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真是條冷血的蛇

蠱仙娘娘·上玖殿下·4,463·2026/5/18

銀杏也跟上我們,思忖了片刻豁然開朗道:   「嗷我想起來了,水銀喫金!水銀會改變純金的屬性,把金子變成金不金銀不銀的玩意兒!   那些金子只是表面看起來像銀,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銀子,已經被水銀給糟踐壞了!   嘖,造孽啊,那鳳冠、那金珠子、那純金仙家令牌要是拆下來賣,不得值好多錢,就這麼被大祭司給毀了,敗家娘們兒!」   「她或許也是無意的,不過金冠變成銀冠,你不覺得蛻皮的娘娘神像戴著那東西很瘮人嗎?陰森森的,那銀冠遠遠瞧著,質感跟我們平時燒給先人的錫箔紙金元寶似的……」我輕聲吐槽。   銀杏一個勁地點頭,十分認可我的形容:   「對對對!別說是陰苗族這些族人了,就是我剛才乍一見到現在的娘娘神像都被嚇一跳。真是可惜了當年整個陰苗族挨家挨戶湊的這些金子。」   「原來是這樣啊,還是鏡鏡姐聰明!我剛才都沒猜到這個答案,陰苗族煉陰蠱的確喜用水銀,那娘娘廟裡湧出來的蛇羣恐怕也是大祭司搞出來的幻象。」   「十有八九了。」銀杏一腳踢開一枚碎石子,「你看這山路上,像是有蛇羣經過的跡象嗎?」   阿乞環顧四周觀察了一通,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像!」   「走吧,先回家。」銀杏雙手搭在阿乞肩上,攬著阿乞無奈嘆氣:「這場鬧劇不曉得究竟得等到多久以後才能徹底結束,有個厲害的媽就是好!殺人都可以不償命。」   「誰讓咱們陰苗族生活在大山深處呢,這裡可是有名的三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人也不管。外面的律法約束不到大山深處的人,在村裡報個警,報警電話能不能打出去都難說。」   阿乞癟嘴唸叨:   「就連外面的陽苗地界,死個人也是十分常見的事,不過近些年隨著來陽苗旅遊的人越來越多,政府對陽苗族那邊的安全性也愈發重視了起來。   陽苗人為了不惹禍上身,輕易是不會對遊客生出壞心思的,頂多強買強賣點土特產。   聽說去年有對夫妻在陽苗族那邊的大山上失足跌了下去,警方為了確認他們是死是活,牽著警犬在山裡搜了好幾天。   雖然搜到最後也沒搜到夫妻倆的屍身吧,但至少他們的重視態度能震懾一下某些不遵法律的山裡人。   不過,遊客的生命安全是得到了保證,本地人的性命,還攥在本地族長與祭司的手裡。   就上個月,陽苗族還火祭了一個女孩呢!」   「咱們族,大祭司兼任族長,大祭司就是手握闔族生殺大權之人。本來還指望你這個大長老能像你師父那樣壓制住大祭司,沒想到你是個小廢柴!」   「銀杏姐你放心,我掐指一算,能掣肘大祭司的人很快就會出現了。」   「你掐指算個屁,你掐指算的就沒準過……等會兒路過王跛腳家門口,你去給我買兩瓶紅藥水。」   「要紅藥水幹嘛?」   「鏡鏡受傷了唄。」   「鏡鏡姐怎麼傷的!」   「下山被樹藤絆著了,滾出了四五百米遠,我差點沒追上……」   「……」   ——   回到銀杏家,李大叔出門找人下棋去了。   我被銀杏按坐在她的牀上,脫下衣物,肩膀與後背上全是小石子劃破的血口子。   銀杏小心翼翼的用棉籤給我清理傷口附近血漬,又用鑷子夾住吸滿醫用酒精的棉球,動作溫柔地給我消毒。   酒精棉觸碰到的地方,疼得我頭皮陣陣酥麻。   銀杏靠近我,給我吹吹:「忍一忍,你身上沒有很嚴重的傷,就是小血口太多了,你摔下去的時候是不是滾進刺草叢了?」   我尷尬揉太陽穴:「呃……是不小心滾進去了。但是、很快就滾出來了!」   銀杏:「……」   一枚浸滿冰涼酒精的棉球猛地往我肩上傷口處一按,疼得我立時驚叫起來:「啊疼!」   銀杏趕忙夾起酒精棉,心軟地繼續給我吹吹,賭氣道:   「現在曉得疼了?堅持要上山的時候怎麼沒算到會是這個下場?我爸早上可是提醒過你好幾遍,宛龍草不好採……你一點也沒聽。   只是擦破皮已經夠走運的了,你知不知道那條路每年冬天要摔死多少人?你摔下去的時候我心都提到了嗓門眼!」   「現在不是還沒到冬天嘛。」我心虛地縮了縮腦袋,「也沒聽說過誰夏天走那條路摔死了,再說,那地方危險,你不還是陪我一起去了……」   「我當然要陪你了!」   銀杏歪過頭一本正經地和我道:   「別說是小小的一片山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你宋鸞鏡要去的地方,我李銀杏也會陪著你去!」   「銀杏……」我聽完,心底不禁一暖。   銀杏一邊給我上藥,一邊仗義認真地說:   「咱倆是什麼交情,從小一起長大!   你總說你小時候招人嫌,是村裡人人喊打的災星,長大了也不討喜。   可你忘記了麼,我小時候名聲可不比你強!   陰苗族這地方,排外排的厲害。   我爸不是陰苗族人,但因為與大祭司的那段舊情,又加上老祭司對我爸頗為看重,且我爸自個兒也很有本事,陰苗族這些人覺得他很有留下來的價值,所以才會允許他在陰苗族好好生活,定居生根。   可我就不一樣了,我打小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別人罵你野種,純純打嘴炮,可罵我野種,卻是事實。   雖然我爸每次都說,我就是他的親女兒,唯一的親人,但我心裡清楚,我就是我爸在外面撿回來的孤兒。   我或許,一輩子都沒機會弄清楚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也許連我爸都不曉得我父母是何人。   小時候,村裡這些男女老少總在背地裡議論我,要麼說我是我爸從乞丐窩裡撿來的野貨,要麼說,我是我爸和外面女人的私生女。   可能連大祭司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幼時,陰苗族裡人總會看在大祭司的面子上,多欺負我幾回。   到了上學的年齡,班上同齡人總會變著法地來找我麻煩。   最開始,我也很想和他們和平相處,我也想有朋友,但他們都嫌我,他們用欺辱我的方式來向大祭司表忠心。   上一年級那會子,我的桌兜裡總會隨機刷新一些毒物。   天牛、毛毛蟲、蜈蚣、死蛇,我的作業本也總會被人惡意塗抹,再用紅筆寫上雜種、私生女幾個字。   漸漸地,我不得已,變得越來越兇悍,我學會和人打架,學會以牙還牙。   學校裡的老師看人下菜碟,每次都故意把錯歸咎在我頭上,她們對我不公,我就愈發叛逆,同學欺負我我就打同學,老師誣陷我,我就罵老師。   久而久之,我在學校被體罰,被罰站,都成了家常便飯……」   她說著,突然探頭眉飛色舞地問我: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咱倆能做朋友,是因為你小時候挨同學欺負,我替你出頭?我們的友誼是從那時候才開始的?」   我好奇地提了提肩上衣物:   「要不然呢?你幫我打走那些朝我扔石子的同齡孩子那天,是我第一回見你,後來隔了兩個月,你爸帶你去我家拜年,我才知道你是李大叔的閨女。」   銀杏搖搖頭,興奮地告訴我:   「纔不是呢!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你三歲,我四歲,可能你當時還不怎麼記事。   但我記得啊!   那天山裡下著毛毛雨,我被張家那死孩子給騙進山,失足掉進了一個很大的泥坑。   我一個女孩子,力氣不夠,爬不上去,張家那死孩子還一個勁朝洞裡扔大石頭,我腦袋都被他砸破了。   原以為我會被他砸死在泥坑裡,可誰能想到,你那天也進山了!   你進山溜鷹,發現那狗東西在欺負我,就驅使黑鷹將他啄得抱頭逃竄,把他收拾得鼻青臉腫。   然後你又拽斷路邊一截樹藤丟進泥坑,吭哧吭哧地把我拉了上來。   我當時就在想啊,這麼小的一個香香軟軟小糰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能把崴腳一條腿使不上力氣的我拉上去……   我小時候可是個小胖子!   你當時扶我坐在石頭上,一口一聲姐姐,喊得我心頭化了,你看見我流血受傷,還給我採了止血的草藥,搓碎了揉出汁水按在我的腦袋上……   你那會子,雖然年紀小,說話都不太利索。   但你心眼好,又乖又萌,你會馴鷹,還會馭蛇,你懂得可多了。   我本來不知道你到底是誰家孩子,回家後我將當天的遭遇告訴我爸,我爸一聽山裡有個會溜鷹馭蛇的孩子,立馬就猜出是你了。   打那時起,我就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你當親妹妹保護!   所以你剛去村頭學校上學,我就去找你了!」   「我、怎麼不記得這件事了?」   我晃了晃腦袋,對她說的舊事毫無印象,   「而且,我小時候明明是個廢柴……我不怕蛇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怎麼會馭蛇?」   銀杏給我上藥的動作一僵,表情逐漸擰巴,猶豫很久,才說:   「鏡鏡……在我的記憶裡,你三四歲那會子就已經很厲害了,你不用學習巫術就能操控山裡一眾生靈,馭蛇馴鷹,對你而言只是最簡單的操作。   是老祭司……她怕你早慧,搶了宋花枝的風頭,被大祭司盯上,所以在你身上下了封印,讓你變得平庸……」   頓了頓,怕我多想,擔憂地從後抱住我,小聲道:   「鏡鏡,你別怪老祭司,老祭司也不想剝奪你修煉巫術,變強大的資格,但、你這條命,真的是老祭司耗費很多心血才保下來的。   你越聰明,大祭司就越容不下你。一個枝頭,怎麼能開出兩朵最豔麗的花來呢。花開並蒂,註定要折掉一朵,成就另一朵。」   我沉默了半晌,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怎麼會怪外婆呢,外婆做得很對。銀杏,這世上除了外婆,也就只有你和青漓最在乎我了。」   「那當然。」   她低頭,下頜倚在我肩上鄭重道:   「我李銀杏,生來就是為了保護宋鸞鏡!鏡鏡,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等我們老了,就坐在一起嗑瓜子,像村長老婆和她的老姐妹們那樣,成天嘮著東家長西家短!」   我無奈輕笑:「好。」   「到時候,你和蛇王大人的孫子說不準都長得老高了。噯,今天怎麼沒見到蛇王大人?」   「他昨天出門辦事去了,現在可能已經在家裡等我了。」   「哦!」   但我這次,好像沒猜中。   等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門口,滿懷期待地推開院門後,才發現家裡只有小鳳凰一個在。   小鳳凰站在院子裡的梨花樹上開心喫果子,我和它問起青漓,她卻說青漓根本沒回來……   奇怪,這都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沒回家。   不會在外出事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蛇王,山裡……除了華桑大帝那位正神,還有誰能降得住他。   肯定是有什麼麻煩事絆住腳了。   但他沒回家,還是讓我一整天都心緒不寧的。   我拿出一早採的宛龍草,心不在焉地磨了一下午。   原本只需要磨碎的草藥,硬生生被我磨成了褐色藥粉……   青漓不在家的這一天,好像時光過得格外慢。   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落山,熬到深夜……   子時,我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一縷靈光推開一道縫。   我一驚,心頭一喜,當即掀開被子從牀上激動地坐起身。   「阿漓!」   但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那縷青光就一溜煙鑽進了我無名指上的蛇瞳戒指內。   我哽住,望著斂進青翠蛇瞳戒面內的那縷幽光,一時倍感落寞。   現在回來,都不和我打聲招呼了嗎?   不過,也正常,他本來就是目下無塵的清冷蛇王……性情一貫傲嬌。   算了,只要他能回來,我就放心了。   我乖乖重新躺下,提起被子裹緊,閉上眼睛安靜了一會兒。   還是忍不住地開了口,小聲問他:「青漓,你是太累了嗎?」   戒指裡的他沒回應我。   耳邊的寂靜讓我略有些心慌,「青漓,你不說話,是不是受傷了?」   昨天他身上就有血,而且他這次出門辦事,本來就是去打架的……   「是不是真的受傷了?青漓,你好歹、出聲應我一句,不然我不知道你的情況……」   會擔心的睡不著。   奈何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冷漠低沉的嗓音打斷:「你太聒噪了。」   一句話堵住了我的嘴。   似乎還帶有怪罪的意思……   我沉默下來,先前的擔憂在心底悄然轉化成一汩汩絞著心臟的酸澀感。   這傢伙,真是條冷血

銀杏也跟上我們,思忖了片刻豁然開朗道:

  「嗷我想起來了,水銀喫金!水銀會改變純金的屬性,把金子變成金不金銀不銀的玩意兒!

  那些金子只是表面看起來像銀,其實並不是真正的銀子,已經被水銀給糟踐壞了!

  嘖,造孽啊,那鳳冠、那金珠子、那純金仙家令牌要是拆下來賣,不得值好多錢,就這麼被大祭司給毀了,敗家娘們兒!」

  「她或許也是無意的,不過金冠變成銀冠,你不覺得蛻皮的娘娘神像戴著那東西很瘮人嗎?陰森森的,那銀冠遠遠瞧著,質感跟我們平時燒給先人的錫箔紙金元寶似的……」我輕聲吐槽。

  銀杏一個勁地點頭,十分認可我的形容:

  「對對對!別說是陰苗族這些族人了,就是我剛才乍一見到現在的娘娘神像都被嚇一跳。真是可惜了當年整個陰苗族挨家挨戶湊的這些金子。」

  「原來是這樣啊,還是鏡鏡姐聰明!我剛才都沒猜到這個答案,陰苗族煉陰蠱的確喜用水銀,那娘娘廟裡湧出來的蛇羣恐怕也是大祭司搞出來的幻象。」

  「十有八九了。」銀杏一腳踢開一枚碎石子,「你看這山路上,像是有蛇羣經過的跡象嗎?」

  阿乞環顧四周觀察了一通,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像!」

  「走吧,先回家。」銀杏雙手搭在阿乞肩上,攬著阿乞無奈嘆氣:「這場鬧劇不曉得究竟得等到多久以後才能徹底結束,有個厲害的媽就是好!殺人都可以不償命。」

  「誰讓咱們陰苗族生活在大山深處呢,這裡可是有名的三不管。天不管地不管,人也不管。外面的律法約束不到大山深處的人,在村裡報個警,報警電話能不能打出去都難說。」

  阿乞癟嘴唸叨:

  「就連外面的陽苗地界,死個人也是十分常見的事,不過近些年隨著來陽苗旅遊的人越來越多,政府對陽苗族那邊的安全性也愈發重視了起來。

  陽苗人為了不惹禍上身,輕易是不會對遊客生出壞心思的,頂多強買強賣點土特產。

  聽說去年有對夫妻在陽苗族那邊的大山上失足跌了下去,警方為了確認他們是死是活,牽著警犬在山裡搜了好幾天。

  雖然搜到最後也沒搜到夫妻倆的屍身吧,但至少他們的重視態度能震懾一下某些不遵法律的山裡人。

  不過,遊客的生命安全是得到了保證,本地人的性命,還攥在本地族長與祭司的手裡。

  就上個月,陽苗族還火祭了一個女孩呢!」

  「咱們族,大祭司兼任族長,大祭司就是手握闔族生殺大權之人。本來還指望你這個大長老能像你師父那樣壓制住大祭司,沒想到你是個小廢柴!」

  「銀杏姐你放心,我掐指一算,能掣肘大祭司的人很快就會出現了。」

  「你掐指算個屁,你掐指算的就沒準過……等會兒路過王跛腳家門口,你去給我買兩瓶紅藥水。」

  「要紅藥水幹嘛?」

  「鏡鏡受傷了唄。」

  「鏡鏡姐怎麼傷的!」

  「下山被樹藤絆著了,滾出了四五百米遠,我差點沒追上……」

  「……」

  ——

  回到銀杏家,李大叔出門找人下棋去了。

  我被銀杏按坐在她的牀上,脫下衣物,肩膀與後背上全是小石子劃破的血口子。

  銀杏小心翼翼的用棉籤給我清理傷口附近血漬,又用鑷子夾住吸滿醫用酒精的棉球,動作溫柔地給我消毒。

  酒精棉觸碰到的地方,疼得我頭皮陣陣酥麻。

  銀杏靠近我,給我吹吹:「忍一忍,你身上沒有很嚴重的傷,就是小血口太多了,你摔下去的時候是不是滾進刺草叢了?」

  我尷尬揉太陽穴:「呃……是不小心滾進去了。但是、很快就滾出來了!」

  銀杏:「……」

  一枚浸滿冰涼酒精的棉球猛地往我肩上傷口處一按,疼得我立時驚叫起來:「啊疼!」

  銀杏趕忙夾起酒精棉,心軟地繼續給我吹吹,賭氣道:

  「現在曉得疼了?堅持要上山的時候怎麼沒算到會是這個下場?我爸早上可是提醒過你好幾遍,宛龍草不好採……你一點也沒聽。

  只是擦破皮已經夠走運的了,你知不知道那條路每年冬天要摔死多少人?你摔下去的時候我心都提到了嗓門眼!」

  「現在不是還沒到冬天嘛。」我心虛地縮了縮腦袋,「也沒聽說過誰夏天走那條路摔死了,再說,那地方危險,你不還是陪我一起去了……」

  「我當然要陪你了!」

  銀杏歪過頭一本正經地和我道:

  「別說是小小的一片山了,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你宋鸞鏡要去的地方,我李銀杏也會陪著你去!」

  「銀杏……」我聽完,心底不禁一暖。

  銀杏一邊給我上藥,一邊仗義認真地說:

  「咱倆是什麼交情,從小一起長大!

  你總說你小時候招人嫌,是村裡人人喊打的災星,長大了也不討喜。

  可你忘記了麼,我小時候名聲可不比你強!

  陰苗族這地方,排外排的厲害。

  我爸不是陰苗族人,但因為與大祭司的那段舊情,又加上老祭司對我爸頗為看重,且我爸自個兒也很有本事,陰苗族這些人覺得他很有留下來的價值,所以才會允許他在陰苗族好好生活,定居生根。

  可我就不一樣了,我打小就是個來歷不明的野種……

  別人罵你野種,純純打嘴炮,可罵我野種,卻是事實。

  雖然我爸每次都說,我就是他的親女兒,唯一的親人,但我心裡清楚,我就是我爸在外面撿回來的孤兒。

  我或許,一輩子都沒機會弄清楚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也許連我爸都不曉得我父母是何人。

  小時候,村裡這些男女老少總在背地裡議論我,要麼說我是我爸從乞丐窩裡撿來的野貨,要麼說,我是我爸和外面女人的私生女。

  可能連大祭司都是這麼想的,所以我幼時,陰苗族裡人總會看在大祭司的面子上,多欺負我幾回。

  到了上學的年齡,班上同齡人總會變著法地來找我麻煩。

  最開始,我也很想和他們和平相處,我也想有朋友,但他們都嫌我,他們用欺辱我的方式來向大祭司表忠心。

  上一年級那會子,我的桌兜裡總會隨機刷新一些毒物。

  天牛、毛毛蟲、蜈蚣、死蛇,我的作業本也總會被人惡意塗抹,再用紅筆寫上雜種、私生女幾個字。

  漸漸地,我不得已,變得越來越兇悍,我學會和人打架,學會以牙還牙。

  學校裡的老師看人下菜碟,每次都故意把錯歸咎在我頭上,她們對我不公,我就愈發叛逆,同學欺負我我就打同學,老師誣陷我,我就罵老師。

  久而久之,我在學校被體罰,被罰站,都成了家常便飯……」

  她說著,突然探頭眉飛色舞地問我: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咱倆能做朋友,是因為你小時候挨同學欺負,我替你出頭?我們的友誼是從那時候才開始的?」

  我好奇地提了提肩上衣物:

  「要不然呢?你幫我打走那些朝我扔石子的同齡孩子那天,是我第一回見你,後來隔了兩個月,你爸帶你去我家拜年,我才知道你是李大叔的閨女。」

  銀杏搖搖頭,興奮地告訴我:

  「纔不是呢!我們第一次見面,是你三歲,我四歲,可能你當時還不怎麼記事。

  但我記得啊!

  那天山裡下著毛毛雨,我被張家那死孩子給騙進山,失足掉進了一個很大的泥坑。

  我一個女孩子,力氣不夠,爬不上去,張家那死孩子還一個勁朝洞裡扔大石頭,我腦袋都被他砸破了。

  原以為我會被他砸死在泥坑裡,可誰能想到,你那天也進山了!

  你進山溜鷹,發現那狗東西在欺負我,就驅使黑鷹將他啄得抱頭逃竄,把他收拾得鼻青臉腫。

  然後你又拽斷路邊一截樹藤丟進泥坑,吭哧吭哧地把我拉了上來。

  我當時就在想啊,這麼小的一個香香軟軟小糰子,哪來這麼大的力氣能把崴腳一條腿使不上力氣的我拉上去……

  我小時候可是個小胖子!

  你當時扶我坐在石頭上,一口一聲姐姐,喊得我心頭化了,你看見我流血受傷,還給我採了止血的草藥,搓碎了揉出汁水按在我的腦袋上……

  你那會子,雖然年紀小,說話都不太利索。

  但你心眼好,又乖又萌,你會馴鷹,還會馭蛇,你懂得可多了。

  我本來不知道你到底是誰家孩子,回家後我將當天的遭遇告訴我爸,我爸一聽山裡有個會溜鷹馭蛇的孩子,立馬就猜出是你了。

  打那時起,我就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你當親妹妹保護!

  所以你剛去村頭學校上學,我就去找你了!」

  「我、怎麼不記得這件事了?」

  我晃了晃腦袋,對她說的舊事毫無印象,

  「而且,我小時候明明是個廢柴……我不怕蛇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怎麼會馭蛇?」

  銀杏給我上藥的動作一僵,表情逐漸擰巴,猶豫很久,才說:

  「鏡鏡……在我的記憶裡,你三四歲那會子就已經很厲害了,你不用學習巫術就能操控山裡一眾生靈,馭蛇馴鷹,對你而言只是最簡單的操作。

  是老祭司……她怕你早慧,搶了宋花枝的風頭,被大祭司盯上,所以在你身上下了封印,讓你變得平庸……」

  頓了頓,怕我多想,擔憂地從後抱住我,小聲道:

  「鏡鏡,你別怪老祭司,老祭司也不想剝奪你修煉巫術,變強大的資格,但、你這條命,真的是老祭司耗費很多心血才保下來的。

  你越聰明,大祭司就越容不下你。一個枝頭,怎麼能開出兩朵最豔麗的花來呢。花開並蒂,註定要折掉一朵,成就另一朵。」

  我沉默了半晌,拍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怎麼會怪外婆呢,外婆做得很對。銀杏,這世上除了外婆,也就只有你和青漓最在乎我了。」

  「那當然。」

  她低頭,下頜倚在我肩上鄭重道:

  「我李銀杏,生來就是為了保護宋鸞鏡!鏡鏡,我們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等我們老了,就坐在一起嗑瓜子,像村長老婆和她的老姐妹們那樣,成天嘮著東家長西家短!」

  我無奈輕笑:「好。」

  「到時候,你和蛇王大人的孫子說不準都長得老高了。噯,今天怎麼沒見到蛇王大人?」

  「他昨天出門辦事去了,現在可能已經在家裡等我了。」

  「哦!」

  但我這次,好像沒猜中。

  等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門口,滿懷期待地推開院門後,才發現家裡只有小鳳凰一個在。

  小鳳凰站在院子裡的梨花樹上開心喫果子,我和它問起青漓,她卻說青漓根本沒回來……

  奇怪,這都一天一夜了,怎麼還沒回家。

  不會在外出事了吧?

  不可能不可能,他可是蛇王,山裡……除了華桑大帝那位正神,還有誰能降得住他。

  肯定是有什麼麻煩事絆住腳了。

  但他沒回家,還是讓我一整天都心緒不寧的。

  我拿出一早採的宛龍草,心不在焉地磨了一下午。

  原本只需要磨碎的草藥,硬生生被我磨成了褐色藥粉……

  青漓不在家的這一天,好像時光過得格外慢。

  好不容易熬到太陽落山,熬到深夜……

  子時,我臥房的門吱呀一聲,被一縷靈光推開一道縫。

  我一驚,心頭一喜,當即掀開被子從牀上激動地坐起身。

  「阿漓!」

  但還沒來得及和他說上一句話,那縷青光就一溜煙鑽進了我無名指上的蛇瞳戒指內。

  我哽住,望著斂進青翠蛇瞳戒面內的那縷幽光,一時倍感落寞。

  現在回來,都不和我打聲招呼了嗎?

  不過,也正常,他本來就是目下無塵的清冷蛇王……性情一貫傲嬌。

  算了,只要他能回來,我就放心了。

  我乖乖重新躺下,提起被子裹緊,閉上眼睛安靜了一會兒。

  還是忍不住地開了口,小聲問他:「青漓,你是太累了嗎?」

  戒指裡的他沒回應我。

  耳邊的寂靜讓我略有些心慌,「青漓,你不說話,是不是受傷了?」

  昨天他身上就有血,而且他這次出門辦事,本來就是去打架的……

  「是不是真的受傷了?青漓,你好歹、出聲應我一句,不然我不知道你的情況……」

  會擔心的睡不著。

  奈何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冷漠低沉的嗓音打斷:「你太聒噪了。」

  一句話堵住了我的嘴。

  似乎還帶有怪罪的意思……

  我沉默下來,先前的擔憂在心底悄然轉化成一汩汩絞著心臟的酸澀感。

  這傢伙,真是條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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