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宋鸞鏡,你從未信任過本尊
不過,說來也夠奇怪的。
分明……他受不受傷和我沒關係。
嫌不嫌我煩也無所謂。
為什麼,他冷淡的態度會令我心中很不是滋味呢……
甚至,徹夜輾轉難眠。
清晨六點鐘。
我暈暈乎乎地躺在牀上,還是沒能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他從戒指裡飛出來時,我第一時間就感應到了。
可腦子裡卻本能地冒出一個念頭:他嫌我煩,我就不理他!除非他主動來找我說話……
我為了他一夜沒睡好,他多少得、關心我一下吧。
於是我就自以為是地閉著眼,假裝睡著了。
沒有上趕著與他說話。
但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他似在我牀前站了好一陣,也不曉得在做什麼。
總之,沒理我,也沒碰我。
後來,一聲不吭的化風離開了我家。
我躺在牀上,失落地睜開眼。
歪頭往被窩裡蹭了蹭,委屈低吟道:「還真是,冷心冷情的蛇王。」
我到底在期盼些什麼。
他之前對我好,不過是怕我死了。
他只是將我當條小寵物養著罷了,寵物不就是這樣麼,只要保證她還有口氣在,沒翹辮子就夠了。
開心了,就做點小寵物愛喫的東西逗逗小寵物。
不開心,就一腳將礙事的小寵物踢得遠遠的。
他與我之間,不過是強者對弱者的憐憫。
怎麼可能會有喜歡……
果然,人是不能對別人抱有希望的。
一旦抱有一絲絲希望,失望的時候,希望就會變成無數根扎進心臟的銀針……
算了,本來就是普通朋友。
無所謂的。
不能讓他影響了我的心情,不能難過,難過老得快!
瘋狂給自己洗腦了兩個小時,哪成想非但沒能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乖乖睡著,反而還愈發精神。
看著外面大好的天光,我頹廢起身,隨便挑了身暗紅色的苗族衣物穿上。
再用銀簪簡單挽起長發。
伸了個懶腰出門收拾院子。
將廚房拐角木架子上晾曬的幾份草藥收進屋,我又打開院門,準備去院牆右邊的菜園裡弄些青菜回來下素麵做早飯。
誰知剛出院子,就聽見兩個扛著鐵鍬從田裡回來,恰好路過我家門口小道的中年男人緊張兮兮地沉聲議論:
「我也聽說了,是有這回事,也不知道柳葉村是造了什麼孽,怎麼會得罪山裡的蛇仙呢!
聽說還是條大青蛇!都三天了,每晚都死人……那蛇該不會跑到咱們月陰村來害人吧?」
「大祭司今早不是趕去柳葉村了麼?不會的,我們應該還安全。
聖女和大祭司都在咱們月陰村,咱們可是陰苗族的頭寨頭村,那些仙家不會無故在咱們村為非作歹的……
再說,咱們還有位鬼師娘娘在,鬼師娘娘的鬼符專克野仙。
你忘記三十年前,老祭司當著所有族人的面,用鬼符打死了一條狼仙那件事了嗎?」
「鬼師娘娘的鬼符確實厲害,可,你怕是忘記了,鬼師娘娘家就養了條青蛇大妖啊!
我聽老王講啊……喫人的那條大青蛇說不準就是鬼師娘娘家那條!」
「什麼?不可能吧!鬼師娘娘可是地府親自挑選的陽界使者,早就聽說當鬼師娘娘得遵守很多條條框框的規矩,其中有一條就是不能害人。」
「也沒說那條大青蛇是鬼師娘娘放出來的,或許鬼師娘娘自己也不知道那條大青蛇跑出去惹事了呢!
但,鬼師娘娘的那條大青蛇可是三百年前禍亂苗域的青蛇大妖,現在跑柳葉村喫人的那條大青蛇,行徑與當年的青蛇大妖一般無二……」
「我們直接去問問鬼師娘娘不就知道答案了!」
「你傻啊!鬼師娘娘和那條大青蛇都當夫妻了……
上次大祭司為了逼鬼師娘娘交出青蛇大妖,差點用巫火把鬼師娘娘燒死了,也沒見鬼師娘娘把青蛇大妖供出去,可見鬼師娘娘對那條青蛇大妖感情很深!
你去問鬼師娘娘,只有兩個結果,要麼鬼師娘娘也不曉得這回事,但她信任青蛇大妖,絕不相信青蛇大妖會去柳葉村喫人。
要麼鬼師娘娘都知道,但為了掩護青蛇大妖,拒不承認喫人的就是青蛇大妖!
那青蛇大妖再怎麼說也是她男人,鬼師娘娘再厲害,也是個女人。
還是個胎毛都沒褪盡的丫頭片子!
眼下,我們只能寄希望於大祭司與聖女了。」
「你說得對,聖女是神娘娘轉世,當初青蛇大妖就是被她鎮壓的,如果喫人的那條巨蛇真是青蛇大妖,她肯定有辦法收拾那條妖物!」
「你說這老祭司還真是偏心她這個小孫女,到底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臨了還不忘把鬼師的身份傳給宋鸞鏡……還不如傳給聖女呢!
宋鸞鏡那個丫頭片子平時看起來就是廢物一個,腦子也不靈光!
竟然為了不嫁給灰狐大仙,跑去嫁什麼青蛇大妖。
那個青蛇大妖與灰狐大仙能比嗎?聽稱號就能知道誰更厲害,一個仙一個妖。」
「那說不準人家就好這一口呢……你啊,還是少說兩句吧。
鬼師娘娘是地府選的人,那小丫頭和聖女比,的確沒有聖女心眼子多!
你這些話,私底說說也就算了,別傳到鬼師娘娘耳朵裡了。
誰家沒個老人,你老母親未來要是兩眼一閉,撒手去了,還得人家鬼師娘娘畫鬼符引她老人家上路呢……」
菜園裡種的玉米秧這段時間已經長到兩米高了,玉米葉本就茂密,我此時又是蹲在菜園裡,手裡還攥著剛薅起來的一棵青菜,所以兩人從我家門口經過並沒有注意到青菜地裡的我。
柳葉村,喫人的大青蛇……
難道是青漓?
想到這,我心猿意馬地立即低頭,繼續薅青菜分散注意力。
不可能,青漓不會喫人。
他根本不是什麼害人的妖孽。
他要是想喫人,我早就沒命了。
他即便要喫人,也該先喫我……
回想起他前天衣物上的血跡,那會子他和我說過,是其他妖物的血濺他身上了。
所以,柳葉村鬧蛇妖,大概率是其他蛇類仙家在柳葉村傷人。
說不準,他要辦的那件私事,就是和在柳葉村傷人的蛇仙打架……
畢竟,他可是蛇王。
一定是他幫柳葉村收拾蛇妖的時候現了真身,被那些村民看見了,所以族人們才會誤以為喫人的巨蛇是他……
對,肯定是這樣。
他們剛纔不也說了麼,柳葉村已經連續三天夜裡有人被喫了,可昨夜,青漓明明和我在一起。
他絕不會是柳葉村那條喫人的蛇仙。
罷了,與其如今在這裡胡亂猜測,不如等晚點他回來,再問問他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不會騙我。
被村裡的謠言這麼一鬧,我心裡更是惴惴不安了。
隱約間,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總覺得,最近會有什麼大事要發生……
早飯沒心情做,午飯也沒精神喫。
一整天下來,只蒸了一籠紅薯餅給小鳳凰解饞。
怕她餓著,我特意將前天做的荷花酥拿出來給它當零嘴。
好在小傢伙就愛喫些雜七雜八的糕點,一盤荷花酥下肚,又啃了一籠紅薯糕,晚飯時分她的小肚子已經撐得鼓鼓的,連口水都喝不下去了。
這樣也好,晚飯又省了,不用我做了。
「主人,你今天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一整天都不開心,也不喫東西。」
晚上七點,我在房間裡埋頭磨著草藥香粉,小鳳凰平躺在我手邊翻著肚皮消食。
我懨懨道:「沒怎麼,就是一個人在家無聊,而且前幾天肉食可能喫多了,胃裡發脹,不餓。」
我沒好意思告訴她,我是有心事,才喫不下飯。
「主人哪有一個人,小鳳不是一直陪在主人身邊嗎?可小鳳今天好幾次找主人玩,主人都無精打採的。」
小鳳凰伸翅膀戳了戳我的手臂,一語道破:「小鳳知道了,主人是因為帝君不在家,所以才沒精神,覺得無聊對不對!」
我一愣,心絃亂了一拍,嘴硬否認:「沒有……」
小鳳凰從桌子上跳起來,掐腰得意道:
「別騙小鳳了!小鳳是鳥,我們鳥類最擅洞察人心了!
之前帝君在家,主人每天都很開心……自從帝君出門辦事,早出晚歸,主人你和帝君說不上話,就頹廢了!
主人你這種症狀,小鳳猜得帝君回來才能緩解……
嘖,還說不喜歡帝君,你分明就是在意帝君,捨不得帝君嘛!
主人你慘啦,你墜入愛河了!」
我轉著小石磨,被她說中了心事,不好意思地揮手攆飛她,硬著頭皮否認:
「胡說些什麼呢!我哪裡、墜入什麼愛河了……只不過是同住一個屋簷下,時間久了有點習慣了……」
小鳳凰撲扇著翅膀飛在半空故意和我唱反調:「切~小鳳纔不信呢!主人你就口是心非吧!小鳳跟了主人那麼久,主人是什麼性子,小鳳還不瞭解嗎。」
「哪來的那麼久?我們才剛認識沒幾天好不好!」我自知說不過她,心虛地趕忙轉移話題:「我看你現在挺閒的,你幫我把黃紙和黑鷹血拿過來,我畫張符。」
「嗷!」小鳳聽話地飛到靠牆桌子上,爪子裡攥住兩張黃紙,張嘴將一小疊摻了墨水的黑鷹血給我銜過來,扭頭又體貼地給我送支狼毫。
我端起盛放墨水的小瓷碟,抬起右手,口中默唸一個咒語。
右手食指指腹便遽然一疼,瞬間多出一道血口子。
「主人你這是在幹嘛?」小鳳好奇地探頭看我放血。
我盯著指尖迅速聚攏的血珠,伸手,任灼目的指腹血一滴一滴砸進瓷碟內,與裡面的墨水黑鷹血融合。
九滴血滴完,瓷碟內的烏黑液體表面倏地迸發出一層淺淺金色光澤。
我覆手用陰陽鬼術令傷口癒合,拾起狼毫,筆尖沒入墨水,攪了攪。
「畫符啊。」我耐心回答。
「用主人的血畫符,畫什麼符?」小鳳求知慾極強。
待我的血與碟子裡的東西完全融為一體後,我才提出毛筆,熟練地在桌上黃紙正面一筆繪出一道字跡飄逸的靈符。
「平安符。」
小鳳聽罷眼前一亮:「給小鳳的嗎?」
我尷尬抖了抖嘴角,殘忍說出真相:「哈哈,不是。給青漓的。」
「哼,又是給帝君的,生氣!」小鳳凰扭頭背對著我委屈畫圈圈,低聲咕噥:「主人以前明明最喜歡小鳳,小鳳和珠子纔是主人的最愛……現在竟然被帝君趁人之危、趁虛而入了!帝君真不講武德!」
我瞥了眼氣鼓鼓的小鳳凰,拿她沒辦法的抿脣輕笑笑。
畫完平安符後,我又在另一張黃紙上畫了個護身符。
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迷你版的黃色繡球花香囊,把畫好的護身符折成小三角塞進去,趁小鳳凰不注意,直接給她掛脖子上。
傻乎乎的小黃鳥好奇低頭瞧了一陣,半晌才反應過來,捧起脖子上的香囊興奮跳起來:
「耶?小鳳也有香囊,也有主人親手畫的靈符!還是護身符!小鳳也有香囊了!」
轉頭開心地往我胳膊上一撲,抱著我的手臂歡喜蹭蹭,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點小禮物都能讓她激動的找不著北:
「主人你真好!小鳳就知道主人最疼小鳳了!主人只要有什麼好東西都會給小鳳留一份!小鳳最愛主人了!」
我拿她沒辦法地撓撓她頭頂小揪揪:
「傻瓜,你現在是我們家的一員,你想要的,我肯定會給你做。
你的香囊和青漓的不一樣,青漓的香囊裡要裝安神靜心、驅蚊助眠的藥草粉。
你的小香囊裡裝的是花果香粉。有助於集中注意力、提神醒腦的。」
「是花果香,還有桃子味。」小鳳凰喜不自勝地捧著香囊在桌子上蹦蹦跳跳:「是小鳳最喜歡的味道,小鳳愛死了!」
見她喜歡,我才放心地用銀勺舀起小石臼裡的藥草香粉,裝進繡好的鳳凰花香囊裡。
再把平安符摺好,一併放進去。
做完這一切,我捏捏痠痛的手臂,這纔有時間倒杯溫茶喝口水。
小鳳凰還在為新得了一枚香囊而高興地在屋內亂飛,我一口茶水下肚,昂頭,竟意外地看見一襲墨青古袍、皎皎銀髮及腰的俊美蛇王長身玉立在我臥房門口……
青眸幽冷,俊容微寒。
「青漓!」我連忙將還沒完全做好的香囊順手塞口袋裡,心頭一顫,起身小跑著迎上去,「你終於回來了!」
看見他,我竟會心生歡喜。
「哇?帝君回來了?」
小鳳凰揮動雙翅心情極好地懂事道:
「帝君你終於回來啦,再不回來我家主人就等成望夫石了!
你今晚總算回來得早些了,你和主人先聊,小鳳不打擾你們的二人世界,小鳳出去兜一圈,給附近鳥類顯擺一下小鳳的新香囊。」
說完,小黃鳥一個仰衝嗖的一下飛進了漆黑夜幕,瞬間就沒了影子。
我被小鳳凰話中的『望夫石』三字給說紅了臉,心亂如麻的揪著袖子,低頭耳根發燙的嘴硬:「你、別聽她胡說……我也沒有很想……」
『見到你』三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他極為冰冷的言語打斷:「你有事要同本尊說?」
不知是不是我今天太敏感了,總覺得他的語氣……很不對。
他以前從不會用這麼生硬冰冷的語氣同我說話。
倒真是,好臉給多了,都讓我忘記他本該是什麼樣子了……
我失落地後退半步,識趣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靜了靜,還是沒忍住關心他:
「聽說,柳葉村鬧蛇仙,青漓你這幾天,是不是在柳葉村辦事?你……」
我想叮囑他要小心,雖然村民們誤會他,但他不用有後顧之憂,有我在,我會想法子替他證明清白。
我還想問問他,這兩天是不是遇上什麼棘手事了,所以才心情不好……
但他,卻不等我說完就沒有感情的冷冷道:「你想問,本尊是不是那條喫人的蛇仙,對麼?」
我哽住,頓時手足無措:「我沒……」
「如果本尊告訴你,就是本尊呢?」他抬眸直視我,眼底森森寒意翻湧。
我啞住,這傢伙到底怎麼了,看樣子像是在和誰賭氣,又鬧什麼彆扭呢。
「我知道不是……」
他今晚特別喜歡打斷我,攜著一身徹骨寒意逼近我兩步,目光陰冷銳利,彷彿要透過我的眼睛,看穿我的靈魂,
「你嫌本尊是蛇妖,與你不是同類,宋鸞鏡,你從未信任過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