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是蛇還能接受,是蛤蟆就為難人了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8,283·2026/5/18

我抬手將竹簡放置在一邊,勞累地捏了捏眉心,   「人祭、悅神?神明若見蒼生疾苦便歡顏,那他們也沒資格為神。   究竟是悅神還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貪歡享樂,他們自己心中清楚,大王也清楚。」   另一宮女拎茶壺來給我添熱茶,贊同道:   「就是!我早就覺得人祭一事過於荒誕了,若所有天災人禍都能用殺幾百個人來解決,那還要朝廷、文武百官、祭司臺做什麼,要神明做什麼?   上古時期神族開天闢地,女媧摶土造人,西王母制定天地秩序,后土娘娘以身化六道,給人輪迴轉世之機會,這些神明都是以福澤蒼生恩施眾靈為己任,他們做的,都是庇佑我們人族的事。   怎麼到現在,卻又說人祭能讓神明歡喜,化解天災劫數了?」   「長者說,人間的每一場天災,要死多少人都是有定數的,只要我們主動把人獻給神明,神明就不會再施法術降災難了。」朱袍宮女拔下頭上銀簪,輕挑盞中燈芯。   藍袍宮女抱著茶壺不以為然:「那,這次水患來勢洶洶,到最後肯定不止要死三百人,就算把那三百個小女孩都殺了,也沒法相抵啊!」   「童女的命貴。且,人祭三百,只是請神明暫時息怒……」   「所以,也就是先拿三百童女給神明開開胃嘍,後面若是水患不平,還要繼續人祭?」   「嗯,是這樣,神怒一日未停歇,人祭,就不能停。」   藍袍宮女挑眉道:「你看,大祭司堅持不用人祭之禮還是對的!人祭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後面就會像無底洞,需要不停砸人命進去!」   朱袍宮女無奈說:「那些人,本就是奴隸後代……便是殺了,也不可惜,能被選中祭神,乃是闔族之幸。」   「奴隸、也是人啊!」   藍袍宮女低頭咕噥:   「又不是所有女孩都能像朱紫姐姐一樣,出生在大司寇府,有個當官的父親,還有個文武雙全的姐姐……   我小時候,也是和奴隸住在一起,我還是被奴隸養大的呢……若我沒有被宗族尋回,現在說不準也在人祭的名單中……」   「華光妹妹,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袍宮女著急解釋。   藍袍宮女還是不高興,抱著茶壺鼓腮使小性子:   「朱紫姐姐你來祭司臺這麼多年,一點也沒有學習大祭司的仁愛慈善之心。   大祭司執掌祭司臺期間,祭司臺雖未明令廢除人祭制度,但從大祭司到任至今,祭司臺從未舉行過一次人祭儀式,天下萬民都十分感激大祭司,更是稱讚大王的英明。   我知道,朱紫姐姐入祭司臺,其實是為了接大祭司的班,從前朝至本朝,歷代祭司臺真正的掌權者都是王后娘娘。   大祭司乃是聽命執行者,如今大王尚未立後,祭司臺的一切事務才由大祭司全權管理,可用不了多久,大王就要成婚了。   自大王的宗叔們選定你姐姐為新王后之日起,你父親便將你送來了祭司臺,特意囑咐大王把你賜給大祭司做貼身侍奉的祭司使。   說白了,不過就是為了在你姐姐成為王后以後,讓你頂替大祭司做新的大祭司。   你們這些貴族子女,怎會見過蒼生疾苦,怎會體會到人命可貴……   以後等你做了新大祭司,定會時常啟用人祭儀式。   說不準大祭司多年的努力,最後會被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給毀了!」   朱袍宮女聞言只好耐心哄道:   「華光妹妹你這話說得也太嚴重了……   我父親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我侍奉大祭司的初衷,乃是我仰慕大祭司,並非是來和大祭司爭搶什麼的。   我雖身在貴族不知人間疾苦,但我跟在大祭司身邊耳聞目濡多年,也知一粒粟來之不易,一條命,出生、成長、成熟,有多艱難。   我並非主張人祭,而是,心疼大祭司。   人祭自前朝便有,在王族貴族間盛行上千年,想要廢除,何其困難。   大祭司如今能壓著那羣人,堅決不進行人祭,已是他人努力百年都難以達到的地步。   同樣,也為大祭司招惹來不少人的怨懟不滿……   如今南邊水患兇猛,大祭司若再尋不到解決之法,我怕,那些官員們會將矛頭對準大祭司。   況……華光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姐能不能成為王后,尚還未知呢。   大王,他並不喜歡我姐姐……大王喜歡的人是、」   我抿了口濃得發苦的茶水,低聲打斷:   「回去稟報你父親,臘月初八,宜婚配,日子與大王及新王后的八字契合,本祭司昨日也問過上蒼的意思,卜的是副好卦。」   朱袍宮女一怔,詫異抬頭瞧著我:「大祭司,您的意思是……」   藍袍宮女焦急道:「大祭司,您是要、大司寇奏請大王,迎娶新王后?那你……」   我從錦帛下抽出一支竹籤,遞給朱袍宮女:「代本祭司轉交給大司寇,他看完便明白了。」   朱袍宮女雙手接了竹籤:「大祭司,您、與大王……」   藍袍宮女心直口快:「大祭司您知道,大王之所以遲遲不肯迎娶新王后就是因為王后之位大王是為您留……」   「華光。」   我不許她繼續說下去,冷冷道:   「本祭司當年便與大王有言在先,在大王未成婚之前,本祭司會留在祭司臺,輔佐大王,十年為期。   如今十年已至,本祭司若再對大王的婚事置之不理,恐大王會因我而錯失好姻緣。   本祭司執掌祭司臺這十年,已完善了祭司臺內部規章,及歷任大祭司必修術典,祭司臺內部藏書,缺少的那些信息本祭司都一一將其補全了。   十年前本祭司就已經同大王提議過,人祭傷天,理應取消,奈何便如朱紫所說,人祭的習俗已在王族及貴族間根深蒂固了,想要廢除人祭制度,甚是艱難。   能做的,本祭司都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周朝的氣數,要看天意了。   阿紫,自你入祭司臺,本祭司便將你當做繼承人培養,本祭司卸任離去後,還望你能盡力說服大王,廢除人祭。   即便無法廢除,也要儘量減少人祭次數……」   「大祭司!大祭司你真要走了麼?大祭司,我姐姐不著急的,姐姐並未對嫁於大王抱有多大希望,祭司臺不能沒有大祭司啊!」   「大祭司,你走了華光怎麼辦啊,大王也不會允許大祭司離開的!大王,他一直在等您啊……」   大王……   鍾樂聲似水緩緩,琴瑟婉轉悅耳。   簾影搖曳深處,玄袍男子腰配組玉,單手負在腰後,右手輕搭於瑞獸青銅香爐雕花爐頂——   一室青煙嫋嫋。   「阿沉……非走不可麼?」   「十年之期已至,如今國泰民安,若大王能少起戰端,周朝必能國祚綿長。」   「阿沉你說,十年……能看清一個人麼?」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天,若朝夕相處,或日常多加留意,自能看清一人。」   「那十年,能看清一顆心麼?」   「須得,看它是什麼心,善心、噁心、忠心、禍心……若是噁心禍心,早有預謀,便是掩飾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有可能。」   「阿沉,你們仙人會覺得,愛是病,是罪嗎?」   「非也,七情六慾,乃是人與生俱來的能力。喜、怒、哀、懼、愛、惡、欲……有了這七情,人才能感知到此方世界的美好。   生存欲、享樂欲、權欲、求知慾、情慾、超越欲……有了這六慾,人才會擁有給予他人溫暖,或是感知他人給予自己溫暖的能力。   所謂七情六慾傷身,無非是情慾重之人,想得多,心思敏感,容易鬱結於心。而七情六慾淡,則、拿得起,放得下,看得開,樂觀處世。   七情六慾加身,有好處,也有壞處,情慾重的人也會重情義,情慾淡的人也會輕人情。   追根究底,七情六慾本身沒錯,錯的是,人選了一條錯誤的路。   愛,是這個世上最溫暖的力量,愛能讓人歡喜,能鼓舞人逆流前行,愛能使身處寒淵之人重新擁有想爬上淵頂,伸手觸摸陽光的勇氣。   愛亦能令瀕死之人放下執念,坦然接受這一世的終結。但愛,也會令人變得怯懦、卑微、小心翼翼。   愛不是病,不是罪,愛是上蒼對世人的恩賜,唯有七情六慾健全,方是個真正的人。」   「仙人,都是無情無欲的麼?」   「仙人也有情慾,只是仙人的情慾,都是好的一面。仙人的情,是眷顧蒼生的情。仙人的愛,是對世人的大愛。」   「阿沉的愛,也是對世人的大愛……那阿沉,有小愛麼?」   「小愛……有。   我幼時,有位待我如親妹的哥哥。   我無父無母,一出生就被師尊收養。   但,師尊很忙,常年都要周旋於各方敵勢之間。   偏偏,師尊收養我的那些年,是他最忙的一段時間。   他來不及帶我回師門,便將我暫時安置在一處仙山上。   可那片山脈裡,有很多髒東西,很多兇獸。   彼時我還是個幼童,面對那些比我強大的兇獸,我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與其一決上下。   為了活下來,我學會生撕豹皮,活抽虎骨。   我還會把他們的牙齒拔下來,做成項鍊戴在脖子上,必要時候,用他們的牙齒做武器,對付他們的同類。   我怕自己個頭太小太弱會淪為兇獸們的目標獵物,為了威懾那些猛獸,便照著山中豹獸的面容,拿黃泥往臉上抹,扮成母豹獸的樣子在山中生活。   我還研究出了一種毒,只要在他們攻擊我時,往他們臉上一揚,他們就會生病,就會高熱不退活活被熬死,山中任何草藥,都對那病無用。   只有我自己曉得如何解毒。   久而久之,山中的兇獸們都怕我,都不再敢靠近我。   可儘管如此,我後來還是遭到了幾隻獸王的報復。   他們生生撕掉我的胳膊,用牙齒咬爛我身上的皮,還想咬斷我的脖子。   那次,我雖九死一生勉強從兇獸的嘴下逃出去,但我傷得太重,最終還是隻能倒在一片水域邊安靜等死。   就在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時,有個高大俊朗,一身清香的男人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我身邊,給我治傷,幫我接斷臂。   他告訴我,他是我師兄,比我早幾年拜在師尊門下。   他剛從師尊的傳信中得知我的存在,就立馬來仙山找了我。   有他在身邊,我才慢慢明白,什麼叫親人,慢慢體會到有家人心疼保護的歡喜。   他陪我在山中養傷那段時間,是我這些年來,最快樂的一段回憶。   他會在天冷時給我加衣,會在我把自己抹得灰頭土臉跑去找野獸打架時,無奈地守在我身後,暗中出手,幫我收拾那些欺負我的髒東西。   他會用火,把水烤得暖暖的,給我洗臉。   會記得我的喜好,每天清晨都進山採很多我喜歡喫的野果餵我。   他幫我擦去臉上的黃泥,為我清洗乾淨頭髮上的汙漬。   他給我挽發,送我漂亮的衣物,他把我打扮得很漂亮,把我養得和他一樣,香香的……   他是我來這世上,見到的第二個人,也是陪我最久的人。   很多很多年前,他被壞人打傷了,命懸一線,躺在牀上每天都在吐血。   我好害怕,我不停給他餵我煉製的仙丹,我好怕失去他。   那會子,很多人都不相信我還能救回他,連我自己都沒有信心,我怕我的藥,留不住他……   我嘗試很多次都失敗後,只能無助地趴在他牀頭,握著他的手哭。   彼時,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卻還是在難得的清醒時刻,伸手給我擦眼淚,溫柔揉我腦袋。   他都沒有力氣了,還是笑著和我說,西兒,沒事的,是師兄大限已至,命中有此浩劫,不要再試了,師兄此生有你這個妹妹,甚感歡喜。不是你救不了,是上蒼,不許你救。   師兄走後,你不許再和那些東西打架了,也不許,把自己抹得像只小豹子,我家西兒,分明也是個比花兒還美麗的姑娘。」   「他,已經仙逝了?」   「沒有,後來,我煉出了能救他性命的藥。   他能活下來,我很開心。   但是,他躺在牀上嘔血的一幕幕,還是讓我至今憶起,都心生恐慌。   這些年,我總是鬧他,他不要我做什麼,我偏做什麼。   他不許我和野獸打架,我就見野獸便撲上去。   他不許我和同僚起爭執,我就偏要每個同僚都得罪一通。   我動不動就禍害他的地盤,不是將他的寶物搶了,就是把他的寶劍折了。   哪怕我們都長大了,分家了,他家離我家,很遠很遠,我夜裡一覺醒來感到無聊,還會立即動身跑去他家,把他從睡夢中晃起來聽我說話。   他只以為,我是叛逆期到了,所以便硬著頭皮縱容我。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唯有這般,看著師兄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師兄那嫌棄又拿我無計可施的眼神,我才能感到心安、踏實。   感到,他在我身畔,沒有離我遠去。」   「阿沉……喜歡他?」   「這世間的情慾,有友情,有親情,還有愛情。在意依賴一個人,並非便是男女之愛。我對他,是兄妹之愛,是親情。」   「阿沉幼時,很孤獨,所以才格外珍惜這位兄長……阿沉,若本王,也想成為阿沉的小愛之一呢……」   「大王是君,我,是臣。臣輔佐君主,亦算小愛。」   「可本王不要成為阿沉對君主的小愛,本王想……」   「大王,臘月初八,是吉日。臣為您與王后算過,大王於臘月初八日迎娶王后,利國祚。」   「阿沉……你可知,祭司檯曆任祭司長,都是由王后擔任……你是本王、十年前便選定的祭司長啊……」   桃花紛飛,鬥轉星移。   仙霧漫漫深處,蒼老的帝王面朝青山,伸手,指尖顫抖地哽咽哭出聲:「為什麼,不等我!」   「三年之約,我只遲了一個月……」   「阿沉!西王母——你不能,說話不作數!」   「憑什麼、我們在凡間明明相處得很好,你是愛我的!是愛我的——」   「阿沉,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不服!我不認!西兒,你只能是我的!」   「西王母,我們還會再見的……」   「再見之日,就是我娶你之時,桃花為媒,秋風作信,我等你,我等你來地宮,陪我——」   「哈哈哈——」   男人悲極至瘋的狂妄笑聲在我的頭顱中肆意迴蕩,刺得我雙耳陣痛。   下一瞬,我就被關進了一座漆黑陰冷、空氣中瀰漫著腥臭屍腐味的地下宮殿——   陰氣鑽進骨縫,我倉皇昂頭,抬眼就看見正前方聳立著一尊身穿帝王龍袍,頭戴冕冠,面容蒼老鬍子足有六寸長、手握帝王長劍的高大石像……   而那陌生男人的猖獗笑聲,就是從石像裡傳出來的!   我驚恐萬分地來不及逃跑,便見那高大的帝王石像直直朝我砸下來——   「宋鸞鏡,來啊,來陪我,做我的王后!」   「宋鸞鏡,這是你上輩子欠我的——」   「宋鸞鏡,做我的王后,履行你前世的諾言!」   「西王母,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上你——」   「啊——」我緊閉上雙眼害怕抱頭。   「阿漓救我。」   「阿漓!」   「我怕……」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喊你的名字,你就會立馬出現在我身邊嗎?」   「為什麼每次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   「你是不是不愛我——」   我恐懼抱頭含淚嘶吼——   可這一回,我的嘶喊聲還未落,一抹墨青色身影就從天而降落在我身畔。   下一秒,一把將我拽進懷中溫柔護住。   另一隻手聚起銀光法力,幫我撐住傾倒下來的巨石帝王像——   「混帳!再敢糾纏本尊夫人,本尊劈碎你!」   石像被男人一掌神力震回原位。   「是你……又是你!三番五次壞本王好事,別逼本王連你一起殺!」   「大言不慚!」青漓廣袖一揮,再次出掌,一道青光頃刻劈入石像體內,震裂石像胸腔……   石像哀嚎一聲,隨即惱怒大吼:「你、竟有如此神力!你、到底是誰!」   「本尊是誰,你還不配知道!本尊勸你安分些,不然,本尊遲早平了你的地宮!」   「青蛇,你大膽——」   青漓沒再同他廢話,摟住我的腰便帶我飛身離開地宮,重回地面……   夢中的不老族開滿桃花,秋風拂過,花雨簌簌。   他抱著我站穩雙腳,我昂頭一看見他就沒忍住委屈地癟嘴哭了起來——   「阿漓——」   「嗚你壞死了!你很忙嗎?你都不理我,也不管我,我好怕……」   「剛才那石像,好恐怖,他要砸死我!」   「第二次,是第二次了!」   我趴在他懷裡氣得跳腳,哭著譴責他。   他忙揉揉我的腦袋,體貼地把我按在胸膛上,耐心輕哄:   「夫人,為夫知道錯了,為夫沒有不管你,是為夫不好,為夫不該對夫人太放心,太不留心,千錯萬錯都是為夫的錯。   別哭了,別生氣,實在難受就捶為夫幾拳……為夫耐揍!   只求我的鸞兒別生悶氣,鸞兒,看在為夫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就原諒為夫這一次好不好?」   「啊——你煩死了!別人都有老公抱,就我沒有,你不喜歡陪我是不是?!那我以後自己玩,我找別人玩,永遠也不要你陪我了!」我趴在他懷裡又哭又鬧,還使勁把眼淚往他衣襟上抹。   他聽我這麼說,立時緊張起來,摟住胡亂折騰我抗議:   「不行!夫人得讓我陪,我是夫人明媒正娶的夫君,名正言順的伴侶,任何人,都不能替代我陪伴夫人。   為夫自是喜歡陪夫人的,只是之前……是為夫不好,為夫反思己過,為夫檢討!   為夫發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為夫再惹鸞兒生氣,便讓為夫遭雷劈,變蛤蟆……」   這個誓發得我渾身猛一激靈。   我吞了口口水,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哽道:「倒也不必如此、嚴肅……」   嗯……   他見狀,臉皮極厚地勾起脣角。   握住我的手,把我的爪子從他嘴邊拿下來——   眼神清澈地自戀道:「為夫曉得,夫人還是愛為夫的,夫人捨不得為夫遭雷劈……」   我抖了抖嘴角,尷尬笑笑:「哈、哈哈,也不全是這個原因,主要是、我不太想和蛤蟆過一輩子……」   他:「……」   我實誠道:「老公你是蛇我也就忍了,你是蛤蟆……這不是為難我麼?」   他好笑且無奈地雙手託我腰肢,將我心疼的揉進他懷裡:「鸞鸞的腦迴路,真有趣。」   「不是我有趣,是你這個誓言本身就有問題……   要是其他的事,我倒可以聽聽。   我這次生的悶氣,也挺、刁鑽的。   我知道你如果曉得我生你氣的原因,肯定也一頭霧水……   可是女孩子,就是會生一些刁鑽問題的悶氣。   雪仙和紫蛇都去陪自己媳婦了,唯有我、身邊空蕩蕩的。   我就、情不自禁想起你以前故意等我快撐不住了、要死了,才會出來救我……   你喜歡我,為什麼不像我喜歡你一樣,時時刻刻都想陪在你身邊呢。   可能我比較貪心,我要得多,哪怕你我朝夕相處,我還是會在你不在身邊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情感空虛,好想、牽你的手。   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不管我的,你想的或許是,反正我們並非真遇險,你也不用往樓上跑……   這種情況,以後還可能發生,這也許、避免不了,萬一哪天你又一個沒注意……真變成蛤蟆了,得不償失。」   「所以夫人在意的不是為夫會不會同樣的錯犯兩次,而是為夫,會不會變蛤蟆?」他笑問。   我為難道:「你是華桑大帝,你違反誓言被雷劈,又劈不壞你,再說,你一時疏忽沒管我,也不是什麼大錯,但你變蛤蟆……實在得不償失啊!」   這個誓言哪裡是懲罰他,分明是懲罰我!   他悶笑一聲,握住我的手好言好語哄道:「總之,為夫不會讓夫人再受一次同樣的委屈了。」   我趴在他懷裡乖乖點了點頭。   但,靜下心後,我再次不自覺發起了愁……   「我知道……這裡是我的夢。」   「你也是假的。」   「可能是我,太希望,你能知道我心中所想了……」   「現實裡,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生你的氣。」   「青漓,我好想你能多在乎我一點。」   「如果,你能每次都像夢中這樣,我想你,你就立馬出現,該多好……」   「青漓,你個沒良心的臭男人……」   他拍拍我的後背,沉默一陣,低低道:「會的。鸞鸞,我在乎你……很在乎,很愛。」   「我記得我是在河邊被什麼東西偷襲的,希望謝妄樓那個死狐狸能帶我去找青漓。怕是隻有青漓能救我了,指望死狐狸救命,我人得掛。」   「他已經把你送回家了。」   「那就好。」   「鸞鸞,謝妄樓、意圖與為夫搶你,你可得站在為夫這一邊。」   「放心好啦,我有分寸。」   「謝妄樓是塗山狐族,最擅花言巧語,他若是同夫人說什麼,夫人可千萬別信,別被他騙了……」   聽他這麼在意謝妄樓,我突然心生一計:「噯你說,我如果假裝與謝妄樓走得近,青漓會喫醋嗎?」   他:「……」   「等我睡醒了,我就裝作很感激謝妄樓的救命之恩,然後,親近謝妄樓,疏遠青漓,氣死他。」   「……」   「你別沉默了啊,給我個參考意見啊!」   他臉黑:「參考什麼?」   哎呦,沒想到夢裡的青漓也是個醋罈子……嘖。   「你雖然是我夢裡想像出來的青漓吧,但你也是青漓啊!你,最瞭解你自己,你給我參謀一下,你說我怎麼做,才能把青漓氣得捶牆卻無法發作?」   青漓:「……本尊現在就挺想捶牆的!」   我沒留意他的反應,低頭一本正經地琢磨:   「他之前拿紫蛇騙過我一次,我利用謝妄樓還他一次,沒毛病啊!怎麼還呢……   不如,學習紫蛇,我也柔柔弱弱地往謝妄樓懷裡倒,然後,忽悠謝妄樓給我買定情信物?」   某蛇王的老臉陰沉得要滴出水。   「再在謝妄樓與青漓同時遇見什麼危機的情況下……故意先救謝妄樓?呀,我真是個天才。」   某蛇王忍無可忍的闔目深呼吸,忽握緊我的手,沉聲道了句:「夫人,本尊送你一個禮物。」   「啊?」   眼前驟然銀光一閃,好險,差些晃瞎我的眼!   緊接著,我便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   暈暈乎乎的虛弱睜眼……   這是,睡醒了?   神識來不及完全歸位,我就忽地感覺到,手心裡涼涼的……   還軟軟的。   什麼東西?   拿起來,定睛一看……   模糊視線落在掌心那灘綠不拉幾的軟物上,漸漸清晰——   「唉呀媽呀!蛤蟆!」   我驚恐之下一個條件反射便將手裡的東西扔了出去,嚇得一骨碌縮牀邊牆角裡——   到底是哪個缺德玩意趁我昏迷往我手裡放蛤蟆啊!   還是綠的!   被我扔出去的蛤蟆砰的一聲摔趴在門檻邊的地板上,半死不活地衝著我呱了一聲……   等等!   蛤蟆……   綠色的蛤蟆……   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   該不會是青漓

我抬手將竹簡放置在一邊,勞累地捏了捏眉心,

  「人祭、悅神?神明若見蒼生疾苦便歡顏,那他們也沒資格為神。

  究竟是悅神還是用這種方式讓自己更加心安理得的貪歡享樂,他們自己心中清楚,大王也清楚。」

  另一宮女拎茶壺來給我添熱茶,贊同道:

  「就是!我早就覺得人祭一事過於荒誕了,若所有天災人禍都能用殺幾百個人來解決,那還要朝廷、文武百官、祭司臺做什麼,要神明做什麼?

  上古時期神族開天闢地,女媧摶土造人,西王母制定天地秩序,后土娘娘以身化六道,給人輪迴轉世之機會,這些神明都是以福澤蒼生恩施眾靈為己任,他們做的,都是庇佑我們人族的事。

  怎麼到現在,卻又說人祭能讓神明歡喜,化解天災劫數了?」

  「長者說,人間的每一場天災,要死多少人都是有定數的,只要我們主動把人獻給神明,神明就不會再施法術降災難了。」朱袍宮女拔下頭上銀簪,輕挑盞中燈芯。

  藍袍宮女抱著茶壺不以為然:「那,這次水患來勢洶洶,到最後肯定不止要死三百人,就算把那三百個小女孩都殺了,也沒法相抵啊!」

  「童女的命貴。且,人祭三百,只是請神明暫時息怒……」

  「所以,也就是先拿三百童女給神明開開胃嘍,後面若是水患不平,還要繼續人祭?」

  「嗯,是這樣,神怒一日未停歇,人祭,就不能停。」

  藍袍宮女挑眉道:「你看,大祭司堅持不用人祭之禮還是對的!人祭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後面就會像無底洞,需要不停砸人命進去!」

  朱袍宮女無奈說:「那些人,本就是奴隸後代……便是殺了,也不可惜,能被選中祭神,乃是闔族之幸。」

  「奴隸、也是人啊!」

  藍袍宮女低頭咕噥:

  「又不是所有女孩都能像朱紫姐姐一樣,出生在大司寇府,有個當官的父親,還有個文武雙全的姐姐……

  我小時候,也是和奴隸住在一起,我還是被奴隸養大的呢……若我沒有被宗族尋回,現在說不準也在人祭的名單中……」

  「華光妹妹,我不是這個意思……」

  朱袍宮女著急解釋。

  藍袍宮女還是不高興,抱著茶壺鼓腮使小性子:

  「朱紫姐姐你來祭司臺這麼多年,一點也沒有學習大祭司的仁愛慈善之心。

  大祭司執掌祭司臺期間,祭司臺雖未明令廢除人祭制度,但從大祭司到任至今,祭司臺從未舉行過一次人祭儀式,天下萬民都十分感激大祭司,更是稱讚大王的英明。

  我知道,朱紫姐姐入祭司臺,其實是為了接大祭司的班,從前朝至本朝,歷代祭司臺真正的掌權者都是王后娘娘。

  大祭司乃是聽命執行者,如今大王尚未立後,祭司臺的一切事務才由大祭司全權管理,可用不了多久,大王就要成婚了。

  自大王的宗叔們選定你姐姐為新王后之日起,你父親便將你送來了祭司臺,特意囑咐大王把你賜給大祭司做貼身侍奉的祭司使。

  說白了,不過就是為了在你姐姐成為王后以後,讓你頂替大祭司做新的大祭司。

  你們這些貴族子女,怎會見過蒼生疾苦,怎會體會到人命可貴……

  以後等你做了新大祭司,定會時常啟用人祭儀式。

  說不準大祭司多年的努力,最後會被你輕飄飄的一句話就給毀了!」

  朱袍宮女聞言只好耐心哄道:

  「華光妹妹你這話說得也太嚴重了……

  我父親的確是這個意思,但我侍奉大祭司的初衷,乃是我仰慕大祭司,並非是來和大祭司爭搶什麼的。

  我雖身在貴族不知人間疾苦,但我跟在大祭司身邊耳聞目濡多年,也知一粒粟來之不易,一條命,出生、成長、成熟,有多艱難。

  我並非主張人祭,而是,心疼大祭司。

  人祭自前朝便有,在王族貴族間盛行上千年,想要廢除,何其困難。

  大祭司如今能壓著那羣人,堅決不進行人祭,已是他人努力百年都難以達到的地步。

  同樣,也為大祭司招惹來不少人的怨懟不滿……

  如今南邊水患兇猛,大祭司若再尋不到解決之法,我怕,那些官員們會將矛頭對準大祭司。

  況……華光妹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姐姐能不能成為王后,尚還未知呢。

  大王,他並不喜歡我姐姐……大王喜歡的人是、」

  我抿了口濃得發苦的茶水,低聲打斷:

  「回去稟報你父親,臘月初八,宜婚配,日子與大王及新王后的八字契合,本祭司昨日也問過上蒼的意思,卜的是副好卦。」

  朱袍宮女一怔,詫異抬頭瞧著我:「大祭司,您的意思是……」

  藍袍宮女焦急道:「大祭司,您是要、大司寇奏請大王,迎娶新王后?那你……」

  我從錦帛下抽出一支竹籤,遞給朱袍宮女:「代本祭司轉交給大司寇,他看完便明白了。」

  朱袍宮女雙手接了竹籤:「大祭司,您、與大王……」

  藍袍宮女心直口快:「大祭司您知道,大王之所以遲遲不肯迎娶新王后就是因為王后之位大王是為您留……」

  「華光。」

  我不許她繼續說下去,冷冷道:

  「本祭司當年便與大王有言在先,在大王未成婚之前,本祭司會留在祭司臺,輔佐大王,十年為期。

  如今十年已至,本祭司若再對大王的婚事置之不理,恐大王會因我而錯失好姻緣。

  本祭司執掌祭司臺這十年,已完善了祭司臺內部規章,及歷任大祭司必修術典,祭司臺內部藏書,缺少的那些信息本祭司都一一將其補全了。

  十年前本祭司就已經同大王提議過,人祭傷天,理應取消,奈何便如朱紫所說,人祭的習俗已在王族及貴族間根深蒂固了,想要廢除人祭制度,甚是艱難。

  能做的,本祭司都做了。剩下的,便要看周朝的氣數,要看天意了。

  阿紫,自你入祭司臺,本祭司便將你當做繼承人培養,本祭司卸任離去後,還望你能盡力說服大王,廢除人祭。

  即便無法廢除,也要儘量減少人祭次數……」

  「大祭司!大祭司你真要走了麼?大祭司,我姐姐不著急的,姐姐並未對嫁於大王抱有多大希望,祭司臺不能沒有大祭司啊!」

  「大祭司,你走了華光怎麼辦啊,大王也不會允許大祭司離開的!大王,他一直在等您啊……」

  大王……

  鍾樂聲似水緩緩,琴瑟婉轉悅耳。

  簾影搖曳深處,玄袍男子腰配組玉,單手負在腰後,右手輕搭於瑞獸青銅香爐雕花爐頂——

  一室青煙嫋嫋。

  「阿沉……非走不可麼?」

  「十年之期已至,如今國泰民安,若大王能少起戰端,周朝必能國祚綿長。」

  「阿沉你說,十年……能看清一個人麼?」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多天,若朝夕相處,或日常多加留意,自能看清一人。」

  「那十年,能看清一顆心麼?」

  「須得,看它是什麼心,善心、噁心、忠心、禍心……若是噁心禍心,早有預謀,便是掩飾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有可能。」

  「阿沉,你們仙人會覺得,愛是病,是罪嗎?」

  「非也,七情六慾,乃是人與生俱來的能力。喜、怒、哀、懼、愛、惡、欲……有了這七情,人才能感知到此方世界的美好。

  生存欲、享樂欲、權欲、求知慾、情慾、超越欲……有了這六慾,人才會擁有給予他人溫暖,或是感知他人給予自己溫暖的能力。

  所謂七情六慾傷身,無非是情慾重之人,想得多,心思敏感,容易鬱結於心。而七情六慾淡,則、拿得起,放得下,看得開,樂觀處世。

  七情六慾加身,有好處,也有壞處,情慾重的人也會重情義,情慾淡的人也會輕人情。

  追根究底,七情六慾本身沒錯,錯的是,人選了一條錯誤的路。

  愛,是這個世上最溫暖的力量,愛能讓人歡喜,能鼓舞人逆流前行,愛能使身處寒淵之人重新擁有想爬上淵頂,伸手觸摸陽光的勇氣。

  愛亦能令瀕死之人放下執念,坦然接受這一世的終結。但愛,也會令人變得怯懦、卑微、小心翼翼。

  愛不是病,不是罪,愛是上蒼對世人的恩賜,唯有七情六慾健全,方是個真正的人。」

  「仙人,都是無情無欲的麼?」

  「仙人也有情慾,只是仙人的情慾,都是好的一面。仙人的情,是眷顧蒼生的情。仙人的愛,是對世人的大愛。」

  「阿沉的愛,也是對世人的大愛……那阿沉,有小愛麼?」

  「小愛……有。

  我幼時,有位待我如親妹的哥哥。

  我無父無母,一出生就被師尊收養。

  但,師尊很忙,常年都要周旋於各方敵勢之間。

  偏偏,師尊收養我的那些年,是他最忙的一段時間。

  他來不及帶我回師門,便將我暫時安置在一處仙山上。

  可那片山脈裡,有很多髒東西,很多兇獸。

  彼時我還是個幼童,面對那些比我強大的兇獸,我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與其一決上下。

  為了活下來,我學會生撕豹皮,活抽虎骨。

  我還會把他們的牙齒拔下來,做成項鍊戴在脖子上,必要時候,用他們的牙齒做武器,對付他們的同類。

  我怕自己個頭太小太弱會淪為兇獸們的目標獵物,為了威懾那些猛獸,便照著山中豹獸的面容,拿黃泥往臉上抹,扮成母豹獸的樣子在山中生活。

  我還研究出了一種毒,只要在他們攻擊我時,往他們臉上一揚,他們就會生病,就會高熱不退活活被熬死,山中任何草藥,都對那病無用。

  只有我自己曉得如何解毒。

  久而久之,山中的兇獸們都怕我,都不再敢靠近我。

  可儘管如此,我後來還是遭到了幾隻獸王的報復。

  他們生生撕掉我的胳膊,用牙齒咬爛我身上的皮,還想咬斷我的脖子。

  那次,我雖九死一生勉強從兇獸的嘴下逃出去,但我傷得太重,最終還是隻能倒在一片水域邊安靜等死。

  就在我以為,我必死無疑時,有個高大俊朗,一身清香的男人突然從天而降,出現在我身邊,給我治傷,幫我接斷臂。

  他告訴我,他是我師兄,比我早幾年拜在師尊門下。

  他剛從師尊的傳信中得知我的存在,就立馬來仙山找了我。

  有他在身邊,我才慢慢明白,什麼叫親人,慢慢體會到有家人心疼保護的歡喜。

  他陪我在山中養傷那段時間,是我這些年來,最快樂的一段回憶。

  他會在天冷時給我加衣,會在我把自己抹得灰頭土臉跑去找野獸打架時,無奈地守在我身後,暗中出手,幫我收拾那些欺負我的髒東西。

  他會用火,把水烤得暖暖的,給我洗臉。

  會記得我的喜好,每天清晨都進山採很多我喜歡喫的野果餵我。

  他幫我擦去臉上的黃泥,為我清洗乾淨頭髮上的汙漬。

  他給我挽發,送我漂亮的衣物,他把我打扮得很漂亮,把我養得和他一樣,香香的……

  他是我來這世上,見到的第二個人,也是陪我最久的人。

  很多很多年前,他被壞人打傷了,命懸一線,躺在牀上每天都在吐血。

  我好害怕,我不停給他餵我煉製的仙丹,我好怕失去他。

  那會子,很多人都不相信我還能救回他,連我自己都沒有信心,我怕我的藥,留不住他……

  我嘗試很多次都失敗後,只能無助地趴在他牀頭,握著他的手哭。

  彼時,他只剩下最後一口氣,卻還是在難得的清醒時刻,伸手給我擦眼淚,溫柔揉我腦袋。

  他都沒有力氣了,還是笑著和我說,西兒,沒事的,是師兄大限已至,命中有此浩劫,不要再試了,師兄此生有你這個妹妹,甚感歡喜。不是你救不了,是上蒼,不許你救。

  師兄走後,你不許再和那些東西打架了,也不許,把自己抹得像只小豹子,我家西兒,分明也是個比花兒還美麗的姑娘。」

  「他,已經仙逝了?」

  「沒有,後來,我煉出了能救他性命的藥。

  他能活下來,我很開心。

  但是,他躺在牀上嘔血的一幕幕,還是讓我至今憶起,都心生恐慌。

  這些年,我總是鬧他,他不要我做什麼,我偏做什麼。

  他不許我和野獸打架,我就見野獸便撲上去。

  他不許我和同僚起爭執,我就偏要每個同僚都得罪一通。

  我動不動就禍害他的地盤,不是將他的寶物搶了,就是把他的寶劍折了。

  哪怕我們都長大了,分家了,他家離我家,很遠很遠,我夜裡一覺醒來感到無聊,還會立即動身跑去他家,把他從睡夢中晃起來聽我說話。

  他只以為,我是叛逆期到了,所以便硬著頭皮縱容我。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唯有這般,看著師兄臉上無可奈何的表情,看著師兄那嫌棄又拿我無計可施的眼神,我才能感到心安、踏實。

  感到,他在我身畔,沒有離我遠去。」

  「阿沉……喜歡他?」

  「這世間的情慾,有友情,有親情,還有愛情。在意依賴一個人,並非便是男女之愛。我對他,是兄妹之愛,是親情。」

  「阿沉幼時,很孤獨,所以才格外珍惜這位兄長……阿沉,若本王,也想成為阿沉的小愛之一呢……」

  「大王是君,我,是臣。臣輔佐君主,亦算小愛。」

  「可本王不要成為阿沉對君主的小愛,本王想……」

  「大王,臘月初八,是吉日。臣為您與王后算過,大王於臘月初八日迎娶王后,利國祚。」

  「阿沉……你可知,祭司檯曆任祭司長,都是由王后擔任……你是本王、十年前便選定的祭司長啊……」

  桃花紛飛,鬥轉星移。

  仙霧漫漫深處,蒼老的帝王面朝青山,伸手,指尖顫抖地哽咽哭出聲:「為什麼,不等我!」

  「三年之約,我只遲了一個月……」

  「阿沉!西王母——你不能,說話不作數!」

  「憑什麼、我們在凡間明明相處得很好,你是愛我的!是愛我的——」

  「阿沉,你怎能如此狠心!」

  「我不服!我不認!西兒,你只能是我的!」

  「西王母,我們還會再見的……」

  「再見之日,就是我娶你之時,桃花為媒,秋風作信,我等你,我等你來地宮,陪我——」

  「哈哈哈——」

  男人悲極至瘋的狂妄笑聲在我的頭顱中肆意迴蕩,刺得我雙耳陣痛。

  下一瞬,我就被關進了一座漆黑陰冷、空氣中瀰漫著腥臭屍腐味的地下宮殿——

  陰氣鑽進骨縫,我倉皇昂頭,抬眼就看見正前方聳立著一尊身穿帝王龍袍,頭戴冕冠,面容蒼老鬍子足有六寸長、手握帝王長劍的高大石像……

  而那陌生男人的猖獗笑聲,就是從石像裡傳出來的!

  我驚恐萬分地來不及逃跑,便見那高大的帝王石像直直朝我砸下來——

  「宋鸞鏡,來啊,來陪我,做我的王后!」

  「宋鸞鏡,這是你上輩子欠我的——」

  「宋鸞鏡,做我的王后,履行你前世的諾言!」

  「西王母,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上你——」

  「啊——」我緊閉上雙眼害怕抱頭。

  「阿漓救我。」

  「阿漓!」

  「我怕……」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喊你的名字,你就會立馬出現在我身邊嗎?」

  「為什麼每次我需要你的時候,你都不在。」

  「你是不是不愛我——」

  我恐懼抱頭含淚嘶吼——

  可這一回,我的嘶喊聲還未落,一抹墨青色身影就從天而降落在我身畔。

  下一秒,一把將我拽進懷中溫柔護住。

  另一隻手聚起銀光法力,幫我撐住傾倒下來的巨石帝王像——

  「混帳!再敢糾纏本尊夫人,本尊劈碎你!」

  石像被男人一掌神力震回原位。

  「是你……又是你!三番五次壞本王好事,別逼本王連你一起殺!」

  「大言不慚!」青漓廣袖一揮,再次出掌,一道青光頃刻劈入石像體內,震裂石像胸腔……

  石像哀嚎一聲,隨即惱怒大吼:「你、竟有如此神力!你、到底是誰!」

  「本尊是誰,你還不配知道!本尊勸你安分些,不然,本尊遲早平了你的地宮!」

  「青蛇,你大膽——」

  青漓沒再同他廢話,摟住我的腰便帶我飛身離開地宮,重回地面……

  夢中的不老族開滿桃花,秋風拂過,花雨簌簌。

  他抱著我站穩雙腳,我昂頭一看見他就沒忍住委屈地癟嘴哭了起來——

  「阿漓——」

  「嗚你壞死了!你很忙嗎?你都不理我,也不管我,我好怕……」

  「剛才那石像,好恐怖,他要砸死我!」

  「第二次,是第二次了!」

  我趴在他懷裡氣得跳腳,哭著譴責他。

  他忙揉揉我的腦袋,體貼地把我按在胸膛上,耐心輕哄:

  「夫人,為夫知道錯了,為夫沒有不管你,是為夫不好,為夫不該對夫人太放心,太不留心,千錯萬錯都是為夫的錯。

  別哭了,別生氣,實在難受就捶為夫幾拳……為夫耐揍!

  只求我的鸞兒別生悶氣,鸞兒,看在為夫認錯態度誠懇的份上,就原諒為夫這一次好不好?」

  「啊——你煩死了!別人都有老公抱,就我沒有,你不喜歡陪我是不是?!那我以後自己玩,我找別人玩,永遠也不要你陪我了!」我趴在他懷裡又哭又鬧,還使勁把眼淚往他衣襟上抹。

  他聽我這麼說,立時緊張起來,摟住胡亂折騰我抗議:

  「不行!夫人得讓我陪,我是夫人明媒正娶的夫君,名正言順的伴侶,任何人,都不能替代我陪伴夫人。

  為夫自是喜歡陪夫人的,只是之前……是為夫不好,為夫反思己過,為夫檢討!

  為夫發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為夫再惹鸞兒生氣,便讓為夫遭雷劈,變蛤蟆……」

  這個誓發得我渾身猛一激靈。

  我吞了口口水,手快地一把捂住他的嘴,緊張哽道:「倒也不必如此、嚴肅……」

  嗯……

  他見狀,臉皮極厚地勾起脣角。

  握住我的手,把我的爪子從他嘴邊拿下來——

  眼神清澈地自戀道:「為夫曉得,夫人還是愛為夫的,夫人捨不得為夫遭雷劈……」

  我抖了抖嘴角,尷尬笑笑:「哈、哈哈,也不全是這個原因,主要是、我不太想和蛤蟆過一輩子……」

  他:「……」

  我實誠道:「老公你是蛇我也就忍了,你是蛤蟆……這不是為難我麼?」

  他好笑且無奈地雙手託我腰肢,將我心疼的揉進他懷裡:「鸞鸞的腦迴路,真有趣。」

  「不是我有趣,是你這個誓言本身就有問題……

  要是其他的事,我倒可以聽聽。

  我這次生的悶氣,也挺、刁鑽的。

  我知道你如果曉得我生你氣的原因,肯定也一頭霧水……

  可是女孩子,就是會生一些刁鑽問題的悶氣。

  雪仙和紫蛇都去陪自己媳婦了,唯有我、身邊空蕩蕩的。

  我就、情不自禁想起你以前故意等我快撐不住了、要死了,才會出來救我……

  你喜歡我,為什麼不像我喜歡你一樣,時時刻刻都想陪在你身邊呢。

  可能我比較貪心,我要得多,哪怕你我朝夕相處,我還是會在你不在身邊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情感空虛,好想、牽你的手。

  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故意不管我的,你想的或許是,反正我們並非真遇險,你也不用往樓上跑……

  這種情況,以後還可能發生,這也許、避免不了,萬一哪天你又一個沒注意……真變成蛤蟆了,得不償失。」

  「所以夫人在意的不是為夫會不會同樣的錯犯兩次,而是為夫,會不會變蛤蟆?」他笑問。

  我為難道:「你是華桑大帝,你違反誓言被雷劈,又劈不壞你,再說,你一時疏忽沒管我,也不是什麼大錯,但你變蛤蟆……實在得不償失啊!」

  這個誓言哪裡是懲罰他,分明是懲罰我!

  他悶笑一聲,握住我的手好言好語哄道:「總之,為夫不會讓夫人再受一次同樣的委屈了。」

  我趴在他懷裡乖乖點了點頭。

  但,靜下心後,我再次不自覺發起了愁……

  「我知道……這裡是我的夢。」

  「你也是假的。」

  「可能是我,太希望,你能知道我心中所想了……」

  「現實裡,你根本不知道我在生你的氣。」

  「青漓,我好想你能多在乎我一點。」

  「如果,你能每次都像夢中這樣,我想你,你就立馬出現,該多好……」

  「青漓,你個沒良心的臭男人……」

  他拍拍我的後背,沉默一陣,低低道:「會的。鸞鸞,我在乎你……很在乎,很愛。」

  「我記得我是在河邊被什麼東西偷襲的,希望謝妄樓那個死狐狸能帶我去找青漓。怕是隻有青漓能救我了,指望死狐狸救命,我人得掛。」

  「他已經把你送回家了。」

  「那就好。」

  「鸞鸞,謝妄樓、意圖與為夫搶你,你可得站在為夫這一邊。」

  「放心好啦,我有分寸。」

  「謝妄樓是塗山狐族,最擅花言巧語,他若是同夫人說什麼,夫人可千萬別信,別被他騙了……」

  聽他這麼在意謝妄樓,我突然心生一計:「噯你說,我如果假裝與謝妄樓走得近,青漓會喫醋嗎?」

  他:「……」

  「等我睡醒了,我就裝作很感激謝妄樓的救命之恩,然後,親近謝妄樓,疏遠青漓,氣死他。」

  「……」

  「你別沉默了啊,給我個參考意見啊!」

  他臉黑:「參考什麼?」

  哎呦,沒想到夢裡的青漓也是個醋罈子……嘖。

  「你雖然是我夢裡想像出來的青漓吧,但你也是青漓啊!你,最瞭解你自己,你給我參謀一下,你說我怎麼做,才能把青漓氣得捶牆卻無法發作?」

  青漓:「……本尊現在就挺想捶牆的!」

  我沒留意他的反應,低頭一本正經地琢磨:

  「他之前拿紫蛇騙過我一次,我利用謝妄樓還他一次,沒毛病啊!怎麼還呢……

  不如,學習紫蛇,我也柔柔弱弱地往謝妄樓懷裡倒,然後,忽悠謝妄樓給我買定情信物?」

  某蛇王的老臉陰沉得要滴出水。

  「再在謝妄樓與青漓同時遇見什麼危機的情況下……故意先救謝妄樓?呀,我真是個天才。」

  某蛇王忍無可忍的闔目深呼吸,忽握緊我的手,沉聲道了句:「夫人,本尊送你一個禮物。」

  「啊?」

  眼前驟然銀光一閃,好險,差些晃瞎我的眼!

  緊接著,我便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

  暈暈乎乎的虛弱睜眼……

  這是,睡醒了?

  神識來不及完全歸位,我就忽地感覺到,手心裡涼涼的……

  還軟軟的。

  什麼東西?

  拿起來,定睛一看……

  模糊視線落在掌心那灘綠不拉幾的軟物上,漸漸清晰——

  「唉呀媽呀!蛤蟆!」

  我驚恐之下一個條件反射便將手裡的東西扔了出去,嚇得一骨碌縮牀邊牆角裡——

  到底是哪個缺德玩意趁我昏迷往我手裡放蛤蟆啊!

  還是綠的!

  被我扔出去的蛤蟆砰的一聲摔趴在門檻邊的地板上,半死不活地衝著我呱了一聲……

  等等!

  蛤蟆……

  綠色的蛤蟆……

  突然,有個大膽的猜測——

  該不會是青漓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