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你喜歡蛇,也會喜歡蛇妖嗎?
「聖女,這蛇,怕是活不了了……」
「也不曉得究竟是有多強的執念,竟靠一縷蛇魂,帶著自己的屍骨闖入了幽冥山。」
「若不是聖女及時發現,他恐怕早就成山中百妖的腹中食物了。」
年輕的聖女輕撫青蛇受傷的蛇身,憐惜道:「可憐的小青蛇,不知是誰這般狠心,將你碎屍萬段。」
「別怕,只要神魂不散,我就有法子救你。」
「聖女,你難不成真要耗損這麼多仙丹靈藥去就一條只剩下一口氣的小青蛇……」
「這仙丹可是您煉製出來給自己續命的!」
「當初您為了斬殺幽冥山內壓制的上古兇獸,傷及神魂,沒有這些仙丹護著您的心脈,您會有危險的!」
「一條蛇而已,死了便死了。」
白衣聖女小心翼翼將仙丹於掌中碾碎,化作銀光,灑在青蛇殘損的屍身上:
「仙丹的職責,便是救人性命。世間萬物,只要有靈性,只要開了智,就是眾生平等。」
藍衣侍女無奈搖頭:
「小紅,你就別勸了,誰讓聖女她生得一副慈悲心腸呢。前兩日張大娘心臟病復發,命懸一線,聖女就已經舍了一顆仙丹。
聖女耗費精力煉製的這些仙丹,嘴上說著是給自己護心脈續命的,可實際上,今天給哪個老人家一顆,明天給哪個重病的孩子一顆,後天呢又給哪隻倒黴妖怪一顆。
聖女既要護著咱們不老族的子民,又要管著山中妖族,人命、妖命,她都救。
這些仙丹,她從煉成開始,自己就沒有服過幾顆休養身子。
如今,也不在乎這一兩顆了。」
紅衣侍女噘嘴:「嗷,怪不得呢!聖女現在還夜中咳得厲害。聖女啊,你自己都自顧不暇了,怎還在意這些妖物……」
「仙丹靈藥,本就該給需要的人服用。」白衣聖女施法將青蛇重傷的身體收進自己的帕子內,耐心包好:「回家,我為他接骨續筋,活血生肉。」
紅衣侍女心累垂頭嘆氣:「哎,這次不知又要損聖女多少法力。聖女,他都這樣了,你還費那個勁幹嘛啊。妖各有命。」
白衣聖女面不改色道:「妖各有命,但上蒼讓我遇見他,就是要我改他的命。」
「聖女……又閉關了,給那蛇拼好身軀,還要養好魂……聖女的修為還不夠給山中這些妖物療傷的!」
「聖女慈悲心腸,心懷蒼生。好啦小紅,我們是聖女的婢女,不管聖女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應該支持聖女才對。你總說這些喪氣話,聖女聽了也不舒服。」
「哦,好吧。算了,我們還是老老實實給聖女護法吧。」
「對了,要記得,老規矩!」
「記得呢,大祭酒與族長問起,就說聖女是在閉關療養舊疾,絕不提任何與妖相關的字眼!」
「對,不然大祭酒與族長又心裡不平衡,到時沒完沒了地找聖女茬。」
「還是懷念上一任大祭酒與族長,都不管我們。」
「他們是不管嗎?他們是老了,沒精力管了。好啦,小紅你別悶悶不樂了,聖女不是說了麼,這叫磨合期。
等這一任的大祭酒與族長與聖女磨合好了,雙方都適應了,大祭酒與族長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草木皆兵了。」
「但願吧。可我覺得,再磨合,也回不到從前了。這一任的大祭酒與族長特別憎恨妖物,前段時間不還大肆在外搜查什麼身負龍骨的青蛇……喔,青蛇?!聖女救回來的那條不就是?」
「噓,不是。聖女救回來的只是條普通小蛇。」
「哦對對對,是普通小蛇。」
「要是問起。」
「就說是白的!」
「黑的!」
「……你能不能和我有點默契?」
「那就白的,白的。」
靈蛇的身子被她用布條裹纏好後,望著鏡中的自己,靈蛇陷入沉默。
白衣聖女還特意給靈蛇腦袋上紮了個特別對稱的蝴蝶結,彈了下蝴蝶結的右耳,聖女笑彎桃花眼:「大功告成!怎麼樣?可愛嗎?!」
靈蛇:「……你費勁給我整了半天,就是把我纏成這個鬼樣子?」
聖女臉一垮,激動地拍桌子:「什麼叫做鬼樣子?明明、很好看嘛!你什麼審美?」
靈蛇傲嬌昂腦袋:「我、高級審美。」
聖女不服氣道:「你要曉得,換成別人給你包紮,你此刻就已經成一長串大豬肉香腸了!」
「……你能換個好聽點的形容?」
「你不覺得豬大腸很貼切?」
「我覺得,我現在想把你揍成鍋貼。」
「你真是公蛇?」
「……是什麼原因,讓你如此質疑我的性別?」
「你是公蛇,我是女人……」
「有什麼問題嗎?」
「你想把我打成鍋貼!還沒問題嗎?你這蛇蛇品不行,以後誰嫁給你誰倒黴,你有家暴傾向你知道麼?」
「我怎麼就有家暴傾向了?!」
「你都想打我了你還沒有?」
「你又不是我媳婦!」
「你今天敢打救命恩人明天就敢打媳婦!」
「……風、玉、鸞!」
「呀呀呀,你看你又急!吵不過你就想咬人,你這蛇問題忒大了。我還指望你哪天化成翩翩俏公子呢,得,沒機會了,不想了。算我救了條狗。」
「我是蛇!」
「你咬人,狗也咬人,你和狗有什麼區別麼?哦,要實在想找點區別,你還不如狗呢,狗至少會搖尾巴!」
被裹成一長條的靈蛇一頓,面上通紅,結結巴巴道:「我、我也會搖尾巴……」
說著,還生硬的,真就搖了搖被裹得僵硬的蛇尾……
白衣聖女見狀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哈哈哈哈——」
「傻瓜!」
「好了好了別搖了,好不容易把你傷口都縫合好了,你別搖裂了。」
「我開玩笑呢,又不是真要你搖尾巴。」
「還生氣呢?你這小蛇,氣性真大!」
「好啦,摸摸小蛇頭,富貴不用愁。摸摸小蛇尾,順風又順水。」
「風玉鸞!」
「聽見了聽見了,別叫了,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這麼連名帶姓地吼我?我好歹還是你親救命恩人呢!」
「……」
守在門外蹲地上用樹枝亂畫的兩名侍女聽見屋內動靜,默契的同時長嘆一口氣。
「雖然,為了救這條蛇,聖女耗損真氣,還失去了多年修為……」
「但,自從這條蛇來了以後,聖女的笑聲多了。」
「聖女以前,從不會這麼放聲大笑。」
「她、心事很多。闔族的重任,都壓在她的身上。她如何能快樂的起來啊。」
「算了,看在他將聖女哄得這麼開心的份上,以後對那條蛇好點。」
門前桃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身上還裹著布條的靈蛇艱難蠕動到白衣神女身畔,望著門外溪邊的大片桃花,沉聲問:「這桃花,是有什麼寓意嗎?你為何,總喜歡盯著那些桃花發呆?」
衣袂飄飄的年輕聖女不由地,紅了眼眶,哽了嗓音:「我不喜歡桃花。」
「嗯?那你喜歡什麼花?」
「我不知道……」
靈蛇略思考一下,說:「東山,有片鳳凰花林,很美。下次我再去散步,順手給你帶幾朵。」
聖女笑笑,問:「你喜歡?」
靈蛇說:「就是覺得,鳳凰花,很配你。」
聖女滿目悲切地低頭,嘴角笑意牽強:「小蛇,告訴你一個祕密。」
「嗯。」
「從前,這個地方,有個破舊的小屋……我母親,被關在這裡四年。」
「你母親……」
「她死了,就死在我眼前,我眼睜睜看著她撞牆而亡,卻無能為力。」
「所以,你長大了,就搬到這裡來住了?」
「嗯。」
「那些人,會允許嗎?」
「起初是不允許的,後來他們都說這地方不乾淨,有東西瞎鬧騰,族人們就出主意,說讓我來這裡鎮著髒東西……」
「其實,沒有髒東西,這裡,是你母親住過的地方……」
「是啊,聽從前的人說,我母親在世時,很喜歡這片桃溪。」
「它,的確很美。」
「對了,你剛說,鳳凰花在哪個方向來著?我去拔兩棵回來種!」
「我給你引路。」
「好。」
只是,聖女剛轉身,就因身體虛弱,而腿上一軟癱倒了下去。
緊要關頭,地上的小蛇忽地變大身體,將聖女卷進懷中溫柔抱緊。
眼底溢出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憐惜心疼:「終於,肯將堵在心裡的事,說出來了……笨蛋,還不許我有事一個人扛,你呢,又何曾許我為你分擔過?」
春去秋來,第三年開春,小院門口已經種滿了鳳凰花。
聖女望著院子裡那棵比屋頂還高的鳳凰花樹——
「嘶,青青你是不是對種樹有什麼執念?這兩年,你動不動就去山上盤棵鳳凰花樹下來,還都是百年老樹……每年開花,紅彤彤一大片。我門口又是桃花又是鳳凰花的,我都快花粉過敏了!」
「你管我,我喜歡!」靈蛇倒在地上青石板上悠閒睡大覺曬太陽。
聖女無奈乾笑笑,跑去陪靈蛇一起坐下。
「青~過兩天,你身上就不用再裹這些布條了。
昨晚我給你換藥的時候,看你身上的傷痕都修復得極不錯,傷口生出的新肉也厚實了,不用再怕走路地上髒東西擦破新皮了。
你說,是不是等你不用被裹了,你就能化成人形了?」
「風玉鸞,你為何成天只曉得關心我何時化人形?你很缺男人嗎?」
聖女聞言一頓,面上閃過一瞬的不自在。
靈蛇也忽地意識到自己話中有錯,忙亡羊補牢:「我知道你覬覦我……但我、就不給你看!」
見聖女沒說話,身體還僵著,又趕緊討好地用蛇尾纏住聖女胳膊:
「我、剛才失言了。知道他們逼你成親,你不開心。無妨,你不成親,我養你!」
聖女被他一句話逗笑:「你養我?就你?我養你還差不多!」
湊近靈蛇,聖女故意調戲:「真不給我看?別啊,我給你上了五年的藥,你身上哪處,我沒見過?」
靈蛇臉黑:「風玉鸞,你堂堂聖女,怎麼比男人還有做登徒子的潛質?」
聖女傲嬌笑道:「那可不,我學什麼,會什麼!」
「耍流氓又是和誰學的?」想了想,覺得不對勁,靈蛇又眯眼逼問:「和哪個男人學的?」
聖女拍拍手:「我無師自通!」
「你!」靈蛇被氣到語塞,不高興地別過頭生了會悶氣,後又主動再找聖女說話:「你為何,昨晚特意費法力,給我換了蛇皮顏色,還往我體內注入了一道法力,那法力是做什麼的?」
「你猜。」
「我不猜。」
「不猜拉倒。」
「風玉鸞……」
「別扯我,我要進屋睡覺。」
「大白天你睡什麼覺?」
「我休養生息啊,給你療傷不耗我真氣啊?!」
「……」
聖女進屋良久,靈蛇纔不情不願地艱難尾隨爬進屋——
「給我綁得這麼緊,每天走路都麻煩!」
「什麼審美……包成豬大腸。」
「真是受夠了!」
「風……」
昂頭看見聖女已經躺在美人榻上面色紅潤地睡著了。
靈蛇無奈嘆口氣。
跳上美人榻,咬住被角給聖女拖去被子蓋住身子——
刻意壓低聲:
「睡覺還不蓋被子!」
「晚上咳嗽的不是你!」
「明知道,我行動不便。」
「還讓我給你蓋被子!」
「沒良心的女人!」
溪邊桃花零落,小荷才露尖尖角……
夜中,流螢漫天,鳳凰花依舊。
孤燈裡焦急靠近一抹侍女身影——
「聖女不好了,我、我聽說……族長他們在幽冥山一帶,到處尋找一條身負重傷的小青蛇……」
「族長找了兩個月都沒找到,現在族長懷疑族中有人私藏青蛇,正挨家挨戶搜查呢,馬上就要搜查到咱們聖女宮了!」
「他不是青蛇,他是黑蛇。」
眼神不善的族長強行扯開靈蛇脖子上的棉布,視線落在靈蛇脖子上的紅色胎記時,態度驟變:「果真,脖子上有一處紅色胎記。」
再用法器靠近靈蛇試探,法器沒有反應。
族長頓時大失所望:「他身上沒有龍骨。」
送族長離開院子後,白衣聖女面無表情地提醒:
「與其在這裡找什麼能延壽一百年的龍骨蛇,不如多關心不老族上空的那團黑氣!貪嗔癡氣如此重,當心給闔族帶來滅頂之災。」
族長自認理虧地拱手向聖女作揖:「這次,是我的不是,聖女勿怪。」
說罷,揮袖揚長離去。
而等族長走遠後,聖女方捂著心口痛苦地噴出一口血沫。
「聖女!聖女你怎麼了。」
「聖女你怎麼突然吐了這麼多血……」
夜深,靈蛇靜靜守在聖女牀邊。
「區區凡人……耗損法力為我隱藏真身,值得麼?」
見聖女虛弱地蜷住身子。
靈蛇終是於心不忍地爬上牀榻,鑽進被窩,用自己的身體捲住聖女的身子,給沉睡的聖女取暖。
「真是拿你沒辦法,這麼大的事,也不和我打聲招呼。」
「傷成這樣,就為了替我隱匿真身……傻女人。」
「為什麼每次和你同睡一榻,我的心,都跳得這麼快,還有些,欣喜……」
「……你說,我們都同牀共枕了,既然你不喜歡族長介紹的那些男人,我變好看點,你嫁給我,是不是也可以。」
「罷了,胡思亂想些什麼呢,她怎麼會,想嫁給我一條蛇。」
「她是人,我是蛇……」
「人妖殊途。」
「可殊途,也可以同歸不是麼?」
「風玉鸞,你喜歡蛇,也會喜歡蛇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