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賜婚危機
翌日，天光未大亮，魏承意和沈令儀到了宮門口。
沈令儀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青絲高綰，發間別了一隻石榴簪，如雪般安靜，身旁的魏承意換上了官服，因著腿上的傷走得緩慢，但脊背筆挺。
兩人隨上朝官員走了進去，時而有議論聲飄過來，直到大殿前，等候傳召。
「怕嗎？」魏承意緊了緊她身上的披風。
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誠實道：「有一點。」
他伸手，握著她的，手冰涼，遇上溫熱的掌心，他說道，「別怕，我陪著你。」
沈令儀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我知道。」
大太監從殿內快步走了出來，先向魏承意行禮，又看了沈令儀一眼，「聖上說了，魏將軍先行上朝，奴才帶著沈娘子到後堂等著。」
兩人對視著點了點頭，鬆開手，一前一後走進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
殿內站滿了人，魏承意走到屬於他的位置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了過來——有好奇、有審視、有鄙夷，也有那麼一兩道，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此時的沈令儀就坐在殿後的小桌前，那是聖上特意安排的，但她不明用意，只能靜靜地聽著。
御階上，皇帝坐到龍椅上。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比以往都要直，因為再也沒有九王爺的桎梏了。
沈令儀偷偷看去，只能瞥見一道模糊的側影，但聖上比她想像中要年輕，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清秀。
旁邊設了一把椅子，空著。那或許曾經是徐太后，甚至是宋霆恩的位置，但如今沒人坐了。
朝會開始了，文武百官開始上奏。左相連夜審問，不僅審出了贓銀案的主謀，還牽扯出幾樁舊案，多是彈劾九王爺的。
除了謝韞的案子，還有一起黨爭之案，九王爺害死了一個人，白天朗的名字躍進了沈令儀的耳中。
「忠臣文將，朕愧之！」
聖上說話了，聲音不大，但在空闊的大殿內迴蕩得很遠。謝韞和白天朗的冤案得以平反，追封侯爵。
「魏承意，」聖上忽然道：「朕知道你，邊關打仗，殺敵無數，你還混進暴民之中，不顧自己生死，奪回了安民鎮。」
「你詐死的事情，朕也知道。」
魏承意抬步向前，作揖：「微臣分內之事。」
「好一個分內之事！」
聖上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一些，「邊關的軍餉被剋扣，糧草被貪墨，當地官員卻像沒事人一樣，當真是可笑。」
徐將軍連忙站了出來，「臣未能及時發現弊端，是臣失職。」
「愛卿，你言重了。」聖上朝他擺了擺手。
「邊關奏報，朕竟然一封都看不到。」皇帝忽然笑了一聲，「全部都被朕的好皇叔攔截，他擁兵自重，將邊關糧餉全部裝進自己的口袋，這天下……豈非要大亂！」
「朕、哪怕是死，也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朝廷的蛀蟲該當除之，使政治清明、百姓安康，這雖是朕的朝廷，卻也是你們的，是天下人的！」
聖上說完這句話，沉默了，殿中靜得能聽見風聲。
官員頓時齊齊叩首，高呼聖上萬歲。
「魏卿，」皇帝露出一抹笑，「你忠勇可嘉，朕要賞你。」
魏承意跪下，「臣不敢居功。」
「朕說了算。」皇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輕輕朝後瞥了一眼，又看向殿中百官，「魏承意聽旨。」
「臣在。」
「魏卿忠勇為國，功在社稷，今賜婚——朕之胞妹，安平公主，擇日完婚！」
殿中譁然。
殿後的沈令儀猛地起身，抬頭看向縫隙後的皇帝，只見他側著頭，隱隱投來一瞥。
她的腳步被定住了，腦子裡嗡嗡嗡的，只有「賜婚、公主」幾個在耳邊炸開。
「陛下！」
這時，魏承意噗通跪倒在地，面色蒼白，背脊還是那麼挺直，指骨泛白。
「臣，謝陛下隆恩。」
沈令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但這旨意，臣無法接，更是接不了。」
殿中忽然安靜了，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說什麼？」
魏承意抬頭，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很奇怪的平靜。
「臣，不能娶別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臣已有心愛之人。」
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臣知道。」
左相看不下去了，走出來勸解道，「魏將軍，聖上賜婚是抬舉你。安平公主是聖上的親妹妹，金枝玉葉，嫁給你，那是你的福分。」
魏承意的聲音平穩，「可臣不能娶公主，臣若是娶了，便是不忠不義之人。」
「為什麼？」皇帝問他。
「臣在邊關打仗，她走了幾千裡來找臣，過三關，穿戈壁，混進商隊，被人追殺，差點死在深山老林裡，可她只是不相信臣死了。」
「哪怕死，她也要把我的屍首帶回故鄉。」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臣發誓，這輩子唯她一人。」
「陛下要賞臣，臣萬分感激。但賜婚——臣不能接，臣的心裡只有一人。」
皇帝發怒了，「好個只有一人！」
「這個人，是誰？」
是誰？這個名字在他心裡千迴百轉，帶著一種溫柔，只能默默唸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請陛下恕罪。」
皇帝哼了一聲，「不願說？」
「請陛下恕罪！」
「臣這一生，唯願守護一人，縱萬千罪名，臣一人擔之！」
殿內忽然靜得可怕，百官都看著魏承意，露出一種敬畏的神情，他們之中很多人都聽到了風聲——那個女子，恐怕就是他愛慕的寡嫂啊！
願以死相護，令人動容。
沈令儀站在殿後，眼淚譁譁流下，她沒擦，也沒動，只是妄想透過一條小小的縫隙，看著魏承意。
那一刻，她很想衝出去、抱著他、告訴他——上天入地，碧落黃泉，生死相依！
她的腳步微微一動，低頭的瞬間，整個人已經衝了出去，兩名太監愣愣得，還沒來得及阻攔，沈令儀撞倒他們，衝進了殿內。
百官再度譁然，紛紛看著她。
沈令儀視若無睹，滿含淚水的眼睛只是看著魏承意，她咬著脣角，不讓哭聲洩露出來，朝他奔了過去。
御階上的皇帝著實沒想到她會就這麼衝出來。
一切彷彿靜止了，低聲議論的百官隱在飛塵裡，陽光落在殿內，照著沈令儀和魏承意，兩人跪在地上，一眼萬年。
「聖上，這一切都是民女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