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把鴛鴦纏轉移回來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8,416·2026/5/18

阿沉……   又是誰?!   身子被那捲黑霧重重摔落在一處漆黑、只亮著三五盞零落燭光的陰冷石穴山洞中——   我喫痛揉了揉被地面碎石子擦破皮的手腕,心驚膽戰地昂頭,迷茫掃視周圍的陌生環境。   將我捲來的那團黑霧八成又是沾染了周穆王死後怨念的地煞……而目之所及的景象,竟是一座、宏偉大氣,磅礴壯闊的地下宮殿!   宮殿門外的廣場上佇立著無數帶刀兵將、提燈焚香宮女的石像。   高大的石質宮門外,左右各擺一尊面目兇神惡煞、目光威嚴攝人的巨型鎮墓獸。   宮門右前方,就是白朮仇惑口中的那個巨大石碑,石碑上……不出意外,刻著墓主人的生平經歷及歌頌墓主人在位時的功績。   往後看,無數燈柱上爬滿蜘蛛網,亮著燭火的卻寥寥可數。   大約二十米外的石板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型陰陽八卦。   八卦的陰面,整齊擺放著幾十副石棺。   時隔兩千多年,這地宮裡的石棺,竟一副未毀,除了有幾副棺身炸裂,棺蓋有些錯位,其他的,都完好無損!   這就是、古墓沒被盜墓賊破壞與考古人員挖掘過的樣子嗎……   地宮內的陰寒之氣滲進人骨縫,凍得我骨頭疼。   我艱難站起身,抬手搓搓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片的雙臂,壯著膽子,施法引昏暗燭火化成能發光的火蝶,讓它在前給我引路,幫我照亮石碑上的古老文字——   只奈何兩千年前的文字與現在的還是有很大差距,面前這尊石碑太高,碑上的碑文又刻得太小。   彎曲的文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處,單憑一隻火蝶的亮光根本無法從頭到尾完整閱覽……   是以,我只能邊瞪大眼睛從石碑高處粗略地往下看,邊猜那些看不懂的文字究竟是什麼字,勉強讓那些字意聯繫起來,於腦中串聯出完整信息——   但,碑上一半內容沒看完,我的眼睛就酸澀到流眼淚,視線陣陣發黑了。   沒辦法,我只能加快閱讀速度,更粗略地隨便將後半段也給大致掃了一遍。   石碑的大概內容在我腦子裡順利過了一通……前半段記載的是周穆王從出生,到登基為王的經歷。   後半段則著重記錄周穆王在位時的功績,什麼修建哪個宮殿,親自下地與百姓一同耕種,給哪條河渠改了道……   以及哪年哪月哪日哪個方向又發了洪水,周穆王親自主持祭祀,祭拜天地,最終上蒼被周穆王的仁心所感動,降神恩平了水患。   總之,都是些歌功頌德給帝王吹彩虹屁的記錄。   不過,唯一值得留意的是……   最後幾行,周穆王跋涉千萬裡,前去謁見西王母。   碑文上說,周穆王見西王母,西王母對周穆王一眼傾心,還留周穆王在自己的宮殿內喫鹿肉飲美酒,與周穆王、夜夜笙歌,相依相伴,舉杯共唱。   周穆王彈琴,西王母唱仙曲。   西王母要求周穆王留下陪自己,可周穆王卻因掛念子民,而未答應西王母。   後,周穆王因朝中大事而被迫帶著車馬軍隊踏上返程之路,西王母含淚拉著周穆王的手,癡癡問周穆王什麼時候再來看自己。   周穆王與西王母定下了三年之約,說是自己會在三年內處理完國內所有事,屆時再來與西王母朝朝暮暮。   西王母答應了。   周穆王走後,西王母整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每天清晨都不梳妝站在窗前巴巴望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盼望著,自己的愛人能從日升之地趕來與自己相會。   而三年後,西王母等到了與周穆王約定好的日子,周穆王卻因政事纏身遲遲未去相見。   西王母等了周穆王一天又一天,終是心灰意冷,從人間回到了仙界。   臨走還留下書信,哭訴穆王失約傷了自己的心。   等周穆王再趕去相見時,原本的人間行宮,早已人去樓空。   因錯失這次相遇,周穆王晚年才執著於追求長生之道,還幾次三番前往崑崙求見西王母,皆被西王母拒之門外。   後,周穆王年邁而亡,帝崩之日,周王宮上雷霆陣陣,鳳凰泣血,王母駕臨。   碑的結尾竟還敢刻——西王母摟著已經死了的周穆王,哭著和他道歉說她不該任性,說她自覺不守婦道當以未亡人身份為周穆王守孝守節?!   瘋了,簡直是瘋了!   鳳凰泣血……   忒假了,小鳳那傢伙……   就不像是能為不相干的人悲傷到泣血的鳳凰!   再說,按小鳳所言,當年的周穆王去陰苗族拜見西王母,純屬他自己放不下過往的事,自作多情以為西王母喜歡他。   結果他死後的墓碑上,卻成了西王母倒追倒貼還自認不守婦道給他守孝守節?!   這碑文是普信男死前的幻想吧!   這麼抹黑西王母,難怪周王朝在他之後,那麼快就無了!   我後退兩步,拉開與石碑的距離。   想趕緊找出口逃離這個地方,耳邊卻驀地傳來謝妄樓的聲音:「鏡鏡!鏡鏡?宋、鸞鏡?」   帶著試探的語氣越來越低。   我心下一喜,還以為謝妄樓總算有用了一回,找到了我,忙回應:「謝妄樓,我在這裡!你能看見我嗎?快帶我出去,這裡好冷……」   然,不待我說完話,謝妄樓的喃喃自語便出現在了我耳邊:「鏡鏡……鸞鸞,鸞兒……我也好想、能這樣叫你。」   我聽得臉黑,心急催促:「你別放屁了快帶我離開,你要是不行就趕緊去幫我喊……」   青漓的名字還沒說出口,謝妄樓就再次沉聲打斷我,這回,低啞嗓音裡還帶著莫名的壓抑及怪異的輕喘:「鸞兒,你本來,就該屬於我……」   與此同時,我的右臉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沒有分寸地曖昧撫摸了一把……   「鸞兒,鸞兒……我好想、要你……」   灼燙的氣息擦過我的耳廓,染紅了我的耳朵,聽得我渾身雞皮疙瘩爆得更多了——   這個死謝妄樓到底在幹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對我動手動腳!謝妄樓,你信不信我……」   揚巴掌想扇死他,可舉手時,我才猛地留意到,自己的手、胳膊……甚至整個人,都是半透明狀態。   這是……   我的魂、被周穆王地宮的煞氣給捲來了?!   所以剛剛謝妄樓,是在同我的肉體說話……   我的身體落到謝妄樓手裡……他不會趁機、欺負我吧!   怕什麼來什麼,我前一秒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後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耳尖被人含進口中,曖昧地啄了一下。   啊噁心噁心!   「鸞兒,那條青蛇究竟有什麼好?竟令你如此癡迷。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對他,深愛不已……」   男人的手從我的右臉,輕輕撫下,指尖遊過我的脖頸、鎖骨、胸口……腰身。   緊接著,男人淫性大發地一把箍緊我的腰,說話時的灼熱吐息掃得我鼻尖癢癢……   「這鴛鴦纏,本該屬於你我享用,卻被那條死青蛇撿了便宜,搶了先……」   「不過,無礙,鴛鴦纏乃是我狐族祕術……只要你同我合歡,鴛鴦纏便會自動轉移至我身上。」   「以後,他便不能用鴛鴦纏束縛你了。」   「而我,定會讓鸞鸞,快樂……」   脖頸中陡然一股溫熱,我瞬間嫌棄得快吐出來——   「我不嫌鸞鸞有過別的男人,鸞鸞也別嫌我,有過其他女人……我們,絕配,對麼……」   絕你大爺!   我立馬使用陰陽鬼術,企圖聯繫我的身體給我的肉身一點反應……   可,此處磁場陰息太重力量太強,我的陰陽鬼術根本衝不出這座地宮!   我的力量,都被封鎖在這片地宮內了,完全不能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繫!   「鏡鏡……你不是尋常人,我就算耽擱一會,再去救你……你也不會有危險的。」   「鸞兒,我這就,把鴛鴦纏,轉移過來……」   「鸞兒,我做夢,都想這樣,抱著你的身子,將你,融入骨血……」   我快要被謝妄樓噁心瘋了,陰陽鬼術不頂用,那就只有找青漓了……   我與青漓之間有心理感應,我們還有蝶蠱,我聯繫他應該能聯繫上!   「阿漓!青漓!救我,我不要被謝妄樓糟蹋,太噁心了……青漓!」   男人的手伸向我貼身衣物那一瞬——   我的耳畔驟然響起一道響亮的晴天炸雷——   隨即便是謝妄樓的痛苦慘叫:「啊——我的頭!」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妄樓!你想死!」   「啊——」   「老白,抓住那隻死狐狸,別讓他跑了!」   「王八蛋,法力全無了還敢這麼囂張,我殺了你!」   「鸞兒!不好,鸞兒的魂被攝走了!」   「帝尊,我們幫忙看著娘娘的身體,你快去地宮救人!」   「好。」   直到青漓的聲音出現那一刻,我才如釋重負地猛鬆了口氣。   還得是自家親老公啊!   只是,沒等我多緩幾秒鐘,地宮內的兩扇黑石巨門突然轟轟隆隆自己打開了——   下一秒,無數縷黑煙湧出凝成霧團,一股強勁的吸力遽然將毫無防備的我給吸了過去……   石門內的黑霧深處,有昏黃光芒滲出霧縫,隱約能看見,濃煙深處佇立著一尊高大威武的帝王石像。   雖然看不清石像的具體模樣,可單看輪廓,我便能確定那石像就是好幾次在夢裡倒下來要砸死我的那尊!   吸力要將我強拽進地宮,臨門一腳時,我迅速掐訣使用陰陽鬼術,拼死一搏,斷了那股吸力。   然,我扭頭要跑路時,宮門外的兩隻巨型鎮墓獸突然活了過來。   鎮墓獸飛身從石臺上躍下,猛地張嘴,一團藍火便襲向我的後背,將我狠狠撞趴在地。   我一刻不敢耽擱地爬起身還要逃,誰知廣場上的石像全都動了起來。   兩名提燈宮女的石像快速挪至我跟前,擋住了我的前路,我轉身往其他方向跑,又被別的焚香侍女披甲侍衛攔住。   我用法術一掌劈倒一排石像,往前小跑幾步借力飛起來。   豈料飛至地面陰陽八卦圖上方時,整齊排放的九十九副石棺裡,陡然飛出無數抹身穿玄色宮裙,腰繫紅巾帶,披頭散髮,腦袋上戴著白麻布孝帽的古代女陰靈。   她們是鬼,我也是魂……雖然我會些陰陽鬼術,能克鬼,但敵眾我寡,我一個人也扛不住這好幾百號髒東西的圍攻啊!   女陰靈們面無表情臉色雪白,雙目就是兩隻黑窟窿,一個個排列整齊地擋在我前方,攔住了我逃跑的路。   我施法攻擊她們,一掌法力打倒了一排玄衣女陰靈,但也引來了剩下那些陰靈們的圍攻。   我艱難避開女陰靈們的左右圍攻,對方人手太多,一道道陰氣朝我打來,不一會兒便將我晃得頭暈眼花應接不暇……   為了將那些螞蟻似的陰靈們全都打退容自己緩口氣,我拔下頭上一根銀簪子,施法將長簪化為長劍。   長劍再次以一化十,十化百,猛地萬箭齊發——   強大的劍氣直逼陰靈們刺去,無數劍尖刺穿女陰靈們的心臟,將女陰靈們哐哐釘在石壁上。   這才將那些礙事的陰靈們清理乾淨。   可,我前一秒剛處理完陰靈,後一秒魂魄就被鎮墓獸給一爪子拍落在地。   身軀重重砸落在石頭地面上,震得我胸腔內心臟險些移位——   口中一陣腥鹹。   我雙手撐地想站起來,誰知另一隻鎮墓獸緊接著從天而降,一爪子就踩在了我的後背上……   剛撐起的上半身再次重重砸地。   鎮墓獸這次用的力氣更大,一腳踩得我噗嗤就噴出了大口血沫……   胸腔火燎般的劇痛,不斷有血從嗓門眼裡湧出來……   鎮墓獸爪下繼續使勁,應該是想將我踩死在地宮門外。   我渾渾噩噩地趴在地上,一時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嘴邊的地板上,血跡愈來愈醒目灼豔……   再這樣,我的魂,真要被鎮墓獸給踩散了……   救命。   阿漓……   救我。   神魂要被鎮墓獸的神力壓成碎片的那一剎——   一道金光倏然從我的眉心飛了出去!   落地便凝成了一道渾身金光閃閃、穿著明黃金鳳仙袍、腰佩寶瓔珞、烏髮高挽簪雙鳳步搖戴展翅鳳冠的華貴女神仙——   女神仙與我視線交匯,心有靈犀地捻指施法,用神力震退兩隻不知好歹的鎮墓獸,隨即廣袖一揮,一泓五色華光便託著我受傷的魂體,扶我穩穩站起身。   女神仙瀟灑甩袖上前一步,將我擋於背後,威嚴啟脣凝聲問罪:「大膽鎮墓獸,也不看看眼前之人是誰便肆意攻擊!」   兩隻鎮墓獸迫於女神仙的威壓,瑟瑟發抖地齊齊往後退——   奈何,話音落,敞開的黑石門內便清晰顯現出那尊數次出現在我夢中,恐嚇威脅我的帝王石像輪廓……   石像現身在薄煙繚繞中,不知打哪冒出來的一束昏黃光線詭異地打在石像背後,將石像的剪影勾勒得栩栩如生。   遙遙望著,好似宮門後的影廓並非一塊冰冷的石頭,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   「西王母,你終於肯見本王了。」   蒼老的男人嗓音低沉迴蕩在整座地宮上空。   我聞言不禁皺眉,西王母?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何處不對勁。   女神仙負手而立,不悅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   「周穆王!你我之間的糾葛,本座兩千年前就已經同你說清楚斷乾淨了!爾如今竟還敢在地宮碑文上胡言亂語,真當本座耳聾了眼瞎了麼!」   說完,女神仙憤怒抬掌,一道金光便將佇立在廣場上的石碑轟斷成三截。   帝王石像仍死性不改地貪婪道:「斷乾淨?不,我不同意!只要我不答應我們之間就還有關係!西王母,我窮盡一生的追求你,你為何就是不肯回頭看我一眼呢?」   「西王母,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后。」   「我要你留在這裡,陪我一輩子。」   「兩千年前,你不肯見我。我等了你兩千年,終於等到了你再次轉世……」   「這一回,我定牢牢將你囚在身邊。」   「你是我的妻……是我的!」   偏執的言語聽得我一陣不耐煩。   石像驀然抬高聲,嘶吼下令:「來啊,把她給本王,捉進來!」   「本王要即刻便與她拜天地。」   「入洞房。」   「本王已經等這一天,等許久了!」   一聲令下,廣場上的侍女兵將齊齊邁開雙腿,笨重地向我們圍攻過來。   連起初被我釘在石壁上的那些陰靈也倔強地拔出胸口長劍,拖著殘損的魂體,不要命的聽令朝我們湧過來——   女神仙拉著我往後退了兩步,爾後英姿颯爽地扭頭與我道:「別害怕,我們互相配合!今日,本座教你誅邪除魔!」   我不假思索地頷首答應:「好!」   隨後與她做著同樣的運功施法手勢,旋身與她背對背,熟練地掐訣凝聚法力,揮袖震飛那打頭陣的一撥石人。   兩隻鎮墓獸被迫聽從墓主人的旨意,一左一右向我們攻擊過來。   她簡單兩招便將鎮墓獸打退,劈撞在右側石壁上。   我出劍指捏訣用法力抵擋住襲擊我的那隻鎮墓獸。   劍指變為掌,我一巴掌扇在鎮墓獸的右臉龐上,瞬間拍裂了鎮墓獸的半張面孔。   鎮墓獸痛得張牙舞爪,愈加惱火地衝我張開石口。   身後的女神仙及時將我拽進懷中護住,拂手拈來一瓣蓮花,以花做刃,彈指便令花刃穿透鎮墓獸頭顱,一招打爆一隻鎮墓獸……   剩下石人與另一隻鎮墓獸見她這麼能打,俱是膽怯的後退,渾身瑟瑟發抖。   直到宮門內的石像又怒喝一句:「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上!」   石頭侍女與兵將們才繼續一撥又一撥地湧向我們。   我與她聯手,三兩招便震飛一批石人。   頭戴孝帽身穿宮裙的陰靈們想撲過來,卻被女神仙周身的金光給灼得痛苦不已,無計可施。   我蓄起法力,打倒最後一批焚香侍女石像後,一抹黑影卻猝不及防衝到我身前,手握短刃,抬袖朝我心口刺過來……   好在女神仙反應得快,一腳便將黑影手裡的短刃踢飛出去,聚起掌力劈向黑影的面門。   但,竟在法術打進黑影額頭的前一刻,及時停手,故意手上一偏,掌力失誤打在了飄在半空中的另外幾抹黑影身上。   被打中的幾隻陰靈悽慘的短暫哀嚎幾聲,就化成黑煙消散了去。   我昂頭,定睛一看被女神仙手下留情的那隻陰靈正臉。   卻,意外發現,那隻女陰靈,很眼熟。   「朱紫!」女神仙錯愕收手,凝了眸色,疾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陪葬隊伍裡!」   被喚作朱紫的陰靈聽見此話,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地低頭。   訥訥後退,著急飄身隱匿在一眾陰靈之後……   帝王那蒼老刺耳的嗓音又陰惻惻響起:「哈哈,她是本王的愛妃,當然,也在本王的陪葬隊伍裡!」   女神仙暗暗攥緊十指,保持冷靜地追問:「她,不已經是大祭司了麼!怎會又成了你的妃子?你強迫的?!」   年邁的帝王冷笑:   「呵,強迫?你問問她自己,她為何又成了本王的妃子!難道不是因為,她愛慕本王,甘願以大祭司身份,入宮為妃,與她姐姐一同服侍本王麼?」   「她愛慕你?怎麼可能!」女神仙不相信,據理力爭:「本座那縷魂還是周朝大祭司時,她跟在本座身邊,平日也未少見你面,她若是愛慕你,本座怎會無所察覺!」   帝王悶聲低吟:   「你走後,她繼任大祭司之職,第三年,她在祭祀儀式上出了差錯,是本王好心替她掩飾,才免了她的殺頭重罪!   她感激本王,也因此對本王生了愛意。   第四年,她主張恢復人祭,朝中一部分老臣不同意,是本王為她力排眾議,給她隨心發揮的機會。   第五年,王后有孕,她入宮長住,為王后祈福。   一日,本王在大殿休息,她主動進入大殿,關門解衣,將自己獻給了本王。   後,本王封她為妃,並命她代替王后,全權決定祭祀之事,做祭司臺的祭司長。   本王壽盡之日,後宮與她同齡的妃子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她是大祭司,有不老容顏,本王死前下過詔,後宮凡沒有子嗣的年輕妃嬪都要給本王陪葬。   她也沒有子嗣,所以,她也要下地宮,侍奉本王。」   女神仙冷冷開口:「本座才走四年,你們便恢復了人祭,呵,難怪,你們周朝命數當絕!」   「你是神仙,你會治水,能解旱災,你可以呼風喚雨,讓老天爺做什麼,老天爺就得做什麼。   可你之後的大祭司都是凡夫俗子,無論怎麼修煉都達不到你那個境界。   除了人祭,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她的能力只有那些,她也是被逼無奈。」   帝王聲線粗獷地說完,忽又失落低笑:「本王還以為,你會在意本王娶了你的身邊人。」   女神仙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你娶誰寵誰,封誰做妃子,與她何幹,她又不喜歡你!」   身後傳來另一道冰冷清澈,磁性悅耳的男人嗓音。   像是一縷清風,破開渾濁霧色,清爽而來。   「阿漓!」我不假思索地轉身,目光捕捉到人影的方向,拔腿朝他跑去。   「鸞鸞。」   我撞進男人染了蓮花淺香的溫暖懷抱裡,同時,腰身也被男人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   「你終於來救我了,我……差一點就被關進地宮裡了!」我一頭埋進他懷裡憋屈訴苦。   青漓趕緊拍拍我的後背,溫和安撫我:「沒事了鸞鸞,怪我來遲了。」   「你來得不算遲,挺快的,這地宮入口可不好找,也不好進。本座算了下,你五分鐘就能從地面打到地下,很不錯了!只怪,本座處理戰場的速度太快,不然,還能給你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女神仙淡定地出現在他右畔。   「鸞、西兒,你沒事吧?」他憂心問。   女神仙甩甩寬大的袖袍:「本座能有什麼事!小小地宮陰靈邪祟,本座打她們跟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嫌棄地瞄了我一眼,女神仙尷尬問:「我……在你身邊,就、這麼……柔弱嗎?還、撒嬌?!」   他怔了怔,不知所措一陣,才、艱難地打開懷抱,老實巴交地問:「要不然、西兒,我也給你抱?」   「咦,左擁右抱!我纔不要!」女神仙搓搓胳膊,佯作不屑。   但,卻在他準備放下手臂時,突然撲過來主動抱住他,開心道:「這麼久沒見,抱一下也可以啦!」   他:「……西兒,我們才,一天沒見……」   話說完,女神仙一拳頭夯在了他的胸口上,砸得他悶咳出聲:「你沒聽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秋三年,三年算小別了,小別勝新婚懂不懂?」   他:「……懂!媳婦說的,本尊都懂!」   「這還差不多。」   石門後的陰間東西見到這一幕卻破防了,啞著嗓子不甘嘶吼,悽厲控訴聲震得整個地宮都搖搖晃晃,顫抖不止——   「他是誰!西王母,這個小白臉是誰?!本王不在你身邊這些年你到底背著本王勾引了多少男人!」   「他怎麼能叫你媳婦,你怎麼能擁抱他!」   「西王母,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西王母,你身為本王的女人,誰允許你在外如此放蕩!」   青漓欲上前對付那東西,卻被女神仙攔住。   「裡面的髒東西太多,本座不能在外滯留太長時間。還有本尊的三魂七魄,會被這裡的煞氣侵蝕損傷。   不要戀戰,多留一分鐘,本座的魂魄就多一分危險,先帶本座的魂魄回去與肉身融合!」   「好。那你……」   「本座的魂魄已經進入了休眠狀態,本座須得立即回到魂魄中,支撐魂體……   阿漓,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本座不會輕易出來,你照顧好本座的轉世,謝謝。」   「西兒,你我夫妻,何須言謝。」   「還有,不要放過謝妄樓那隻死狐狸,給本座往死裡揍!」   「會的。」   輕盈的魂體被他打橫抱起。   一股暖流融回眉心……進入全身。   「本尊今日沒時間陪你玩!周穆王,你我的帳,來日必清算!」   「不許走,攔住他!」   「西王母,西王母你不能走、不能走——」   智、障!   ——   再醒過來,我的魂魄已經落回了身體裡。   而我牀上,則被小鳳設了一層金光保護罩。   這是,在防誰?   晃了晃不大清醒、還隱隱作痛的腦袋——   我努力回憶著昏迷之前的場景。   我是晚上洗完澡,開門要下樓去找青漓,然後被一團黑霧給迷暈了……   再然後呢?   沒了?!   來不及細想,忽有人推開房門,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見我已經從牀上坐起來了,那人快步邁近,順手把粥碗放在我牀頭的小桌子上。   欲伸手碰我,卻被小鳳的金光保護罩給燙得渾身一激靈。   無奈之下,只好站在半米之外與我說話:「鏡鏡你醒了!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   我聽見他的聲音就躁得慌,不耐煩地揉了揉太陽穴,順嘴問了句:「我、這是怎麼了?那黑霧……」   「你不記得了?!」   男人的語氣中裹著壓都壓不住的激動欣喜,片刻,又喃喃自語:   「也對,你是魂魄被擄走了,本體留在陽界。如今魂魄歸體,肯定不記得那些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他,目光無意掃見他血跡斑斑的袍擺,心中不由一陣暢快。   看來,白朮仇惑兩位哥的確已經好好招待過他了。   「鏡鏡,你先前被周穆王地宮的陰煞擄走了,是我,昨晚下地宮,把你救上來的!」   「你把我救上來的?」我狐疑睨他:「是麼

阿沉……

  又是誰?!

  身子被那捲黑霧重重摔落在一處漆黑、只亮著三五盞零落燭光的陰冷石穴山洞中——

  我喫痛揉了揉被地面碎石子擦破皮的手腕,心驚膽戰地昂頭,迷茫掃視周圍的陌生環境。

  將我捲來的那團黑霧八成又是沾染了周穆王死後怨念的地煞……而目之所及的景象,竟是一座、宏偉大氣,磅礴壯闊的地下宮殿!

  宮殿門外的廣場上佇立著無數帶刀兵將、提燈焚香宮女的石像。

  高大的石質宮門外,左右各擺一尊面目兇神惡煞、目光威嚴攝人的巨型鎮墓獸。

  宮門右前方,就是白朮仇惑口中的那個巨大石碑,石碑上……不出意外,刻著墓主人的生平經歷及歌頌墓主人在位時的功績。

  往後看,無數燈柱上爬滿蜘蛛網,亮著燭火的卻寥寥可數。

  大約二十米外的石板地面上,刻著一個巨型陰陽八卦。

  八卦的陰面,整齊擺放著幾十副石棺。

  時隔兩千多年,這地宮裡的石棺,竟一副未毀,除了有幾副棺身炸裂,棺蓋有些錯位,其他的,都完好無損!

  這就是、古墓沒被盜墓賊破壞與考古人員挖掘過的樣子嗎……

  地宮內的陰寒之氣滲進人骨縫,凍得我骨頭疼。

  我艱難站起身,抬手搓搓自己雞皮疙瘩起了一片的雙臂,壯著膽子,施法引昏暗燭火化成能發光的火蝶,讓它在前給我引路,幫我照亮石碑上的古老文字——

  只奈何兩千年前的文字與現在的還是有很大差距,面前這尊石碑太高,碑上的碑文又刻得太小。

  彎曲的文字密密麻麻擠在一處,單憑一隻火蝶的亮光根本無法從頭到尾完整閱覽……

  是以,我只能邊瞪大眼睛從石碑高處粗略地往下看,邊猜那些看不懂的文字究竟是什麼字,勉強讓那些字意聯繫起來,於腦中串聯出完整信息——

  但,碑上一半內容沒看完,我的眼睛就酸澀到流眼淚,視線陣陣發黑了。

  沒辦法,我只能加快閱讀速度,更粗略地隨便將後半段也給大致掃了一遍。

  石碑的大概內容在我腦子裡順利過了一通……前半段記載的是周穆王從出生,到登基為王的經歷。

  後半段則著重記錄周穆王在位時的功績,什麼修建哪個宮殿,親自下地與百姓一同耕種,給哪條河渠改了道……

  以及哪年哪月哪日哪個方向又發了洪水,周穆王親自主持祭祀,祭拜天地,最終上蒼被周穆王的仁心所感動,降神恩平了水患。

  總之,都是些歌功頌德給帝王吹彩虹屁的記錄。

  不過,唯一值得留意的是……

  最後幾行,周穆王跋涉千萬裡,前去謁見西王母。

  碑文上說,周穆王見西王母,西王母對周穆王一眼傾心,還留周穆王在自己的宮殿內喫鹿肉飲美酒,與周穆王、夜夜笙歌,相依相伴,舉杯共唱。

  周穆王彈琴,西王母唱仙曲。

  西王母要求周穆王留下陪自己,可周穆王卻因掛念子民,而未答應西王母。

  後,周穆王因朝中大事而被迫帶著車馬軍隊踏上返程之路,西王母含淚拉著周穆王的手,癡癡問周穆王什麼時候再來看自己。

  周穆王與西王母定下了三年之約,說是自己會在三年內處理完國內所有事,屆時再來與西王母朝朝暮暮。

  西王母答應了。

  周穆王走後,西王母整日以淚洗面,鬱鬱寡歡,每天清晨都不梳妝站在窗前巴巴望著太陽升起的方向。

  盼望著,自己的愛人能從日升之地趕來與自己相會。

  而三年後,西王母等到了與周穆王約定好的日子,周穆王卻因政事纏身遲遲未去相見。

  西王母等了周穆王一天又一天,終是心灰意冷,從人間回到了仙界。

  臨走還留下書信,哭訴穆王失約傷了自己的心。

  等周穆王再趕去相見時,原本的人間行宮,早已人去樓空。

  因錯失這次相遇,周穆王晚年才執著於追求長生之道,還幾次三番前往崑崙求見西王母,皆被西王母拒之門外。

  後,周穆王年邁而亡,帝崩之日,周王宮上雷霆陣陣,鳳凰泣血,王母駕臨。

  碑的結尾竟還敢刻——西王母摟著已經死了的周穆王,哭著和他道歉說她不該任性,說她自覺不守婦道當以未亡人身份為周穆王守孝守節?!

  瘋了,簡直是瘋了!

  鳳凰泣血……

  忒假了,小鳳那傢伙……

  就不像是能為不相干的人悲傷到泣血的鳳凰!

  再說,按小鳳所言,當年的周穆王去陰苗族拜見西王母,純屬他自己放不下過往的事,自作多情以為西王母喜歡他。

  結果他死後的墓碑上,卻成了西王母倒追倒貼還自認不守婦道給他守孝守節?!

  這碑文是普信男死前的幻想吧!

  這麼抹黑西王母,難怪周王朝在他之後,那麼快就無了!

  我後退兩步,拉開與石碑的距離。

  想趕緊找出口逃離這個地方,耳邊卻驀地傳來謝妄樓的聲音:「鏡鏡!鏡鏡?宋、鸞鏡?」

  帶著試探的語氣越來越低。

  我心下一喜,還以為謝妄樓總算有用了一回,找到了我,忙回應:「謝妄樓,我在這裡!你能看見我嗎?快帶我出去,這裡好冷……」

  然,不待我說完話,謝妄樓的喃喃自語便出現在了我耳邊:「鏡鏡……鸞鸞,鸞兒……我也好想、能這樣叫你。」

  我聽得臉黑,心急催促:「你別放屁了快帶我離開,你要是不行就趕緊去幫我喊……」

  青漓的名字還沒說出口,謝妄樓就再次沉聲打斷我,這回,低啞嗓音裡還帶著莫名的壓抑及怪異的輕喘:「鸞兒,你本來,就該屬於我……」

  與此同時,我的右臉亦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沒有分寸地曖昧撫摸了一把……

  「鸞兒,鸞兒……我好想、要你……」

  灼燙的氣息擦過我的耳廓,染紅了我的耳朵,聽得我渾身雞皮疙瘩爆得更多了——

  這個死謝妄樓到底在幹什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對我動手動腳!謝妄樓,你信不信我……」

  揚巴掌想扇死他,可舉手時,我才猛地留意到,自己的手、胳膊……甚至整個人,都是半透明狀態。

  這是……

  我的魂、被周穆王地宮的煞氣給捲來了?!

  所以剛剛謝妄樓,是在同我的肉體說話……

  我的身體落到謝妄樓手裡……他不會趁機、欺負我吧!

  怕什麼來什麼,我前一秒想到這個可怕的可能,後一秒就感覺到自己的耳尖被人含進口中,曖昧地啄了一下。

  啊噁心噁心!

  「鸞兒,那條青蛇究竟有什麼好?竟令你如此癡迷。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對他,深愛不已……」

  男人的手從我的右臉,輕輕撫下,指尖遊過我的脖頸、鎖骨、胸口……腰身。

  緊接著,男人淫性大發地一把箍緊我的腰,說話時的灼熱吐息掃得我鼻尖癢癢……

  「這鴛鴦纏,本該屬於你我享用,卻被那條死青蛇撿了便宜,搶了先……」

  「不過,無礙,鴛鴦纏乃是我狐族祕術……只要你同我合歡,鴛鴦纏便會自動轉移至我身上。」

  「以後,他便不能用鴛鴦纏束縛你了。」

  「而我,定會讓鸞鸞,快樂……」

  脖頸中陡然一股溫熱,我瞬間嫌棄得快吐出來——

  「我不嫌鸞鸞有過別的男人,鸞鸞也別嫌我,有過其他女人……我們,絕配,對麼……」

  絕你大爺!

  我立馬使用陰陽鬼術,企圖聯繫我的身體給我的肉身一點反應……

  可,此處磁場陰息太重力量太強,我的陰陽鬼術根本衝不出這座地宮!

  我的力量,都被封鎖在這片地宮內了,完全不能與外界取得任何聯繫!

  「鏡鏡……你不是尋常人,我就算耽擱一會,再去救你……你也不會有危險的。」

  「鸞兒,我這就,把鴛鴦纏,轉移過來……」

  「鸞兒,我做夢,都想這樣,抱著你的身子,將你,融入骨血……」

  我快要被謝妄樓噁心瘋了,陰陽鬼術不頂用,那就只有找青漓了……

  我與青漓之間有心理感應,我們還有蝶蠱,我聯繫他應該能聯繫上!

  「阿漓!青漓!救我,我不要被謝妄樓糟蹋,太噁心了……青漓!」

  男人的手伸向我貼身衣物那一瞬——

  我的耳畔驟然響起一道響亮的晴天炸雷——

  隨即便是謝妄樓的痛苦慘叫:「啊——我的頭!」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謝妄樓!你想死!」

  「啊——」

  「老白,抓住那隻死狐狸,別讓他跑了!」

  「王八蛋,法力全無了還敢這麼囂張,我殺了你!」

  「鸞兒!不好,鸞兒的魂被攝走了!」

  「帝尊,我們幫忙看著娘娘的身體,你快去地宮救人!」

  「好。」

  直到青漓的聲音出現那一刻,我才如釋重負地猛鬆了口氣。

  還得是自家親老公啊!

  只是,沒等我多緩幾秒鐘,地宮內的兩扇黑石巨門突然轟轟隆隆自己打開了——

  下一秒,無數縷黑煙湧出凝成霧團,一股強勁的吸力遽然將毫無防備的我給吸了過去……

  石門內的黑霧深處,有昏黃光芒滲出霧縫,隱約能看見,濃煙深處佇立著一尊高大威武的帝王石像。

  雖然看不清石像的具體模樣,可單看輪廓,我便能確定那石像就是好幾次在夢裡倒下來要砸死我的那尊!

  吸力要將我強拽進地宮,臨門一腳時,我迅速掐訣使用陰陽鬼術,拼死一搏,斷了那股吸力。

  然,我扭頭要跑路時,宮門外的兩隻巨型鎮墓獸突然活了過來。

  鎮墓獸飛身從石臺上躍下,猛地張嘴,一團藍火便襲向我的後背,將我狠狠撞趴在地。

  我一刻不敢耽擱地爬起身還要逃,誰知廣場上的石像全都動了起來。

  兩名提燈宮女的石像快速挪至我跟前,擋住了我的前路,我轉身往其他方向跑,又被別的焚香侍女披甲侍衛攔住。

  我用法術一掌劈倒一排石像,往前小跑幾步借力飛起來。

  豈料飛至地面陰陽八卦圖上方時,整齊排放的九十九副石棺裡,陡然飛出無數抹身穿玄色宮裙,腰繫紅巾帶,披頭散髮,腦袋上戴著白麻布孝帽的古代女陰靈。

  她們是鬼,我也是魂……雖然我會些陰陽鬼術,能克鬼,但敵眾我寡,我一個人也扛不住這好幾百號髒東西的圍攻啊!

  女陰靈們面無表情臉色雪白,雙目就是兩隻黑窟窿,一個個排列整齊地擋在我前方,攔住了我逃跑的路。

  我施法攻擊她們,一掌法力打倒了一排玄衣女陰靈,但也引來了剩下那些陰靈們的圍攻。

  我艱難避開女陰靈們的左右圍攻,對方人手太多,一道道陰氣朝我打來,不一會兒便將我晃得頭暈眼花應接不暇……

  為了將那些螞蟻似的陰靈們全都打退容自己緩口氣,我拔下頭上一根銀簪子,施法將長簪化為長劍。

  長劍再次以一化十,十化百,猛地萬箭齊發——

  強大的劍氣直逼陰靈們刺去,無數劍尖刺穿女陰靈們的心臟,將女陰靈們哐哐釘在石壁上。

  這才將那些礙事的陰靈們清理乾淨。

  可,我前一秒剛處理完陰靈,後一秒魂魄就被鎮墓獸給一爪子拍落在地。

  身軀重重砸落在石頭地面上,震得我胸腔內心臟險些移位——

  口中一陣腥鹹。

  我雙手撐地想站起來,誰知另一隻鎮墓獸緊接著從天而降,一爪子就踩在了我的後背上……

  剛撐起的上半身再次重重砸地。

  鎮墓獸這次用的力氣更大,一腳踩得我噗嗤就噴出了大口血沫……

  胸腔火燎般的劇痛,不斷有血從嗓門眼裡湧出來……

  鎮墓獸爪下繼續使勁,應該是想將我踩死在地宮門外。

  我渾渾噩噩地趴在地上,一時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嘴邊的地板上,血跡愈來愈醒目灼豔……

  再這樣,我的魂,真要被鎮墓獸給踩散了……

  救命。

  阿漓……

  救我。

  神魂要被鎮墓獸的神力壓成碎片的那一剎——

  一道金光倏然從我的眉心飛了出去!

  落地便凝成了一道渾身金光閃閃、穿著明黃金鳳仙袍、腰佩寶瓔珞、烏髮高挽簪雙鳳步搖戴展翅鳳冠的華貴女神仙——

  女神仙與我視線交匯,心有靈犀地捻指施法,用神力震退兩隻不知好歹的鎮墓獸,隨即廣袖一揮,一泓五色華光便託著我受傷的魂體,扶我穩穩站起身。

  女神仙瀟灑甩袖上前一步,將我擋於背後,威嚴啟脣凝聲問罪:「大膽鎮墓獸,也不看看眼前之人是誰便肆意攻擊!」

  兩隻鎮墓獸迫於女神仙的威壓,瑟瑟發抖地齊齊往後退——

  奈何,話音落,敞開的黑石門內便清晰顯現出那尊數次出現在我夢中,恐嚇威脅我的帝王石像輪廓……

  石像現身在薄煙繚繞中,不知打哪冒出來的一束昏黃光線詭異地打在石像背後,將石像的剪影勾勒得栩栩如生。

  遙遙望著,好似宮門後的影廓並非一塊冰冷的石頭,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真人。

  「西王母,你終於肯見本王了。」

  蒼老的男人嗓音低沉迴蕩在整座地宮上空。

  我聞言不禁皺眉,西王母?

  總感覺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何處不對勁。

  女神仙負手而立,不悅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

  「周穆王!你我之間的糾葛,本座兩千年前就已經同你說清楚斷乾淨了!爾如今竟還敢在地宮碑文上胡言亂語,真當本座耳聾了眼瞎了麼!」

  說完,女神仙憤怒抬掌,一道金光便將佇立在廣場上的石碑轟斷成三截。

  帝王石像仍死性不改地貪婪道:「斷乾淨?不,我不同意!只要我不答應我們之間就還有關係!西王母,我窮盡一生的追求你,你為何就是不肯回頭看我一眼呢?」

  「西王母,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后。」

  「我要你留在這裡,陪我一輩子。」

  「兩千年前,你不肯見我。我等了你兩千年,終於等到了你再次轉世……」

  「這一回,我定牢牢將你囚在身邊。」

  「你是我的妻……是我的!」

  偏執的言語聽得我一陣不耐煩。

  石像驀然抬高聲,嘶吼下令:「來啊,把她給本王,捉進來!」

  「本王要即刻便與她拜天地。」

  「入洞房。」

  「本王已經等這一天,等許久了!」

  一聲令下,廣場上的侍女兵將齊齊邁開雙腿,笨重地向我們圍攻過來。

  連起初被我釘在石壁上的那些陰靈也倔強地拔出胸口長劍,拖著殘損的魂體,不要命的聽令朝我們湧過來——

  女神仙拉著我往後退了兩步,爾後英姿颯爽地扭頭與我道:「別害怕,我們互相配合!今日,本座教你誅邪除魔!」

  我不假思索地頷首答應:「好!」

  隨後與她做著同樣的運功施法手勢,旋身與她背對背,熟練地掐訣凝聚法力,揮袖震飛那打頭陣的一撥石人。

  兩隻鎮墓獸被迫聽從墓主人的旨意,一左一右向我們攻擊過來。

  她簡單兩招便將鎮墓獸打退,劈撞在右側石壁上。

  我出劍指捏訣用法力抵擋住襲擊我的那隻鎮墓獸。

  劍指變為掌,我一巴掌扇在鎮墓獸的右臉龐上,瞬間拍裂了鎮墓獸的半張面孔。

  鎮墓獸痛得張牙舞爪,愈加惱火地衝我張開石口。

  身後的女神仙及時將我拽進懷中護住,拂手拈來一瓣蓮花,以花做刃,彈指便令花刃穿透鎮墓獸頭顱,一招打爆一隻鎮墓獸……

  剩下石人與另一隻鎮墓獸見她這麼能打,俱是膽怯的後退,渾身瑟瑟發抖。

  直到宮門內的石像又怒喝一句:「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上!」

  石頭侍女與兵將們才繼續一撥又一撥地湧向我們。

  我與她聯手,三兩招便震飛一批石人。

  頭戴孝帽身穿宮裙的陰靈們想撲過來,卻被女神仙周身的金光給灼得痛苦不已,無計可施。

  我蓄起法力,打倒最後一批焚香侍女石像後,一抹黑影卻猝不及防衝到我身前,手握短刃,抬袖朝我心口刺過來……

  好在女神仙反應得快,一腳便將黑影手裡的短刃踢飛出去,聚起掌力劈向黑影的面門。

  但,竟在法術打進黑影額頭的前一刻,及時停手,故意手上一偏,掌力失誤打在了飄在半空中的另外幾抹黑影身上。

  被打中的幾隻陰靈悽慘的短暫哀嚎幾聲,就化成黑煙消散了去。

  我昂頭,定睛一看被女神仙手下留情的那隻陰靈正臉。

  卻,意外發現,那隻女陰靈,很眼熟。

  「朱紫!」女神仙錯愕收手,凝了眸色,疾聲問道:「你怎麼會在陪葬隊伍裡!」

  被喚作朱紫的陰靈聽見此話,眼神空洞,面無表情地低頭。

  訥訥後退,著急飄身隱匿在一眾陰靈之後……

  帝王那蒼老刺耳的嗓音又陰惻惻響起:「哈哈,她是本王的愛妃,當然,也在本王的陪葬隊伍裡!」

  女神仙暗暗攥緊十指,保持冷靜地追問:「她,不已經是大祭司了麼!怎會又成了你的妃子?你強迫的?!」

  年邁的帝王冷笑:

  「呵,強迫?你問問她自己,她為何又成了本王的妃子!難道不是因為,她愛慕本王,甘願以大祭司身份,入宮為妃,與她姐姐一同服侍本王麼?」

  「她愛慕你?怎麼可能!」女神仙不相信,據理力爭:「本座那縷魂還是周朝大祭司時,她跟在本座身邊,平日也未少見你面,她若是愛慕你,本座怎會無所察覺!」

  帝王悶聲低吟:

  「你走後,她繼任大祭司之職,第三年,她在祭祀儀式上出了差錯,是本王好心替她掩飾,才免了她的殺頭重罪!

  她感激本王,也因此對本王生了愛意。

  第四年,她主張恢復人祭,朝中一部分老臣不同意,是本王為她力排眾議,給她隨心發揮的機會。

  第五年,王后有孕,她入宮長住,為王后祈福。

  一日,本王在大殿休息,她主動進入大殿,關門解衣,將自己獻給了本王。

  後,本王封她為妃,並命她代替王后,全權決定祭祀之事,做祭司臺的祭司長。

  本王壽盡之日,後宮與她同齡的妃子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

  她是大祭司,有不老容顏,本王死前下過詔,後宮凡沒有子嗣的年輕妃嬪都要給本王陪葬。

  她也沒有子嗣,所以,她也要下地宮,侍奉本王。」

  女神仙冷冷開口:「本座才走四年,你們便恢復了人祭,呵,難怪,你們周朝命數當絕!」

  「你是神仙,你會治水,能解旱災,你可以呼風喚雨,讓老天爺做什麼,老天爺就得做什麼。

  可你之後的大祭司都是凡夫俗子,無論怎麼修煉都達不到你那個境界。

  除了人祭,她也沒有別的辦法,她的能力只有那些,她也是被逼無奈。」

  帝王聲線粗獷地說完,忽又失落低笑:「本王還以為,你會在意本王娶了你的身邊人。」

  女神仙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你娶誰寵誰,封誰做妃子,與她何幹,她又不喜歡你!」

  身後傳來另一道冰冷清澈,磁性悅耳的男人嗓音。

  像是一縷清風,破開渾濁霧色,清爽而來。

  「阿漓!」我不假思索地轉身,目光捕捉到人影的方向,拔腿朝他跑去。

  「鸞鸞。」

  我撞進男人染了蓮花淺香的溫暖懷抱裡,同時,腰身也被男人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箍住。

  「你終於來救我了,我……差一點就被關進地宮裡了!」我一頭埋進他懷裡憋屈訴苦。

  青漓趕緊拍拍我的後背,溫和安撫我:「沒事了鸞鸞,怪我來遲了。」

  「你來得不算遲,挺快的,這地宮入口可不好找,也不好進。本座算了下,你五分鐘就能從地面打到地下,很不錯了!只怪,本座處理戰場的速度太快,不然,還能給你留個英雄救美的機會。」

  女神仙淡定地出現在他右畔。

  「鸞、西兒,你沒事吧?」他憂心問。

  女神仙甩甩寬大的袖袍:「本座能有什麼事!小小地宮陰靈邪祟,本座打她們跟碾死螞蟻一樣簡單。」

  嫌棄地瞄了我一眼,女神仙尷尬問:「我……在你身邊,就、這麼……柔弱嗎?還、撒嬌?!」

  他怔了怔,不知所措一陣,才、艱難地打開懷抱,老實巴交地問:「要不然、西兒,我也給你抱?」

  「咦,左擁右抱!我纔不要!」女神仙搓搓胳膊,佯作不屑。

  但,卻在他準備放下手臂時,突然撲過來主動抱住他,開心道:「這麼久沒見,抱一下也可以啦!」

  他:「……西兒,我們才,一天沒見……」

  話說完,女神仙一拳頭夯在了他的胸口上,砸得他悶咳出聲:「你沒聽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三秋三年,三年算小別了,小別勝新婚懂不懂?」

  他:「……懂!媳婦說的,本尊都懂!」

  「這還差不多。」

  石門後的陰間東西見到這一幕卻破防了,啞著嗓子不甘嘶吼,悽厲控訴聲震得整個地宮都搖搖晃晃,顫抖不止——

  「他是誰!西王母,這個小白臉是誰?!本王不在你身邊這些年你到底背著本王勾引了多少男人!」

  「他怎麼能叫你媳婦,你怎麼能擁抱他!」

  「西王母,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西王母,你身為本王的女人,誰允許你在外如此放蕩!」

  青漓欲上前對付那東西,卻被女神仙攔住。

  「裡面的髒東西太多,本座不能在外滯留太長時間。還有本尊的三魂七魄,會被這裡的煞氣侵蝕損傷。

  不要戀戰,多留一分鐘,本座的魂魄就多一分危險,先帶本座的魂魄回去與肉身融合!」

  「好。那你……」

  「本座的魂魄已經進入了休眠狀態,本座須得立即回到魂魄中,支撐魂體……

  阿漓,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本座不會輕易出來,你照顧好本座的轉世,謝謝。」

  「西兒,你我夫妻,何須言謝。」

  「還有,不要放過謝妄樓那隻死狐狸,給本座往死裡揍!」

  「會的。」

  輕盈的魂體被他打橫抱起。

  一股暖流融回眉心……進入全身。

  「本尊今日沒時間陪你玩!周穆王,你我的帳,來日必清算!」

  「不許走,攔住他!」

  「西王母,西王母你不能走、不能走——」

  智、障!

  ——

  再醒過來,我的魂魄已經落回了身體裡。

  而我牀上,則被小鳳設了一層金光保護罩。

  這是,在防誰?

  晃了晃不大清醒、還隱隱作痛的腦袋——

  我努力回憶著昏迷之前的場景。

  我是晚上洗完澡,開門要下樓去找青漓,然後被一團黑霧給迷暈了……

  再然後呢?

  沒了?!

  來不及細想,忽有人推開房門,端著一碗粥走了進來。

  見我已經從牀上坐起來了,那人快步邁近,順手把粥碗放在我牀頭的小桌子上。

  欲伸手碰我,卻被小鳳的金光保護罩給燙得渾身一激靈。

  無奈之下,只好站在半米之外與我說話:「鏡鏡你醒了!謝天謝地,你總算醒了!」

  我聽見他的聲音就躁得慌,不耐煩地揉了揉太陽穴,順嘴問了句:「我、這是怎麼了?那黑霧……」

  「你不記得了?!」

  男人的語氣中裹著壓都壓不住的激動欣喜,片刻,又喃喃自語:

  「也對,你是魂魄被擄走了,本體留在陽界。如今魂魄歸體,肯定不記得那些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扭頭看他,目光無意掃見他血跡斑斑的袍擺,心中不由一陣暢快。

  看來,白朮仇惑兩位哥的確已經好好招待過他了。

  「鏡鏡,你先前被周穆王地宮的陰煞擄走了,是我,昨晚下地宮,把你救上來的!」

  「你把我救上來的?」我狐疑睨他:「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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