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好完美的身體……
阿乞倒吸一口氣:「沒聽說過啊!」
李大叔拿著煙杆往旁邊凳子上磕了磕,擰眉用力吸了兩口,起身安排道:
「走,大伢子,帶我們去看看你老婆!」
趙大哥跟著站起來,沉重點頭。
堂屋右側廂房,趙大哥推開陳舊的木門,引我們進去。
昏暗光線從一方小花窗透進來,甫一踏進東廂房,撲面迎來的潮溼感就令人極其不適。
泥土地面散發出一股淡淡潮腥味,放鏡子的小木桌上,桌角滋生出了些許白色菌點。
趙大哥的媳婦就躺在貼牆放置的一張大木牀上,粉色蚊帳高高掛起,生了病的女人面容憔悴躺在牀上,身上還遮了一層繡花薄被子……
鴛鴦牡丹的繡花圖案下,正是她高高隆起的孕肚。
聽見有人進屋,汪綿綿昏昏沉沉地睜開雙眼,疲倦清醒過來。
「哥……」女人有氣無力地輕喚。
趙大哥忙快步走到牀邊坐下,將行動艱難的汪綿綿扶坐起來。
我隔著一段距離遠遠打量病容憔悴的年輕女子,她身上穿著一件淡藍色繡花睡裙,肌膚灰白無光,身形消瘦,面上是病態且黯淡無光的冷白。
長髮及腰,卻髮絲凌亂乾枯。
指甲上生出了幾根黑線,吐出的濁息甚至有股腥臭味。
高高隆起的腹部令她無法彎腰坐直身,只能半躺半靠在軟枕上。
雙眼下凹,額頭髮青,脣色烏紫,儼然一副被吸乾養分的枯敗模樣。
趙大哥扶著妻子,善意誆騙道:「這幾位,是我從前在老家的長輩和故人,李叔,還有銀杏,阿乞,以及鸞鏡。他們路過孟春寨,聽說你快要生了,特意來幫我們看看孩子是否健康。」
「孩子?」女人聞言眼底卻驟然浮現出幾分警惕,顯然是不太相信趙大哥,捂著肚子慌張道:
「哥,我說過,這是我們倆的孩子,我一定會把它平安生下來,哥,你不能剝奪我做母親的權利!」
「沒有。」趙大哥怕刺激到妻子,忙伸手將妻子攏進懷裡耐心柔聲地安撫:
「我不是說了麼,不管你懷的是什麼……我都養。
綿綿,別害怕,哥不會害你。哥還想和綿綿兒女繞膝,白頭偕老。
綿綿,你沒聽說過族裡有個很厲害的道門中人,叫老李嗎?就是李叔。
李叔可厲害了,這孩子近來鬧你鬧得太兇,讓李叔幫忙查查,看看有沒有辦法讓他消停點。
總這樣鬧,對孩子也不好啊。」
汪綿綿的情緒這才慢慢穩定下來,伏在趙大哥懷裡怯生生地掃視了我們一眼:
「老李……我知道他,小時候爸說,他是個很有本事的道士,族裡哪家有疑難雜症,老李都能治好。哥,你怎麼認識老李的?」
趙大哥拍著汪綿綿肩膀溫言細語道:「你忘記我和你說的,我原來是月陰村人了嗎?李叔,是我父親的好友。」
汪綿綿恍然大悟:「哦,想起來了。」
趙大哥柔柔說:「聽話,把手伸出來,讓李叔幫忙看看。」
汪綿綿還是不放心,眨巴著一雙水淋淋的大眼睛昂頭找他反覆確認:「哥,你這次不會餵我喝藥了吧……」
趙大哥頓時滿眼心疼,愧疚不已,立即承諾:「不餵了,李叔看病不開藥的。」
「那就好。」
汪綿綿這才乖乖把手腕送給李叔,怯懦的禮貌道:「麻煩您了,李叔。」
「嗯。」李大叔隨手把煙杆丟給銀杏,右手三根手指壓在了汪綿綿腕上。
探了一陣,又捏住汪綿綿的中指內外側,仔細檢查三根指節的跳動情況。
片刻,李大叔面露難色地收手,回頭與我說:「我和阿乞是外男,不適合留在房內,接下來的檢查靠你了。」
我立馬就明白了李大叔的意思,頷首應了個好。
等李大叔拽著阿乞撤出去後,我才請趙大哥幫忙掀開被子,再撩開汪綿綿的睡裙,露出汪綿綿的小腹……
汪綿綿高高鼓起的腹部攀滿了青紫色妊娠紋,不過……那紋似乎比正常孕婦腹部紋路要粗上許多,離遠了看,活像腹上爬了無數條大蚯蚓。
銀杏渾身不自在地撓撓手臂。
汪綿綿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尷尬道:
「我的肚子,是不是很醜……你們有沒有辦法讓我的妊娠紋消失?
我聽說一旦生了這個紋,就算孩子生下地,腹部鬆弛的皮膚收回去了,這紋也不會消失,一輩子都會留在肚子上……
太醜了,我想弄掉它。」
汪綿綿說著還委屈地拖了哭腔。
趙大哥趕緊哄道:「綿綿別怕,這紋生在肚子上,外人看不見,我不嫌它醜的,有沒有它都不影響我們夫妻感情。」
我輕聲安慰:
「妊娠紋一點也不醜的,妊娠紋是母親懷胎十月的痕跡,是女人為丈夫生兒育女受苦受累的證明。
但凡有良心的男人,都不可能因為這些小問題嫌棄妻子。
真正愛你的人,看見這些妊娠紋,只會心疼你。
何況,這東西幾乎每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腹上都有,嫂子你不用太敏感緊張。
這世上本就沒有永遠完美無暇的存在,人的容顏還會隨著年齡增長慢慢蒼老呢,難道趙大哥變老了,你就不愛他了嗎?」
我說著,掌心悄然施法,罩在汪綿綿的肚皮上。
汪綿綿哽了哽,窩在趙大哥懷裡軟軟道了句:「那肯定不會……」
掌中靈力剛接觸到汪綿綿的肚皮,我就清晰感應到裡面有東西一鼓一落。
像是在呼吸。
緊接著,裡面的傢伙也感應到了我的陌生力量,開始翻騰起來,在汪綿綿小腹中亂竄,將肚皮撐得變形……
「疼!」汪綿綿突然喊了聲。
我立馬加大掌心力量,強行逼迫裡面的東西冷靜下來。
片刻,那傢伙被我壓在汪綿綿腹中,動彈不得。
我閉上眼睛,繼續運用靈力施法檢查……
掌心在汪綿綿肚皮上撫了一遍,我猛地感應到……
汪綿綿肚子裡,的確有一坨粉嫩的新肉!
準確來說,是一團比普通剛呱呱落地的嬰兒個頭還大的肉芝!
肉芝在拼命汲取著汪綿綿體內的精血,用不了半個月,肉芝就會撐破汪綿綿的肚皮,汪綿綿也會在肚皮破裂之前,精血耗盡而亡。
那東西,像放大版的心臟,一張一收,呼吸得格外有力……
難怪那麼多碗打胎藥都打不下它!
我猛地收回手,睜開雙眼,被她肚子裡的東西嚇到身上冒冷汗。
迎上趙大哥那急切的目光,我衝他搖了搖頭。
他瞬間心領神會,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與驚恐。
我接著甩給銀杏一個眼神,銀杏很給力的下一秒就一記手刀,砍暈了汪綿綿。
「綿綿!」趙大哥驚慌失措地疾聲問我:「你們打算做什麼?」
我言簡意賅地告訴他實情:
「她肚子裡懷的根本不是孩子,而是肉芝!
肉芝在不停汲取母體精血充作養分,嫂子沒時間了。
再耽擱下去,嫂子會被肉芝吸死的,得立馬把肉芝取出來!」
趙大哥俊臉登時唰白:「怎麼取?上次穩婆給她……已經讓綿綿有了陰影,再那樣做,綿綿的身體就壞了!」
我著急掐訣施法:「我用陰陽鬼術把東西逼出來,我又不是穩婆,你讓我上手……我也沒那膽子啊!」
趙大哥這才猛鬆口氣。
我的紅色靈力融進汪綿綿腹中,想設法逼那肉芝出來,誰知,無論我怎麼用力,那肉芝都穩紮汪綿綿小腹……
再加大指尖力量,汪綿綿卻在昏迷中冷汗淋漓,喃喃喊疼。
下體也出了血。
就是不見肉芝出來。
我見到血色,趕忙迅速收手……
「綿綿。」趙大哥抱著汪綿綿,呼喚妻子的嗓音都打起了顫。
銀杏擔憂問道:「鏡鏡,怎麼會弄不出來?」
我也甚是納悶,轉身背對汪綿綿,抬手問戒指裡的蛇王大人:「青漓,為什麼我打不下來那團肉芝?」
片刻,青漓的聲音在我耳畔淡淡響起:「因為她服了別人的藥,現在肉芝與她的身子完全融為一體,已經無法剝離了。」
「什麼?」我心頭一跳,「她服了誰的藥?!」
青漓輕描淡寫啟脣:「你再去試試,看她體內有沒有你熟悉的力量。」
我回頭瞧向昏迷不醒,面色難看的汪綿綿,攥緊雙手,心神不寧地抬手繼續向她施法……
這次,我終於在她體內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熟悉靈息。
是,巫術!
大祭司的巫術!
我駭然追問:「趙大哥,嫂子是不是見過大祭司?!」
趙大哥一僵,昂頭猶豫回答:「大祭司……我也不清楚。」
銀杏火急火燎:「你是她老公你怎麼會不知道呢。」
趙大哥無奈說:
「一個月前大祭司的確來過村裡,但知道的人極少,她好像是來找村長辦事的,那天我正好在山上幹活,綿綿自己在家,我也不清楚綿綿有沒有撞見大祭司。」
「這樣。」我為難地嘆了口粗氣,「現在還不能動肉芝,肉芝已經和嫂子融為一體了,強行打下肉芝恐怕嫂子也會出事。」
「那該怎麼辦?」
趙大哥急紅了眼,抱著汪綿綿渾身哆嗦,哽了哽,語氣凝重道:
「鸞妹,你給大哥一個準信,你嫂子,還能不能保得住?」
我曉得他難受,更清楚真相會讓他痛不欲生……
我做不到直視他那雙滿含悲愴的眼眸,只能轉身敷衍:「我去和李大叔商量商量,我們、會盡力的。」
身後的趙大哥抽噎了下,抱著心愛的女人遲遲不肯放手。
夜裡八點,我站在趙大哥家院門口,和李大叔說完汪綿綿的情況。
許久,李大叔才失望地捏了捏太陽穴,嘆道:「看來淑貞也想要王母肉芝。」
阿乞蹲在一邊玩石子:「王母肉芝是靈物,她想佔為己有很正常。」
「那嫂子還有救嗎?」銀杏問。
李大叔抽著大煙沉沉道:「我剛才,在村裡溜了圈,發現村裡很多人都印堂發黑,怕是這兩天就要出事。先找到肉芝本體,咱們再做打算吧。」
「趙大哥說肉芝本體就在祖祠的地牢裡。」我說。
李大叔點點頭,爾後穩重安排:
「今夜咱們就先別睡了,阿乞和銀杏,你倆負責去超度村裡枉死的那羣鬼魂。我和鸞鏡去祖祠,找王母靈女!」
銀杏與阿乞相視一眼,默契點頭。
和趙大哥打完招呼,我們四人就分頭行動。
李大叔是個練家子,孟春寨祖祠的門他說撬就撬,地牢也是說開就開。
順著木梯下到地下室,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嗆得我差點乾嘔出來。
李大叔掏出火摺子,火光甫一點亮底下牢獄,我就看見不遠處的長凳上綁著一名披頭散髮,衣不蔽體、渾身是傷的年輕女孩!
女孩長發凌亂地被血粘在裸露在外的後背上。
一張蒼白的瓜子臉皮膚黯沉乾癟,纖細的脖頸上青筋條條暴起。
被撕爛的衣物染血黏在女孩生了大片青紫的胸口。
破舊的灰布裙下,藏著女孩一雙被折斷,肌肉全無,僅剩四節森森白骨的長腿……
女孩雙臂被綁在十字支架上,臂膀上也錯落著結了疤的殘忍刀痕。
腰腹處的衣衫緊緊勒著少女身軀,少女奄奄一息的艱難昂頭,灰沉無光的深瞳在看向我的那一刻,陡然亮起幽光!
伸出烏黑的舌尖掃過乾裂脣瓣,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好、完美的身體啊……」
少女張了張嘴,沙啞的嗓音宛若指甲刮過薄木板,每一個字眼傳入耳中,都激得人頭皮發麻,全身發酥。
少女深沉的眸底裂出亢奮光芒,李大叔腳下一頓,倉皇出聲提醒:
「鸞鏡,捂住鼻息!」
可我們的動作終究還是比她身上散發出的襲人濃香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