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我們倆在一起,就是家
初冬第一場雪後,靈蛇無奈的用尾巴尖尖細心給坐在門檻上玩雪球劃傷掌心的聖女上藥——
「你啊!都三百多歲了,又不是小孩子,怎麼還這樣貪玩?這下好了吧,手掌被樹枝劃了道這麼深的血口子!疼?疼就對了!」
「疼才能長記性,疼才會學謹慎!」
「不許縮手,不然打你!」
聖女委屈癟嘴,哼唧訴苦:「疼、是真疼!可疼了!打我也疼!」
靈蛇一怔,隨後拿聖女沒辦法的溫柔低頭給聖女吹吹掌心傷口:「好了,我給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青漓……」
「嗯。」
「阿漓……」
「你想說什麼?」
「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人啊?」
「……等你對我人形沒興趣的時候。」
「嘁!沒良心,誰稀罕……」
「你不稀罕,你別總問啊!」
「我是聽說你總和山裡那些妖獸打架,你啊,在我身邊養了七年,真是愈發膽大了。
山裡那些東西哪個不比你歲數大道行高?你還敢和他們叫板。
知不知道,要不是本聖女特意囑咐了小妖在暗中保護你,你早就被山裡那些野東西給打傻了!」
「嫌我麻煩?那你當年別多此一舉救我啊!」
「沒心沒肺的大青蛇……」
「再亂動,我又該碰疼你傷口了。」
「青青……」
「幹嘛?」
「會書法嗎?給我寫副對聯,還有半個月就到除夕了。」
「不會。」
「你騙人,小紅都說了,你之前用尾巴卷筆,在紙上給她寫的條子,字跡工整十分好看!」
「不想寫。」
「你要是不聽話……我今晚就鑽你被窩!」
「……風玉鸞、你可是個姑娘!」
「嗨呀,你嚷什麼啊,你剛來不老族那兩年,不一直都和我睡在一張牀上!」
「我、我那時候是蛇……」
「說得像你現在變成人了似的!」
「我、那時候重傷在身,不能輕易動彈……現在你就不怕我對你、對你……?」
「對我怎樣?你還能對我圖謀不軌?」
「那萬一……」
「一邊去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嘴硬,你肯定是元神還沒有養好,沒有多餘靈力維持人形,所以才一直不肯變成人樣給我看。
現在的你,我讓你十招,你都幹不成對我圖謀不軌的事!大家都這麼熟了,有什麼可不好意思不信任的?
再說,你臉皮可比我薄多了,我每次和你開玩笑你都臉紅,更遑論對我圖謀不軌了。」
「……」
「我說要和你一起睡,是因為發現你近來靈力增長有點慢。我在你身邊,我的靈力可以滋養你。」
「風玉鸞……」
「怎麼了?」
「是不是、無論你那天在山裡撿到的、是哪條蛇……你都會,這般照顧他?與他,同牀而眠?」
聖女聽完,忽然湊近靈蛇。
「藍藍沒和你說過,在你之前,我也撿過很多重傷化原形的小妖麼?我照顧你,與你親近,只是因為,我第一眼見你,就有種、很強烈的宿命感……有種,你命中註定、該是我的蛇的直覺。」
「我……你有沒有感覺,我們,似曾相識?」
「哦?」聖女不正經地調戲靈蛇:「難不成咱們前世是夫妻?」
靈蛇噎住,面上一紅:「誰和你是夫妻!」
聖女笑吟吟地問:「那你、想說什麼?」
靈蛇低喃:「不想說什麼……只是覺得,你就是我想找的人。」
聖女忽然伸臂將靈蛇抱進懷裡,笑著說:「所以,你的確,命中註定,就是我的。」
「好了、別臭美了。鬆開些……要被你勒死了。」
「你可是修行千年的靈蛇,哪這麼容易被我勒死?」
「阿鸞……今晚,你別鑽我被窩了,我去你牀上睡。」
「為什麼?」
「你牀上,軟和……」
「哦。笨蛇。」
新年伊始,族長便張羅著給聖女擇婿。
可送到聖女住處的男子,都被聖女原路攆了回去。
「一大把歲數了,整天與一條蛇待在一起!不成婚生子,玩物喪志,成何體統!」
「來啊,把這條蛇給本族長帶走!便是這條蛇迷了聖女的心竅!」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
「死蛇!再喊,我打死你!」
房門陡然被拉開,白衣聖女俏臉陰沉地現身在眾人面前。
族長的一羣手下見狀,心虛的慌促放掉抓在手裡的黑色靈蛇……
「聖女……」
「見過聖女……」
白衣聖女冷冷掃了眼黑蛇面上的巴掌印,「青漓,打他!」
紅蝶聞言一驚:「聖女,那可是族長……」
白衣聖女面無表情的威嚴道:「欺負了本聖女的人,就該受罰!」
「青漓,本聖女就在這,有本聖女給你撐腰,本聖女倒要看看,這不老族誰敢欺辱你!」
「打他!遲遲不動手,難不成,是需要我幫你!」
靈蛇聽罷,眯了眯幽青豎瞳,不再猶豫,上去便一蛇尾甩掉了族長一顆大牙……
「聖女,他只是條蛇妖!你怎能為了他,如此對我!聖女!」
「本聖女看在你是族長的份上許多時候都寬心不同你計較,可族長,你總得學會認清現實適可而止!
本聖女的人,不管是小靈蛇也好,還是紅蝶藍蝶也罷,你都沒資格不經過本聖女,擅自動人!
今日,只是個教訓,若再有下次,別怪本聖女不講情面把你也按族規處置了!」
「你、好!風玉鸞,你好樣的!本族長倒要看看,你還能囂張多久!」
鳳凰樹下,靈蛇溫順的盤在白衣聖女肩頭,「我幼年,曾被一凡間女孩相救。」
「等我終於能修成人形了,再回人間找她,卻發現,她已經去世了。」
「我失去了從前的記憶,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忘記了自己的父母是何人,但卻對那個女孩,記憶深刻……」
「女孩。」白衣聖女低頭莞爾一笑,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原來,是你。」
那年春日,一魔界兇獸闖入幽冥山,在山內大開殺戒。
為了護住山中萬妖,聖女執劍在深山內與兇獸打了一天一夜。
耗盡法力,才終將兇獸徹底斬除。
靈蛇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莫名其妙睡了足足兩天,十分不爽地跑出房間找聖女算帳。
但,將家裡搜了一遍,卻沒找到聖女的蹤跡。
出了院門……
纔在桃溪對岸的桃花深處,尋到聖女衣袖翻飛、漸行漸近的消瘦身影。
「風玉鸞,你幹什麼去了?為什麼又給我下沉睡咒?」
「風……」
等聖女走近,靈蛇才發現,聖女的袖角滲了點點殷紅……
聖女見到靈蛇,強打起精神,朝靈蛇溫柔笑笑:「阿漓……」
只是話音未落,人就已經無力朝地上栽了去——
「鸞鸞!」
靈蛇一驚,身上驟然銀光大綻,瞬間化成一道墨發青衣的頎長身影。
腳踏溪流,直奔那抹墜落的雪色而去……
「阿鸞!」
男人接住聖女倒下的虛弱身子,一臉焦急擔憂。
聖女卻吊著一口氣,抬手朝男人眉心的朱痕撫去……
「你變成人、的樣子……還蠻好看。」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意這個!你幹什麼了?為何傷得這麼重!阿鸞,阿鸞你醒醒,你別嚇我!阿鸞!」
燭光下,男人緊握著聖女的手,一刻不敢放……
「會沒事的,對麼……阿鸞,你不會有事。」
「我把自己的真元都給你,你千萬要好起來……」
「鸞兒……我這輩子已經失去得夠多了,我不想、連你也留不住。」
「阿鸞。」
冰涼的淚珠,一滴一滴,砸在聖女的手背上……
不知多了多久,躺在牀上的聖女終於悠悠醒轉。
睜開渾濁眼眸。
朦朧視線落在緊攥自己手不放,守在牀前哭到昏迷的男人……
無奈且心疼的默默與男人十指相扣。
「傻瓜。」
又一年桃花灼灼時——
藍蝶與心愛的情郎總算順利完成了全部結親儀式。
喝完喜酒,男人悄然順走了新娘的紅蓋頭……
帶回家,挑燈研究。
隨後,又用法術化出一塊紅布及彩線銀針。
學著穿針引線,用繡花繃子繃好紅布,在上面飛針繡花……
站在窗外手拿一枝桃花的聖女偷偷觀望著這一幕,片刻,便將靈蛇的心事瞭然於心。
順手將桃花插進窗邊的白瓷花瓶裡——
那日,她故意當著他的面前,倒進深淵中……
她在賭,賭他願不願意、親口告訴她,他愛她,捨不得她死。
冰涼的湖水嗆進肺腑那一剎,有人環住了她的腰,炙熱的脣吻上了她的脣……
給她渡氣,將她抱得很緊很緊。
他說:「你不該用這種方式來找我求證,你怕水,萬一有個好歹,你讓我怎麼辦?」
他說:「鸞鸞,十年相處,朝朝暮暮,我怎會對你不動心。」
他說:「其實,見你的第一眼,我亦有種很強烈的感覺……直覺告訴我,你也命中註定,該是我的。」
他說:「別離開我,別再嚇我,阿鸞,我不想失去你。」
終有一日,他能將親手繡好的白鸞鳳凰花蓋頭,遮在聖女的頭上。
與聖女,在自己家中,辦了一場無人觀禮的婚禮。
「蒼天為證,后土為鑑。我青漓,此生定窮盡己力待阿鸞好。今日我與阿鸞結髮同心,只求來日夫妻恩愛偕老,上窮碧落下黃泉,不離不棄,不失不忘。」
「諸天神佛在上,我風玉鸞今日在此立誓,我與青漓結為夫妻,唯願千年萬載,恩愛如初。百世千世,情緣不盡。
既嫁良人,永不背棄。君若情深不移,我必黃泉碧落,千古相隨。此生此世,來生來世,此生不改,此情不變。
若有違誓,天道不容,地府不收,妖道不入,人道不留,魂魄散盡,三界無蹤。」
「阿鸞、我們,這是成親,不是比誰發誓更毒……」清風霽月的俊美蛇君霎時紅了臉。
身披紅衣的聖女乖乖倚進蛇君懷中,闔目輕笑:「可是,我能給你的,只有這點誠意了。」
同是一身紅衣喜袍的蛇君大人心疼地抬手摸摸聖女腦袋:
「阿鸞,是我沒用,不能給你一場轟轟烈烈的結親儀式,連拜堂,都得帶著你偷偷摸摸拜。」
「這話,你說反了吧?若不是我的身份……我們本可以光明正大地結親。」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但如果我再強大些,你我就可以完全不懼那什麼祭酒與族長了。」
「無妨,阿漓,你總有一日,會變得特別強大……屆時,若我還、」
「鸞兒……」
「你記得罩我!」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我哪有?」
「你發誓!」
「我不,我今天發的誓已經夠多夠狠了,我再發,都毛骨悚然了。下次吧,下次我再發也一樣。」
「阿鸞,我只問你一句……我們,此生能長久麼?」
「……能的。終有一天,我會帶你離開不老族,咱們呢,就找個景色怡人,不喧譁,也不冷清的小鎮落腳,置辦田產,買個宅子。
然後,體驗一段時間過普通人的夫妻生活。等什麼時候在塵世中玩膩了,咱們再找個宜居的山頭,搭個小竹樓隱居。」
「好。」
「阿漓,從今往後,你我都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我們倆在一起,就是一個家。」
「阿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