我們都是小蝦米……   還是等著喝熱乎乎的魚湯吧。」   我悶笑一聲,回頭看門前的那棵老梨樹——   恍惚間,似又見到了那名活潑明媚的少女坐在樹枝上,手裡拿著一枝梨花,笑著朝我打招呼:「姐姐,梨花開了,好美啊……」   可惜,春天已經過去了,現在是秋日。   她在春天裡等著我回家,我卻重生在了秋日中——   喫完晚飯,我們一堆人圍在院中的紫藤花亭子裡品茶。   李大叔抿了口濃煙,啟脣道出真相:   「最近經歷的這些事都在提醒我,有些祕密,該見天日了。   雖然,我一直隱瞞這個祕密就是害怕杏子知道後會難過,可如若再隱瞞下去,我怕杏子會被她不明不白的身世折磨死。   所以,今晚咱們先從,杏子的親生父母說起……」   李大叔用桌角磕了磕銅煙鍋,目光放遠,萬般感慨:   「玲瓏仙,是我同門師妹,她的師父是五陽觀上一代唯一的女真人。   而我師父則是五陽觀上一任觀主。   我師父曾與冥王是好友,我師父在世那四百多年,每年都會約冥王在天行山羣龍峯上的涼亭裡品一回新茶,下一盤棋。   後來,兩人索性便以兄弟相稱。   玲瓏仙的師父,是我小師叔,我這位小師叔生性灑脫,不受約束,喜歡以坤道的身份遊歷人間,小師叔收下玲瓏,我們也只知這件事,卻從未見過玲瓏師妹本人。   直到有一次,我在人間捉妖,碰上與我使用同門法術的玲瓏師妹,我們倆一對師父名諱,這才確認彼此身份。   後來,小師妹每每在人間發現新的禍世妖物,便會傳信於我,喊我一起。   時日長久,我便也、對她動了心。   她在我身邊,熱烈得像一把火,溫暖的,像個小太陽,我很喜歡與她相處的感覺,我、喜歡她。   喜歡到師門人人都發現,我凝視她的眼神不對勁。   我原以為我和她會有未來,但沒想到,我出門辦事,與她三月未見,再回來卻收到了她要與別人成親的喜帖。   我那時候,自是不甘。   我很想知道她看上的人究竟是什麼樣,是否比我還優秀,我究竟哪一點不如他。   可當我與她的未婚夫君見面一敘時,才發現,她夫君雖然道行沒我高,腦子也不大聰明,但貴在腳踏實地,貴在對她體貼上心,貴在老實真摯……   更重要的是,她的未婚夫君不像我,好高騖遠,滿心裝得都是降妖除魔定乾坤的大抱負,經常為了處理一樁事,一走就是兩三個月。   她未婚夫可以與她朝夕相處,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呵護她,她夫君婚後,可以全心全意陪她經營小家,而我……居無定所,註定給不了她一個安穩溫馨的家庭。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還是接受了她嫁給旁人的事實。那個男人,也沒有辜負她的真心,兩人婚後恩愛甜蜜,不久,便有了孩子。   玲瓏仙與她丈夫本該有個幸福美好的未來,但,這一切,都被我給毀了。」   銀杏與雪仙相視一眼,隱約猜出自己的親生母親,究竟是誰。   「那年,我大肆殺妖,在枉殺了那隻白仙后,被白仙的親人告了狀,東嶽大帝為了懲罰我,選擇不幹涉那些仙家報復我。   是我犯了眾怒,被野仙追殺,還被妖物暗算,中了妖毒。   那妖毒若想徹底根除,至少需要三年時間。   而在妖毒沒有解之前,每到月圓之夜,我的法力便會被妖毒限制,使不出看家功夫,更召不出破天劍。   我中妖毒的消息不脛而走後,玄門不少曾敗在我手裡的術士都想趁機報復我,為難我。   玲瓏師妹不知道從誰那得知了我的近況,她擔心我,便寫信邀我去醒竹山莊養傷。   我知她好意,卻又不忍去她家叨擾她,她畢竟,還懷著孩子,不宜操勞。   是以,我就婉拒了師妹的邀請,一個人躲在華山一處暗不見天日的山洞裡閉關運功解毒……   可,兩個月後的月圓之夜,我在洞中打坐,體內妖毒發作,渾身凝滿寒霜。   我原打算同以往每個月一樣,自己咬牙扛過來,誰知夜半子時,月最圓,陰氣最重那會子,師伯手下的青鳥突然飛進山洞,尋到我報信。   告知我……仙妖二路破了醒竹山莊的護莊結界,衝入醒竹山莊找莊主及玲瓏師妹兩口子要我,玲瓏師妹只說了一句我不在山莊內,仙妖二路便惱羞成怒在山莊大開殺戒。   他要我趕緊去醒竹山莊見玲瓏師妹最後一面,去晚了,可能就天人永隔,遺憾一生了。   我聞訊也是匆匆忙忙就御劍奔向了醒竹山莊……但,還是晚了。   我過去時,醒竹山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玲瓏師妹被她丈夫死死護在懷裡,玲瓏師妹的心,也被人掏了。   師妹兩口子……皆是死不瞑目。   我被那一幕刺痛了眼睛,抱著師妹與妹夫的屍體,後悔、自責、痛苦……痛到、心脈盡斷。   那一夜,是我的噩夢。我道心俱碎,撐著一口氣,將醒竹山莊一百多號人運到後山,挖坑,建墳,讓他們入土為安。   我埋了他們四天四夜,最後在壘好師妹的墳後,離開醒竹山莊。   我去找那些妖物報仇,可惜,技不如人,我被妖物與野仙圍攻,身受重傷後,又被他們從中原追殺到陰苗族,為淑貞所救。   那段時間,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但又不願死在妖物野仙的手中,冥冥中總有一道聲音在提醒我,一定要活下去,後面,還有重要的事在等著我。   我在淑貞家裡,昏睡了小半年,之後……」   李大叔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蓮霧姨,尷尬道:   「就是被阿蓮給設法喚醒了。   外面,我回不去了,只好躲在陰苗族做縮頭烏龜。   陰苗族有娘娘廟的神力鎮著,又有華桑大帝這位神主鎮守,外面的野仙不敢私闖苗域,我只有躲在這裡,纔有活路。   我留在月陰村那幾年,每每午夜夢回被驚醒,都是淑貞守在我牀前,安撫我的情緒,從我的視角來看,淑貞救了我,又溫柔體貼地陪伴我,在我痛苦失意時,耐心鼓勵我。   是她給了我振作的勇氣,給了我第二條生命,我對她動情,亦是合情合理。   我來月陰村的第三年,到底還是沒忍住,向淑貞表明了心意,淑貞那天很高興,拉著我的手說,她也喜歡我很久了。   她說,她要帶我重新開始,我答應了,且內心,也很期待與她組建家庭,生兒育女。   自那日後,我的夢裡不再總是血流成河的醒竹山莊了,還有與她婚後甜甜蜜蜜,一起遊山玩水的幸福未來。   也是那年,我認識了阿蓮。   但,由於當時我已與淑貞定了終生,所以,阿蓮的付出,大多都被我選擇性忽視了。   陰苗族有不與外族通婚的祖制,何況淑貞還是陰苗族的聖女。   老祭司與我說,若想娶淑貞,除非自願放棄外族人的身份,加入陰苗族,通過陰苗族的考覈,成為一名真正的陰苗族人,才能迎娶聖女。   我答應了。   那時,我早便當外面的李仙君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李忘塵。   我為了淑貞,成功通過老祭司設下的三關考覈,也得到了陰苗族所有長老族老的一致同意。   可就在族內緊鑼密鼓準備我與淑貞的婚事時,外面有人設法給我傳了信,說,玲瓏師妹還有血脈尚存人間,要我即刻前去醒竹山莊一見。   我雖對此消息持有懷疑態度,但卻還是不顧淑貞的阻攔,離開了陰苗族。   彼時我與淑貞的婚期就在兩天後,我走得太匆忙,以至於害淑貞淪為了他人口中跑了新郎的笑話。   我那一走,也耽擱了與淑貞的婚事,加上,我走時並沒有告訴淑貞具體原因,只讓淑貞猜到我是因為玲瓏師妹的事,才執意要離開陰苗族的。   她不曉得我還會不會回來,心裡對我,又愛又恨。   我走後,淑貞一蹶不振,終日借酒澆愁。   我回到醒竹山莊,的確見到了玲瓏師妹的孩子,也才知道給我寫信的人是醒竹山莊僥倖逃掉一劫的老僕人。   老人家告訴我,玲瓏師妹在死前強行取走了腹中孩子的胎靈,將胎靈交給他,把他倆一併關進了醒竹山莊的地底密室。   孩子被老人家以仙藥在密室中照顧了三年,才終於有了肉身。   老人家當初在醒竹山莊那一劫中也受了不輕的內傷,苟延殘喘三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帶玲瓏師妹的女兒重見天日。   玲瓏師妹的女兒順利有了肉身,他的任務也完成了,他命不久矣,死前覺得唯一能託付的人,只有我。   所以,他求我,收養玲瓏師妹的女兒。」   銀杏失魂落魄地端起杯子往嘴裡灌茶水:「我爸媽,是玲瓏仙和她丈夫?」   李大叔抿著白煙嗯了聲:   「我得知玲瓏師妹的孩子還在人世,自然欣喜萬分。   但,我沒敢直接將孩子帶回陰苗族,我想,我得回去和淑貞好好解釋一下,等說服淑貞同意後,再接回孩子……   誰知,回了陰苗族,族內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剛回來,就聽村民們說,淑貞改了結婚對象,要和鏡鏡的父親子桓成親。   我聽完自然是慌了神,但我又想著淑貞氣性大,或許、淑貞只是為了氣我才故意拿子桓做擋箭牌,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去見淑貞……   誰知,淑貞見我回來,態度很堅決,死活不願意再見我,甚至,恨我恨到巴不得我死。   我瞧出淑貞情緒很不對,便去找了子桓,子桓當時也很無措,在我一番詢問後,我才知,我離開陰苗族這段時間,淑貞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淑貞、因為我的事,成天借酒澆愁,一天晚上,淑貞在村南頭柳樹下的風雨亭裡喝酒,喝醉了,卻引來村裡地痞王無患的覬覦。   王無患趁她喝醉酒,往她酒杯裡下了藥,強行灌進了她的嘴裡,又把她拖到路邊的草垛後,想……欺負她。   她那時候醉得太厲害,又加上被餵了藥,完全喪失了意識,差點就被王無患得手了。   是子桓見她一直沒回來,便滿村地找她,找到她時,王無患正在脫她的衣服。   子桓惱怒之下打跑了王無患,趕緊脫了自己衣服給淑貞遮上,抱起淑貞準備送她回家。   可淑貞身上的藥效突然發作了,路過村裡土地廟時,淑貞突然翻身從他懷裡下來,把他強拽進土地廟,用法術點了他的穴,把他按在廟裡,春風一度了……   事後,淑貞趴在子桓懷裡睡著了,子桓身上還被巫術控制著,然後,被一個放牛的小孩子看見了……   後來,是老祭司過去收的場。   老祭司抹去了小孩的記憶,叫醒了淑貞,淑貞醒來後以為是子桓侵犯了她,還狠狠甩了子桓一巴掌。   老祭司見淑貞誤會了子桓,便設法讓淑貞記起前一晚的事。   淑貞一開始,一直不能接受自己失身給了子桓,但在收到我送回去的信,得知我不日便要回陰苗族當天,又自作主張,執意要把成婚的對象改成子桓。   還將此事,傳揚得人盡皆知。」   「我爸……是因為救宋淑貞,才、和她發生了關係,和她結的婚?」我意外輕問。   李大叔愁容滿面,拿著煙杆無奈道:   「那時候,淑貞並不是真心想嫁給子桓,她改了成婚對象,只是想逼我低頭認錯。   奈何,當年的我還沒有悟出這一層意思,我想著,既然淑貞看上了子桓,他們倆又有了夫妻之實,那隻能證明我與淑貞,沒有緣分。   加上淑貞每次見我都咬牙切齒,疾言厲色,讓我錯以為淑貞真的恨我。   淑貞為了報復我,便假裝很關心子桓,接受了子桓,可憐子桓還以為淑貞是真的在意他,對淑貞的親近,受寵若驚。   婚期將近,我眼見著子桓越陷越深……   離他倆婚期還有五天那晚,淑貞突然來找我,求我搶婚,告訴我,如果我還愛她,還想和她在一起,就毀了她和子桓的婚禮。   我也很想那樣做,可,那樣會逼死子桓的,我們兩個人的錯,不該讓子桓承擔。   老祭司也察覺出淑貞的心思了,為了阻止淑貞胡鬧,老祭司下了死命令,要淑貞必須與子桓結婚。   淑貞曉得自己玩脫了,那時候才開始害怕了,後來,她又想找我私奔,可,巧的是,醒竹山莊的那位老人家,突然去世了。   我為了找玲瓏師妹的孩子,連夜離開了陰苗族,好在,最終在玲瓏山莊後山的銀杏樹下,撿到了尚在襁褓的閨女。   我把閨女帶回了陰苗族,淑貞一看見孩子,就懷疑孩子是我和玲瓏師妹生的,於是就哭著跑回去了。   她與子桓成婚當日,提前打了包袱本想逃離陰苗族,但被老祭司給命人提前守株待兔又抓了回來。   她與子桓的婚,結的不情不願,她恨子桓啊,更恨我。」   雖然,我能理解少女時期的宋淑貞想用嫁給別人的幌子刺激李大叔的心態,可,她終究是玩得太過了,也太沒有底線了。   她想利用我父親,卻不料將自己賠了進去。   到頭來,卻怪上了我父親這個整件事中,最無辜的涉事者。   分明,是她玩弄了我父親的真心,可卻偏要將自己偽裝成受害方……   如果,我父親當年沒有救下宋淑貞,現在說不準還活得好好的,還在村裡的某一處,悠閒種著莊稼,看著日升日落。   「我從醒竹山莊抱回來的孩子,就是銀杏。上次的紅衣老鬼說得沒錯……從某些方面來講,我是害死銀杏親生父母的元兇,杏子親爹媽,都是因我而死。」   李大叔說完這話,雪仙趕緊向銀杏解釋:   「醒竹山莊被滅門一事,嶽父大人只是個導火索,並不是本因。   上次那紅衣老道也說了,醒竹山莊的血案幕後策劃者是華陽觀。   是玄門華陽觀的人推測出女媧心在你母親身上,這才利用野仙與妖物對嶽父大人的恨,放出假消息誤導仙妖們攻入醒竹山莊打著找嶽父大人報仇的幌子,肆意在醒竹山莊大開殺戒。   醒竹山莊的人仙妖們是殺了一部分,但、你父母的死,是後來攻入山莊的那撥玄門道士所致。   換而言之,就算沒有嶽父大人這個導火索,華陽觀及玄門人士想要女媧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後續也會用別的理由,殺進醒竹山莊,殘害你父親母親。」   銀杏抖著手一個勁地喝茶壓驚:   「我、知道……和爸沒有關係的。我相信我的親生父母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會責怪爸。   就如你所說,即便沒有爸,他們也會用別的理由殺進山莊,我爸媽,早在他們起了想奪女媧心的念頭時,就註定會被他們所害……」   李大叔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銀杏,心疼握住銀杏一隻手:   「你爹我啊,自那以後便孑然一身,無牽無掛,若沒有你,你爹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杏子,爹對你父母有愧,爹對不起你。   你對爹而言,意義非凡,你是爹的精神支柱,你說,爹怎麼可能說不要你,就不要你。」   銀杏反握住李大叔的手,委屈癟嘴:「爸……你從前,也沒告訴我這些事啊,我以為我就是個被遺棄的普通孤兒,誰知道你不但是我養父,還是我親孃舅……」   「就算你是我在大馬路上隨便撿的,你爹我也不會不要你!   你是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閨女,爹就差沒有親自把你生下來了!   這世上,難道非要有血緣關係才能做親人嗎?你我二十來年的父女情,可比那什麼血緣關係要牢固多了!   村裡那些人,親兒子養大了還不管老子死活呢!我家杏子長得好,人又乖,我將她養到這麼大,可不是用來作踐的。   你是我閨女,你體內沒有流著我的血,可你的身上,處處是爹的影子啊!」   銀杏聽完,感動得扁嘴:「爸~」   歪頭靠在李大叔肩上,摟著李大叔的手臂軟聲撒嬌:「那宋花枝,到底是誰的孩子?」   李大叔抬眼,眸底漸漸失了溫度:「初步判斷,和王無患有關係。」   我愣了下,不可思議道:「李大叔你是說,給宋淑貞下藥,差點欺負了宋淑貞的那個無賴王無患,就是宋花枝親爹?」   小鳳精準總結:「她和想欺負她的強姦犯睡了,還生下了強姦犯的女兒!」   李大叔點點頭:   「這個王無患,二十年前就從陰苗族銷聲匿跡了,但不知怎麼回事,最近又出現在了陰苗族,所以之前我懷疑一圈,也沒懷疑到王無患的身上。   若非近日他突然回來,還總是出入宋家,我也不會將他與宋花枝聯繫到一起。   算算當年他消失的時間,的確是淑貞懷孕後一個月。   而且,王無患當年是失蹤,他還有父母在村裡,他父母帶著一眾親戚朋友找了他小半年,後來實在找不到了,就懷疑他大概率是失足墜崖,摔死在山裡哪片崖底了。   不過,我跟了王無患好幾天,除了發現他與淑貞同出同入,常在淑貞家裡,一時半會也找不出別的可疑之處。   而且,淑貞總是故意掩護他,我每次想靠近,都被淑貞用巫術擋住了,我不想與淑貞起衝突,只好與他們保持距離。」   銀杏理解不了的低聲吐槽:「大祭司腦子沒問題吧,竟然和當年想欺負自己的流氓在一起,她不嫌髒嗎?」   我隱約猜到那個流氓是誰了……   抬手用法術在虛空化出今天見到的那個老男人影像:「他就是王無患嗎?」   李大叔看見虛空凝出的那幅人像,皺眉:「你今天是不是撞見他了?」   我坦白道:「今天打傷宋淑貞和我交手的那個怪物就是王無患。」   李大叔一怔,但,又不是很驚訝。   抿了口濃煙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消失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回來了,還一身煞氣,肯定有鬼!」   我說:「他的確是宋花枝的父親,我親耳所聽。至於當年他與宋淑貞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恐怕只有他們本人心裡清楚了。」   白朮慢悠悠發表看法:「想知道,就得設法撬開她們本人的嘴。」   銀杏雙手託腮無奈道:「大祭司警惕心可強著呢,想從她嘴裡套話,很不容易啊!」   我道:「我應該有辦法,讓他倆,把當年的事全交代了。」   銀杏直起脊背,驚訝道:「你你你,你不會是打算,讓你家蛇王大人出面,對他們用強吧!」   我與我家蛇王大人對視一眼,淺淺一笑:「也不是不行。」   雪仙在旁調侃:「宋鬼師用我家阿青,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什麼你家阿青,青漓分明是我的。」我默默與青漓十指相扣,淡定道:「但,殺雞焉用牛刀。」   銀杏湊過來:「所以……」   我抬指施法:「所以,我寫信送給宋淑貞,告訴她,明天設法把王無患引去娘娘廟,娘娘廟能幫她除掉王無患,然後再讓阿漓提前布個結界在娘娘廟上方,替宋淑貞控制住王無患,不就成了!」   華桑大帝隨手撒個結界困住一隻傀,還不是手拿把掐?   銀杏好奇歪頭:「能成嗎?宋淑貞會信你嗎?」   我篤定道:「會信的。」   畢竟,宋淑貞也很想擺脫王無患……   ——   次日上午,宋淑貞當真將王無患誆騙去了娘娘廟。   王無患被娘娘廟神像光芒罩住,激動到抓狂時,我與青漓銀杏她們就躲在娘娘的神像後,靜聽他們狗咬狗的瘋狂言語——   「你想殺我?呵,長本事了,竟然用神娘娘的神像對付我,宋淑貞,我告訴你,只要我今天死在你手上,你與我當年的風流往事,就會傳遍整個陰苗族。」   「我很期待看見,他們在得知本族冰清玉潔的大祭司,年輕時耐不住寂寞,婚後出軌,找別的男人索歡纏綿,還懷上孽種,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二十多年前,你殺了我一次,二十多年後我還能死在你手裡第二回麼?不可能

「笨丫頭。」

  李大叔也被銀杏的哭聲勾得老淚縱橫,既無奈又心酸道:

  「爸就算不要自己這條老命,也不會不要我的杏子……杏兒,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啊。」

  銀杏委屈巴巴地嗚咽著斷斷續續道:

  「可是,你是宋花枝的爸爸……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和宋花枝有一個爸,我只是害怕,爸爸你有了親女兒,就不疼我了。

  鏡鏡這些年因為宋花枝受的苦我都親眼所見,我好害怕,爸你會像大祭司那樣,被宋花枝挑撥離間,最後選擇拋棄我。

  爸,我就只有你這一個親人,我害怕你不要我了,我怕得整宿整宿睡不著,做夢都是你牽著宋花枝回家,把我一個人丟在陌生的荒山野嶺。

  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太清楚宋花枝人品有多低劣了,宋花枝手段那麼高,我鬥不過她的,何況,她纔是親生的……

  爸,我是很自私,我自私地希望你只是我一個人的爸,我不想和別人分享父親。

  爸,我該怎麼辦,從前我總想著,等我和阿雪結婚了,生了寶寶,鏡鏡和蛇王大人也有娃了,我們帶著娃,帶著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也學著那些外面人旅遊,去喫喝玩樂。

  宋花枝這麼一插足,我的所有夢想都破碎了,爸……」

  銀杏急得在李大叔懷裡哭到渾身顫抖,李大叔拍拍銀杏後背心疼解釋:

  「傻丫頭,你相信爸,也得相信爸的人品啊,爸是會一時衝動就、犯下大錯的那種男人麼?丫頭,宋花枝不是爸的女兒,爸已經查清楚了。」

  「宋花枝、不是您閨女?」

  銀杏一僵,立時止住哭聲,詫異地從李大叔懷裡出來,不敢相信地昂頭看李大叔:

  「爸,你不會是安慰我的吧?宋花枝怎麼可能、不是您女兒?那宋淑貞不是說了麼……」

  李大叔握住銀杏肩膀,溫柔地用粗糙大掌給銀杏抹去臉上淚痕:

  「先做晚飯,等咱們喫飽喝足了,我再和大家細說這幾天調查出來的結果。」

  雪仙贊同地幫李大叔說話:

  「只要宋花枝不是嶽父的女兒,咱們就沒什麼好憂心的了。嶽父這幾天在外忙碌也辛苦了,今晚我來下廚。」

  阿乞主動舉手:「我來給雪仙哥打下手。」

  白朮笑道:「這老李就是和別人不一樣,別人來串門注意力都放在對方家裡的擺設或格局上,老李來串門,卻專盯人家廚房。」

  仇惑打趣:

  「老李可是單親父親,家庭煮夫。進來當然先看廚房啦,你以為他像咱們這樣,毛毛躁躁行事魯莽,孑然一身我行我素?

  在養家養孩子方面他比咱們熟練多了,咱們別說養孩子,還把孩子養這麼大了,就是養條小貓小狗都有養死的風險。」

  白朮挑眉:「你啊,瞎說什麼大實話。」

  小鳳扇膀子落在蓮霧姨肩上:「魚湯,我喜歡哎,大家都別閒著了,幹活呀!帝君,小鳳今晚想喫綠豆丸子,再加點青菜粉絲!帝君~」

  青漓攬住我的腰,拿小鳳沒法子地應下:「想喫便做,順手的事。」

  「帝君最好啦!」小鳳軟聲軟氣地絮絮叨叨誇青漓:「帝君做飯真香,帝君娶了我家主人,小鳳也能跟著享福了,開心!」

  「對了,紫蛇還沒回來?」仇惑好奇問。

  小鳳搖了搖腦瓜子:「他、失聯了。」

  「失聯?」

  小鳳咕噥道:「我懷疑、他可能順路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

  仇惑驚住:「什麼?你懷疑他回太白湖穆家找穆觀音了?他想死嗎!」

  小鳳垂頭賭氣:「不管他,他是典型的挨過打卻不記教訓。等他在穆觀音手上喫了大虧,他就老實了。」

  「話雖這麼說……你不擔心他?」白朮問小鳳。

  小鳳冷哼一聲:

  「擔心他個鬼,我們之間有共生咒,雖然他這次忽悠我把咒的距離限制取消了,但是我們身上的咒法並沒有解開。

  他要是死了,我這邊是會有感應的。

  你們放心好了,等他死了我會及時幫他收屍,再給他立個碑,讓他不至於埋身亂葬崗,身死異鄉!」

  白朮與仇惑相視一眼,心如明鏡地低頭笑笑。

  待大家都各忙各的事去後,我與銀杏才將小鳳捉到一邊說話。

  銀杏摸摸小鳳腦袋安慰小鳳:

  「可能是故人的娃太可愛了,紫蛇沒忍住想多看幾眼,才忘了時辰現在還沒回來。

  或者,故人與他多年未見,甚是熱情地挽留他在家多敘兩天舊,紫蛇不好拒絕,才被迫在故友家多留了兩天。

  反正,他不至於蠢到別人想要他命,他還非要倒貼上人家的地步。

  再說,你都五次三番地警告他不許再與穆觀音聯繫了,他又不傻,明知道這樣做你會生氣還作死試探你的底線……

  總之,不著急,咱們再等等,等他回來了,你再好好拷問他一通,讓他給你個合理的解釋!」

  小鳳懨懨低頭:「他不需要給我什麼解釋,他對得起自己便行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生不生氣,他沒必要關心。」

  我深嘆了口氣,抬手化出鳳羽,交給小鳳:「這個,你先幫我保管著。」

  小鳳傻傻抬眸:「主人……」

  我說:「暫時用不上,你隨身攜帶……萬一能對你有用處呢。」

  小鳳猶豫片刻,聽話地將鳳羽接過去……

  隨後一把抱住我的脖子,親暱道:「主人對小鳳真好,小鳳最喜歡最喜歡主人,然後再喜歡帝君,喜歡銀杏,喜歡雪仙,喜歡白朮仇惑、大寶二寶……」

  銀杏拍了下小鳳屁股逗她:「我就排第三?」

  小鳳委屈答話:

  「第三已經很靠前了好不好!小鳳和主人天下第一好毋庸置疑,帝君是小鳳主人的老公,以後也會是小鳳的男主人。

  你是僅次於小鳳男女主人,小鳳最喜歡的人,你還想怎樣?難道你想、把帝君打下來?」

  「啊那算了。」

  銀杏很識時務地勉強接受道:

  「第三也蠻好……不敢和帝君爭排名,怕帝君揍我。帝君揍我也就算了,他還會連帶著阿雪一起揍……

  哎沒辦法,誰讓蛇王大人是咱們的武力擔當呢!

  這個家裡,誰拳頭硬,誰老婆說的算,其次是他,我們都是小蝦米……

  還是等著喝熱乎乎的魚湯吧。」

  我悶笑一聲,回頭看門前的那棵老梨樹——

  恍惚間,似又見到了那名活潑明媚的少女坐在樹枝上,手裡拿著一枝梨花,笑著朝我打招呼:「姐姐,梨花開了,好美啊……」

  可惜,春天已經過去了,現在是秋日。

  她在春天裡等著我回家,我卻重生在了秋日中——

  喫完晚飯,我們一堆人圍在院中的紫藤花亭子裡品茶。

  李大叔抿了口濃煙,啟脣道出真相:

  「最近經歷的這些事都在提醒我,有些祕密,該見天日了。

  雖然,我一直隱瞞這個祕密就是害怕杏子知道後會難過,可如若再隱瞞下去,我怕杏子會被她不明不白的身世折磨死。

  所以,今晚咱們先從,杏子的親生父母說起……」

  李大叔用桌角磕了磕銅煙鍋,目光放遠,萬般感慨:

  「玲瓏仙,是我同門師妹,她的師父是五陽觀上一代唯一的女真人。

  而我師父則是五陽觀上一任觀主。

  我師父曾與冥王是好友,我師父在世那四百多年,每年都會約冥王在天行山羣龍峯上的涼亭裡品一回新茶,下一盤棋。

  後來,兩人索性便以兄弟相稱。

  玲瓏仙的師父,是我小師叔,我這位小師叔生性灑脫,不受約束,喜歡以坤道的身份遊歷人間,小師叔收下玲瓏,我們也只知這件事,卻從未見過玲瓏師妹本人。

  直到有一次,我在人間捉妖,碰上與我使用同門法術的玲瓏師妹,我們倆一對師父名諱,這才確認彼此身份。

  後來,小師妹每每在人間發現新的禍世妖物,便會傳信於我,喊我一起。

  時日長久,我便也、對她動了心。

  她在我身邊,熱烈得像一把火,溫暖的,像個小太陽,我很喜歡與她相處的感覺,我、喜歡她。

  喜歡到師門人人都發現,我凝視她的眼神不對勁。

  我原以為我和她會有未來,但沒想到,我出門辦事,與她三月未見,再回來卻收到了她要與別人成親的喜帖。

  我那時候,自是不甘。

  我很想知道她看上的人究竟是什麼樣,是否比我還優秀,我究竟哪一點不如他。

  可當我與她的未婚夫君見面一敘時,才發現,她夫君雖然道行沒我高,腦子也不大聰明,但貴在腳踏實地,貴在對她體貼上心,貴在老實真摯……

  更重要的是,她的未婚夫君不像我,好高騖遠,滿心裝得都是降妖除魔定乾坤的大抱負,經常為了處理一樁事,一走就是兩三個月。

  她未婚夫可以與她朝夕相處,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呵護她,她夫君婚後,可以全心全意陪她經營小家,而我……居無定所,註定給不了她一個安穩溫馨的家庭。

  想明白這一切後,我還是接受了她嫁給旁人的事實。那個男人,也沒有辜負她的真心,兩人婚後恩愛甜蜜,不久,便有了孩子。

  玲瓏仙與她丈夫本該有個幸福美好的未來,但,這一切,都被我給毀了。」

  銀杏與雪仙相視一眼,隱約猜出自己的親生母親,究竟是誰。

  「那年,我大肆殺妖,在枉殺了那隻白仙后,被白仙的親人告了狀,東嶽大帝為了懲罰我,選擇不幹涉那些仙家報復我。

  是我犯了眾怒,被野仙追殺,還被妖物暗算,中了妖毒。

  那妖毒若想徹底根除,至少需要三年時間。

  而在妖毒沒有解之前,每到月圓之夜,我的法力便會被妖毒限制,使不出看家功夫,更召不出破天劍。

  我中妖毒的消息不脛而走後,玄門不少曾敗在我手裡的術士都想趁機報復我,為難我。

  玲瓏師妹不知道從誰那得知了我的近況,她擔心我,便寫信邀我去醒竹山莊養傷。

  我知她好意,卻又不忍去她家叨擾她,她畢竟,還懷著孩子,不宜操勞。

  是以,我就婉拒了師妹的邀請,一個人躲在華山一處暗不見天日的山洞裡閉關運功解毒……

  可,兩個月後的月圓之夜,我在洞中打坐,體內妖毒發作,渾身凝滿寒霜。

  我原打算同以往每個月一樣,自己咬牙扛過來,誰知夜半子時,月最圓,陰氣最重那會子,師伯手下的青鳥突然飛進山洞,尋到我報信。

  告知我……仙妖二路破了醒竹山莊的護莊結界,衝入醒竹山莊找莊主及玲瓏師妹兩口子要我,玲瓏師妹只說了一句我不在山莊內,仙妖二路便惱羞成怒在山莊大開殺戒。

  他要我趕緊去醒竹山莊見玲瓏師妹最後一面,去晚了,可能就天人永隔,遺憾一生了。

  我聞訊也是匆匆忙忙就御劍奔向了醒竹山莊……但,還是晚了。

  我過去時,醒竹山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玲瓏師妹被她丈夫死死護在懷裡,玲瓏師妹的心,也被人掏了。

  師妹兩口子……皆是死不瞑目。

  我被那一幕刺痛了眼睛,抱著師妹與妹夫的屍體,後悔、自責、痛苦……痛到、心脈盡斷。

  那一夜,是我的噩夢。我道心俱碎,撐著一口氣,將醒竹山莊一百多號人運到後山,挖坑,建墳,讓他們入土為安。

  我埋了他們四天四夜,最後在壘好師妹的墳後,離開醒竹山莊。

  我去找那些妖物報仇,可惜,技不如人,我被妖物與野仙圍攻,身受重傷後,又被他們從中原追殺到陰苗族,為淑貞所救。

  那段時間,我是真的不想活了,但又不願死在妖物野仙的手中,冥冥中總有一道聲音在提醒我,一定要活下去,後面,還有重要的事在等著我。

  我在淑貞家裡,昏睡了小半年,之後……」

  李大叔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蓮霧姨,尷尬道:

  「就是被阿蓮給設法喚醒了。

  外面,我回不去了,只好躲在陰苗族做縮頭烏龜。

  陰苗族有娘娘廟的神力鎮著,又有華桑大帝這位神主鎮守,外面的野仙不敢私闖苗域,我只有躲在這裡,纔有活路。

  我留在月陰村那幾年,每每午夜夢回被驚醒,都是淑貞守在我牀前,安撫我的情緒,從我的視角來看,淑貞救了我,又溫柔體貼地陪伴我,在我痛苦失意時,耐心鼓勵我。

  是她給了我振作的勇氣,給了我第二條生命,我對她動情,亦是合情合理。

  我來月陰村的第三年,到底還是沒忍住,向淑貞表明了心意,淑貞那天很高興,拉著我的手說,她也喜歡我很久了。

  她說,她要帶我重新開始,我答應了,且內心,也很期待與她組建家庭,生兒育女。

  自那日後,我的夢裡不再總是血流成河的醒竹山莊了,還有與她婚後甜甜蜜蜜,一起遊山玩水的幸福未來。

  也是那年,我認識了阿蓮。

  但,由於當時我已與淑貞定了終生,所以,阿蓮的付出,大多都被我選擇性忽視了。

  陰苗族有不與外族通婚的祖制,何況淑貞還是陰苗族的聖女。

  老祭司與我說,若想娶淑貞,除非自願放棄外族人的身份,加入陰苗族,通過陰苗族的考覈,成為一名真正的陰苗族人,才能迎娶聖女。

  我答應了。

  那時,我早便當外面的李仙君已經死了,活下來的,是李忘塵。

  我為了淑貞,成功通過老祭司設下的三關考覈,也得到了陰苗族所有長老族老的一致同意。

  可就在族內緊鑼密鼓準備我與淑貞的婚事時,外面有人設法給我傳了信,說,玲瓏師妹還有血脈尚存人間,要我即刻前去醒竹山莊一見。

  我雖對此消息持有懷疑態度,但卻還是不顧淑貞的阻攔,離開了陰苗族。

  彼時我與淑貞的婚期就在兩天後,我走得太匆忙,以至於害淑貞淪為了他人口中跑了新郎的笑話。

  我那一走,也耽擱了與淑貞的婚事,加上,我走時並沒有告訴淑貞具體原因,只讓淑貞猜到我是因為玲瓏師妹的事,才執意要離開陰苗族的。

  她不曉得我還會不會回來,心裡對我,又愛又恨。

  我走後,淑貞一蹶不振,終日借酒澆愁。

  我回到醒竹山莊,的確見到了玲瓏師妹的孩子,也才知道給我寫信的人是醒竹山莊僥倖逃掉一劫的老僕人。

  老人家告訴我,玲瓏師妹在死前強行取走了腹中孩子的胎靈,將胎靈交給他,把他倆一併關進了醒竹山莊的地底密室。

  孩子被老人家以仙藥在密室中照顧了三年,才終於有了肉身。

  老人家當初在醒竹山莊那一劫中也受了不輕的內傷,苟延殘喘三年,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帶玲瓏師妹的女兒重見天日。

  玲瓏師妹的女兒順利有了肉身,他的任務也完成了,他命不久矣,死前覺得唯一能託付的人,只有我。

  所以,他求我,收養玲瓏師妹的女兒。」

  銀杏失魂落魄地端起杯子往嘴裡灌茶水:「我爸媽,是玲瓏仙和她丈夫?」

  李大叔抿著白煙嗯了聲:

  「我得知玲瓏師妹的孩子還在人世,自然欣喜萬分。

  但,我沒敢直接將孩子帶回陰苗族,我想,我得回去和淑貞好好解釋一下,等說服淑貞同意後,再接回孩子……

  誰知,回了陰苗族,族內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剛回來,就聽村民們說,淑貞改了結婚對象,要和鏡鏡的父親子桓成親。

  我聽完自然是慌了神,但我又想著淑貞氣性大,或許、淑貞只是為了氣我才故意拿子桓做擋箭牌,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去見淑貞……

  誰知,淑貞見我回來,態度很堅決,死活不願意再見我,甚至,恨我恨到巴不得我死。

  我瞧出淑貞情緒很不對,便去找了子桓,子桓當時也很無措,在我一番詢問後,我才知,我離開陰苗族這段時間,淑貞身上都發生了什麼……

  淑貞、因為我的事,成天借酒澆愁,一天晚上,淑貞在村南頭柳樹下的風雨亭裡喝酒,喝醉了,卻引來村裡地痞王無患的覬覦。

  王無患趁她喝醉酒,往她酒杯裡下了藥,強行灌進了她的嘴裡,又把她拖到路邊的草垛後,想……欺負她。

  她那時候醉得太厲害,又加上被餵了藥,完全喪失了意識,差點就被王無患得手了。

  是子桓見她一直沒回來,便滿村地找她,找到她時,王無患正在脫她的衣服。

  子桓惱怒之下打跑了王無患,趕緊脫了自己衣服給淑貞遮上,抱起淑貞準備送她回家。

  可淑貞身上的藥效突然發作了,路過村裡土地廟時,淑貞突然翻身從他懷裡下來,把他強拽進土地廟,用法術點了他的穴,把他按在廟裡,春風一度了……

  事後,淑貞趴在子桓懷裡睡著了,子桓身上還被巫術控制著,然後,被一個放牛的小孩子看見了……

  後來,是老祭司過去收的場。

  老祭司抹去了小孩的記憶,叫醒了淑貞,淑貞醒來後以為是子桓侵犯了她,還狠狠甩了子桓一巴掌。

  老祭司見淑貞誤會了子桓,便設法讓淑貞記起前一晚的事。

  淑貞一開始,一直不能接受自己失身給了子桓,但在收到我送回去的信,得知我不日便要回陰苗族當天,又自作主張,執意要把成婚的對象改成子桓。

  還將此事,傳揚得人盡皆知。」

  「我爸……是因為救宋淑貞,才、和她發生了關係,和她結的婚?」我意外輕問。

  李大叔愁容滿面,拿著煙杆無奈道:

  「那時候,淑貞並不是真心想嫁給子桓,她改了成婚對象,只是想逼我低頭認錯。

  奈何,當年的我還沒有悟出這一層意思,我想著,既然淑貞看上了子桓,他們倆又有了夫妻之實,那隻能證明我與淑貞,沒有緣分。

  加上淑貞每次見我都咬牙切齒,疾言厲色,讓我錯以為淑貞真的恨我。

  淑貞為了報復我,便假裝很關心子桓,接受了子桓,可憐子桓還以為淑貞是真的在意他,對淑貞的親近,受寵若驚。

  婚期將近,我眼見著子桓越陷越深……

  離他倆婚期還有五天那晚,淑貞突然來找我,求我搶婚,告訴我,如果我還愛她,還想和她在一起,就毀了她和子桓的婚禮。

  我也很想那樣做,可,那樣會逼死子桓的,我們兩個人的錯,不該讓子桓承擔。

  老祭司也察覺出淑貞的心思了,為了阻止淑貞胡鬧,老祭司下了死命令,要淑貞必須與子桓結婚。

  淑貞曉得自己玩脫了,那時候才開始害怕了,後來,她又想找我私奔,可,巧的是,醒竹山莊的那位老人家,突然去世了。

  我為了找玲瓏師妹的孩子,連夜離開了陰苗族,好在,最終在玲瓏山莊後山的銀杏樹下,撿到了尚在襁褓的閨女。

  我把閨女帶回了陰苗族,淑貞一看見孩子,就懷疑孩子是我和玲瓏師妹生的,於是就哭著跑回去了。

  她與子桓成婚當日,提前打了包袱本想逃離陰苗族,但被老祭司給命人提前守株待兔又抓了回來。

  她與子桓的婚,結的不情不願,她恨子桓啊,更恨我。」

  雖然,我能理解少女時期的宋淑貞想用嫁給別人的幌子刺激李大叔的心態,可,她終究是玩得太過了,也太沒有底線了。

  她想利用我父親,卻不料將自己賠了進去。

  到頭來,卻怪上了我父親這個整件事中,最無辜的涉事者。

  分明,是她玩弄了我父親的真心,可卻偏要將自己偽裝成受害方……

  如果,我父親當年沒有救下宋淑貞,現在說不準還活得好好的,還在村裡的某一處,悠閒種著莊稼,看著日升日落。

  「我從醒竹山莊抱回來的孩子,就是銀杏。上次的紅衣老鬼說得沒錯……從某些方面來講,我是害死銀杏親生父母的元兇,杏子親爹媽,都是因我而死。」

  李大叔說完這話,雪仙趕緊向銀杏解釋:

  「醒竹山莊被滅門一事,嶽父大人只是個導火索,並不是本因。

  上次那紅衣老道也說了,醒竹山莊的血案幕後策劃者是華陽觀。

  是玄門華陽觀的人推測出女媧心在你母親身上,這才利用野仙與妖物對嶽父大人的恨,放出假消息誤導仙妖們攻入醒竹山莊打著找嶽父大人報仇的幌子,肆意在醒竹山莊大開殺戒。

  醒竹山莊的人仙妖們是殺了一部分,但、你父母的死,是後來攻入山莊的那撥玄門道士所致。

  換而言之,就算沒有嶽父大人這個導火索,華陽觀及玄門人士想要女媧心,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後續也會用別的理由,殺進醒竹山莊,殘害你父親母親。」

  銀杏抖著手一個勁地喝茶壓驚:

  「我、知道……和爸沒有關係的。我相信我的親生父母在另一個世界也不會責怪爸。

  就如你所說,即便沒有爸,他們也會用別的理由殺進山莊,我爸媽,早在他們起了想奪女媧心的念頭時,就註定會被他們所害……」

  李大叔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銀杏,心疼握住銀杏一隻手:

  「你爹我啊,自那以後便孑然一身,無牽無掛,若沒有你,你爹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杏子,爹對你父母有愧,爹對不起你。

  你對爹而言,意義非凡,你是爹的精神支柱,你說,爹怎麼可能說不要你,就不要你。」

  銀杏反握住李大叔的手,委屈癟嘴:「爸……你從前,也沒告訴我這些事啊,我以為我就是個被遺棄的普通孤兒,誰知道你不但是我養父,還是我親孃舅……」

  「就算你是我在大馬路上隨便撿的,你爹我也不會不要你!

  你是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閨女,爹就差沒有親自把你生下來了!

  這世上,難道非要有血緣關係才能做親人嗎?你我二十來年的父女情,可比那什麼血緣關係要牢固多了!

  村裡那些人,親兒子養大了還不管老子死活呢!我家杏子長得好,人又乖,我將她養到這麼大,可不是用來作踐的。

  你是我閨女,你體內沒有流著我的血,可你的身上,處處是爹的影子啊!」

  銀杏聽完,感動得扁嘴:「爸~」

  歪頭靠在李大叔肩上,摟著李大叔的手臂軟聲撒嬌:「那宋花枝,到底是誰的孩子?」

  李大叔抬眼,眸底漸漸失了溫度:「初步判斷,和王無患有關係。」

  我愣了下,不可思議道:「李大叔你是說,給宋淑貞下藥,差點欺負了宋淑貞的那個無賴王無患,就是宋花枝親爹?」

  小鳳精準總結:「她和想欺負她的強姦犯睡了,還生下了強姦犯的女兒!」

  李大叔點點頭:

  「這個王無患,二十年前就從陰苗族銷聲匿跡了,但不知怎麼回事,最近又出現在了陰苗族,所以之前我懷疑一圈,也沒懷疑到王無患的身上。

  若非近日他突然回來,還總是出入宋家,我也不會將他與宋花枝聯繫到一起。

  算算當年他消失的時間,的確是淑貞懷孕後一個月。

  而且,王無患當年是失蹤,他還有父母在村裡,他父母帶著一眾親戚朋友找了他小半年,後來實在找不到了,就懷疑他大概率是失足墜崖,摔死在山裡哪片崖底了。

  不過,我跟了王無患好幾天,除了發現他與淑貞同出同入,常在淑貞家裡,一時半會也找不出別的可疑之處。

  而且,淑貞總是故意掩護他,我每次想靠近,都被淑貞用巫術擋住了,我不想與淑貞起衝突,只好與他們保持距離。」

  銀杏理解不了的低聲吐槽:「大祭司腦子沒問題吧,竟然和當年想欺負自己的流氓在一起,她不嫌髒嗎?」

  我隱約猜到那個流氓是誰了……

  抬手用法術在虛空化出今天見到的那個老男人影像:「他就是王無患嗎?」

  李大叔看見虛空凝出的那幅人像,皺眉:「你今天是不是撞見他了?」

  我坦白道:「今天打傷宋淑貞和我交手的那個怪物就是王無患。」

  李大叔一怔,但,又不是很驚訝。

  抿了口濃煙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消失了二十年的人,突然回來了,還一身煞氣,肯定有鬼!」

  我說:「他的確是宋花枝的父親,我親耳所聽。至於當年他與宋淑貞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恐怕只有他們本人心裡清楚了。」

  白朮慢悠悠發表看法:「想知道,就得設法撬開她們本人的嘴。」

  銀杏雙手託腮無奈道:「大祭司警惕心可強著呢,想從她嘴裡套話,很不容易啊!」

  我道:「我應該有辦法,讓他倆,把當年的事全交代了。」

  銀杏直起脊背,驚訝道:「你你你,你不會是打算,讓你家蛇王大人出面,對他們用強吧!」

  我與我家蛇王大人對視一眼,淺淺一笑:「也不是不行。」

  雪仙在旁調侃:「宋鬼師用我家阿青,真是越來越順手了。」

  「什麼你家阿青,青漓分明是我的。」我默默與青漓十指相扣,淡定道:「但,殺雞焉用牛刀。」

  銀杏湊過來:「所以……」

  我抬指施法:「所以,我寫信送給宋淑貞,告訴她,明天設法把王無患引去娘娘廟,娘娘廟能幫她除掉王無患,然後再讓阿漓提前布個結界在娘娘廟上方,替宋淑貞控制住王無患,不就成了!」

  華桑大帝隨手撒個結界困住一隻傀,還不是手拿把掐?

  銀杏好奇歪頭:「能成嗎?宋淑貞會信你嗎?」

  我篤定道:「會信的。」

  畢竟,宋淑貞也很想擺脫王無患……

  ——

  次日上午,宋淑貞當真將王無患誆騙去了娘娘廟。

  王無患被娘娘廟神像光芒罩住,激動到抓狂時,我與青漓銀杏她們就躲在娘娘的神像後,靜聽他們狗咬狗的瘋狂言語——

  「你想殺我?呵,長本事了,竟然用神娘娘的神像對付我,宋淑貞,我告訴你,只要我今天死在你手上,你與我當年的風流往事,就會傳遍整個陰苗族。」

  「我很期待看見,他們在得知本族冰清玉潔的大祭司,年輕時耐不住寂寞,婚後出軌,找別的男人索歡纏綿,還懷上孽種,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二十多年前,你殺了我一次,二十多年後我還能死在你手裡第二回麼?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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