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把十八層地獄砸了
一襲墨金龍袍、青髮及腰、龍冠高束的冥界帝王平靜邁步到只著了身暗紅交領佛衣的年輕佛菩薩跟前，淡然啟脣——
「子千世成佛，母卻被關押在冥界十八層地獄最深處，飽受磨難。」
「地藏，這數十萬年，你為何不肯讓你的佛，為你解一解心結？」
佛菩薩無奈勾脣，平靜儒雅：
「他們說，我的母親，曾是世上極惡之妖獸。
可在貧僧的眼中，地藏之母，溫柔，慈愛……是天下最善。
佛祖教導過貧僧，不可執著於蒼生一相。
貧僧的母親雖將一世的愛都給了貧僧，但也曾將百世的惡，給了世人……
貧僧如今能做的，便只有在這地獄盡頭，陪伴吾母，日夜誦經，為吾母洗去一身罪孽……
助吾母，早登彼岸，早日解脫……」
「阿乞的母親，怎麼被關在了十八層地獄最深處？她分明，不是惡人，身上也無罪孽。」
再回眸，我已然出現在烈火地獄的獄門外，扭頭看向被火蓮包裹著的玄鐵牢籠，目光落在那名倚門而坐，懷抱稻草人偶，神志不清的白衣女人身上……
忽有陰風掠過身畔，揚起我的衣角。
冥王負手而立，淡定解釋：
「阿乞，曾是佛祖身邊負責保管經書的小沙彌。
一日佛祖給諸天菩薩羅漢講經，阿乞奉經時忽然感應到自己在凡間的母親雨天出門摔了一跤，一時失神，打翻了佛祖身側的蓮花燭臺。
導致蓮花燈油灼去經書上一行小字，令原本完整的大乘佛經其中一冊，損壞了一頁。
佛祖動怒，治他損毀經書之罪，命他下凡修行千世。
而為了懲罰阿乞六根不淨，心性不定，也為了點化阿乞成佛，佛祖便將阿乞在凡間的母親化作一條惡龍，命之日日以活人果腹，待食夠八千凡人，方能轉世投胎。
那條惡龍一開始並不願喫人，可不喫人，她便會被飢餓活活折磨死。
是以，她最終還是沒壓制住惡龍的口腹之慾，在凡間，大開殺戒……
待喫到第七千九百九十九名凡人時，一個老和尚突然現身告訴她，不喫第八千名凡人，她便會在餓死百次後，永墮地獄深處，永不超生。
喫了第八千名凡人，她便能徹底擺脫畜生道，正常進入輪迴。
但她的兒子，則會在千世之後魂飛魄散，再不能成佛。
最終，這位母親選擇絕食餓死百世，來鋪就兒子的成佛路。
百世之後，惡龍被佛門再次化成一名普通凡間女子，令阿乞，投身於她的腹中，允她與阿乞再續八年母子緣分。
那正好，也是阿乞的第一千世輪迴。
她在凡間身死後，魂魄便被佛門送來冥界，關押在十八層地獄最深處。
三十年後，阿乞功德圓滿，在人間成佛。
可阿乞成了佛，卻沒有選擇留在西天，而是堅持要入冥界，堅稱要以佛法渡化世人，為亡母誦經洗清一身罪孽。
幾十萬年了，他日夜誦經，佛門那邊卻仍未鬆口，遲遲不肯放過他的母親。
他是佛，表面上是不能質疑佛祖的任何決策的，可實際上，日日瞧著亡母被關在牢獄中神志不清擺弄著懷裡稻草娃娃阿乞，他的心底，也早就有了心結。
佛麼，一旦有了心結，便容易生禍端……
這不，你我只能來千年前，見一見他本尊了。」
「這裡……是千年前的地府？」我震愕不已：「神仙原來真可以穿越時空啊！」
冥王無奈挑眉：
「不然呢？這裡，是阿乞的內心世界，亦是他的心結所在。
他是地藏，他的內心世界與地府相連，你如今看見的，就是現在的地府，只是你剛才見到的地藏，是千年前的地藏。
周穆王地宮的幻境，怨念極強，因此能將人困在心底最執著的事物中，無法抽身。
會讓人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經歷自己腦海深處最痛苦的回憶，在那些摧殘人心智、令人沒有勇氣回顧的往事中，活活熬死他。
所以，你若想救他們，必須要將他們從自己的執念中喚醒。
單將他們帶出結界，帶出地宮，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那阿乞心底的執念，就是自己的母親……」
我恍然大悟：
「阿乞想救出他母親！只要我們把他母親放出來，讓他母親不用在地獄深處受折磨，他的執念不就沒有了麼？」
冥王頷首：「是這樣。」
我趕緊催促：「那你快放人啊！你是冥王，整個冥界都是你說的算，十八層地獄關誰放誰，不就你一句話的事嗎？」
冥王聞言斜睨了我一眼，冷冷道：「我冥界與佛家並無太多交情，冥界是冥界，佛家是佛家，神家是神家，佛家的人，本王沒資格、也沒義務放。」
我頓時嫌棄拉下嘴角：
「你可是冥王哎！在你的地盤上，放個鬼怎麼了？
佛家有意見，有本事讓他們別往你這擱啊！
你這又不是三界罪犯收容所，誰都往你這扔犯人……
再說，是！她喫人了，她有罪，可那是誰害她變成惡龍的？
誰給她加個不喫人就會死的設定的？
明明是那些喫飽了撐的沒事幹的佛祖見不得人家兒子心疼母親，就幹出這種缺德事。
那主動犯罪與被迫犯罪的性質還不一樣呢，她就算有滔天大罪，在這裡關了幾十萬年，也該刑滿釋放了吧！
你不放人……難道，堂堂冥王，懼怕佛家那幾個禿子？
不會吧，冥王你怕他們啊！你是不是打不過他們？所以你才甘願被他們當獄警使？
看來是我高估您了，您也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厲害啊，還沒我家阿漓有種夠男人！」
我故意說難聽話激他，好在，效果出奇地顯著。
一貫穩重威儀的冥王陛下聽完黑著臉，揚手就給了我腦袋一巴掌，
「西兒你再嘴上叭叭個沒完本王將你也踹進去嘗嘗被地獄烈火焚燒元神的滋味！
本王怕他們？本王治理冥界的時候那些傢伙們還沒投胎呢！
只要本王想，本王一掌就能讓整個西天塌成廢墟！
本王樂意他們在天上，他們才能穩坐西天，本王不樂意，他們就得滾下來！
本王看本王是多年沒有修理你了，你皮癢了，忘記你師兄的本事了！」
「嗷——說話就說話，動什麼手啊！」我抱著腦袋詭異地慘叫著……
不過……
他剛才，說什麼？
西兒……師兄？
冥王這下意識的稱呼……
難道，我們前世的前世、認識？
冥王怒氣衝衝地說完，氣不順的雙手背後，與我細細分析其中門道：
「慧娘是個可憐的女人，她的悲慘經歷，的確皆是拜那些佛菩薩所賜。
西天那些佛，與我們這些神明不同，天道擇選新神明，磨鍊的，是神仙本人。
要看，其在人間的功績，看他為三界做出了什麼貢獻。
天道除了會給她被人安排個比較坎坷多舛的命運，一般不會過多插手。
天道擇新神，更多的，是考驗他配不配成神。
而佛家與我們可謂背道而馳，佛家的未來佛，幾乎都是當世佛祖們指定培養的。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冥界需要判官，會由各地城隍土地先擬定個舉薦名單送至本王手上來，再由本王調出記錄那些人生平過往的功過簿，進行二次篩選。
有時這些名單到本王手上可能已經是三次篩選或是四次篩選了，待本王篩選出最優秀的一批人，再命黑白無常譴陰官鬼差上去對他們實地考覈。
看誰最終能順利通過考驗，確定了此人人品道德都沒問題了，才會允其走馬上任，擔任判官。
而佛家不同，佛家更相信所謂的命中註定。
當年佛家缺少個度化眾生貪嗔癡欲的菩薩，佛祖便看中了身邊的小沙彌阿乞。
打翻蓮花燭臺，損毀經書其實都在佛祖的預料之中，甚至可以說，這一切，都是佛祖親手做的局。
包括，阿乞的母親化作惡龍，連喫七千九百九十九名無辜凡人，以及阿乞與他母親的最後一世母子緣分。
阿乞母親，就是佛祖為了推助阿乞成佛，給阿乞丟下去的一塊墊腳石。
原本，阿乞的母親命數不該那樣悽慘，可她若不慘，阿乞無法成佛，成佛，便要出家，出家，便要斷親緣。
佛祖將她關在這裡，並非真是讓地藏為她誦經洗淨一身罪孽，而是，逼著地藏悟出來，何時他待天下母親皆如親母，何時他視親母為萬千蒼生之一了，他的生身母親才能得以解脫。
其實，這一點，地藏早十萬年前便明白了。
只是，生母就是生母，如何能將生母當做世間一無親無故的普通婦人，他割捨不下心中那份對母親的深愛，是以他的母親，至今還不能從地獄中脫身。
地藏與佛祖，在犟。一個逼著地藏舍下這份親緣，一個偏要將親母掛在心上。
本王不願插手放人，亦是因為，此乃他們佛家的家事，本王身為冥界之主，一個外人沒有理由替他們做任何決定。」
「佛門的破規矩還真多，一個人看見自己的親生母親受苦無動於衷都要被懷疑人品道德，一個菩薩，卻還不能孝順自己的親娘了，真是可笑！
是！身為菩薩，理應秉承著眾生平等的信念，但，對自己的生身母親感情更深點，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嗎？
實在搞不懂佛門的這些歪理，孝順的菩薩遭譴責，可殺人如麻的強盜，卻放下屠刀就能成佛……開什麼玩笑。
擱冥王你這，那些髒東西早就被雷劈死了，還成神成佛呢……
我算是明白了，佛家的頓悟，就是逼你捨棄塵世中擁有的一切，父母，朋友，妻子……
變成孑然一人，然後去唸那些洗腦自己這也不要管，那也不要怨的破經文！
還修什麼佛，修AI去吧！AI滿足他們的所有要求。」
冥王聽罷我的抱怨，哽了哽，「差不多吧。」
我問冥王：「是不是，只有把阿乞他母親弄出來，我才能保住上面那個阿乞的小命？」
冥王頷首：「嗯。」
我看了眼被熊熊地獄烈火包圍的玄鐵牢籠：「那好辦！」
抬手化出鳳凰笛：「你不好出面放人，那我直接把它砸了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