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結樑子
雨勢漸大，順著屋簷淌了下來，匯聚到地面，將沈令儀的繡花鞋衝溼了，傘被丟棄在旁，青絲溼透了，衣裳也是。
她人還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魏承意立刻反應過來，衝到雨中，撿起傘撐開，將嫂嫂帶至茶樓。
外頭，打架的兩人繼續打架，看戲的羣眾繼續看戲。
「嫂嫂，你怎麼來了？」魏承意仔細問道，「我給你留了字條，讓你等我回去，我給你帶早餐，沒看著嗎？」
沈令儀呆呆地點點頭，又看了陸雲起一眼，連忙搖頭。
「字條？許是被風吹掉了，沒看著。」
沈令儀朝陸雲起頷首，總不能當著他的面，說怕你打人家吧。
陸雲起笑了笑，有種看破不說破的智慧，「沈娘子，我的披風借你一用。」
他將早已解開的披風遞了過去，手臂彎了彎。
魏承意下意識阻攔，和陸雲起對視一眼，然後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嫂嫂淋溼的衣裳！
他無比懊惱地咬了咬牙，只好接過陸雲起的披風，罩在嫂嫂身上。
沈令儀：「謝謝陸大人。」
此時，魏承意暗暗發誓：以後無論何時何地都要隨身攜帶披風！
陸雲起：「沈娘子，你身子不便，坐我的馬車回去，換身乾淨衣裳。」
「不用了……」沈令儀剛要拒絕，就被魏承意打斷。
「那就多謝陸大人，馬車我們用完就還你。」魏承意倒不客氣，朝陸雲起拱手作揖，拉著嫂嫂離開了。
陸雲起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略帶思忖地笑了笑。
回到住處，沈令儀進屋換衣服，魏承意在屋外候著，悶聲問道，「嫂嫂，你是不是以為我要去揍陸雲起啊？」
沈令儀明顯頓了頓，輕聲回答，「我只是擔心……」
「嫂嫂！」魏承意有些生氣，語氣僵硬道，「我不是小孩了，不會像小時候那樣惹事打架，每次還要你來給我擦屁股！你這樣，我很不喜歡……」
說著說著，魏承意的聲音低了下去，怪委屈的。
一陣安靜後，沈令儀換上乾淨的衣裳走了出來，站到魏承意的面前。
「二郎，我知道了。」沈令儀伸手拉著他手臂，帶著幾分討好，朝他笑笑。
魏承意的心裡像是瞬間開了花一般，被治癒了，不生氣了。
「嫂嫂，我會變得成熟穩重，不再讓你操心。」
沈令儀抿脣一笑，「二郎，你現在已經是啦，都到該娶親的年紀了。」
娶親？魏承意的嘴巴一癟，「我不要娶親。」
沈令儀捂嘴笑了笑，只當是害羞了，沒再說什麼，兩人一起出門，到了分叉口各自分開。
魏承意：「嫂嫂，晚上見。」
白日裡，魏承意在京郊大營訓練新兵，又和徐將軍他們在一塊，到了晚上，他去十六樓光顧，就能和嫂嫂見面啦！
「晚上見。」沈令儀嗯了一聲。
這樣約定好了什麼時辰見面，懷著一種憧憬和期待，會給一整日帶來好心情。
十六樓設有兩個膳房，每個膳房一個管事，數十名廚娘，分工明確。沈令儀作為新來的，要聽老廚娘吩咐，洗菜這種活就落到她頭上了。
還有不受待見的也被派來洗菜，一向偷懶耍滑，但因為沈令儀勤勞聽話，這些人都挺喜歡她的。
沈令儀趁機打探，「兩個膳房的人關係很差嗎？」
一個中年婦人道，「你猜為什麼設了左、右兩個膳房？」
「樓裡有十六個姑娘，分為兩派，一派是牡丹派，一派是青蓮派，顧名思義咯就是一個美豔一個清雅的意思，向來水火不容，纔有了兩個膳房。」
沈令儀認認真真聽著，偶爾發出幾聲感嘆。
「牡丹姑娘啊，仗著她能見到十六樓當家的面，嬌縱跋扈得很，對其他人都是頤指氣使，可唯獨怕青蓮姑娘，青蓮姑娘呢，是個好人，對我們都挺好的。」
「是啊是啊，青蓮姑娘有人心，牡丹姑娘可沒有，不欺負人就不錯了。」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喂喂喂，你們過線了吧！這水是你們用的麼？」
沈令儀洗著蔬菜葉子，甩乾淨水，朝後看去。
三人是左膳房的，為首是兩位老廚娘，身後跟著和沈令儀一起被招進來的新人，長得很高，容貌普普通通，但腰背佝僂，唯唯諾諾。
沈令儀剛要上前講道理，就被另兩人拉到旁邊，連忙使眼色，指了指地上的黑線。
以黑線為界，是她們越了線一點點，莫要起衝突。
「算你們識相！」左膳房的人不屑地「嘁」了一聲，綠衣服的在嗑瓜子，灰衣服的在指揮新人幹活。
「這麼笨手笨腳怎麼招進來的？也不知道朱三痣那傢伙是不是眼瞎，真是笨死了！」
「洗個菜都不會？還要我教你不成！」
那新人叫阿呂，畏縮著道歉不止。
灰衣服的罵不過癮，上腳踹她屁股，「昨天要不是因為你忘記放水，沒看好雞湯的火候，牡丹姑娘至於打我們嗎？笨死了！」
阿呂：「可……昨天，你、你沒和我說……」
綠衣服的也上前踹她，「小賤人！做錯事還不承認？你再敢亂說，我打爛你的嘴！」
「夠了。」
沈令儀聽不下去了，起身道，「她與你們同樣是廚娘，並沒有做錯事，你們為何如此打罵她？」
灰衣服的滿臉不可置信，嘴裡的瓜子殼吐到了她們的河裡，「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姐，姐……」綠衣服拉著灰衣服的，小聲道，「她就是那個人！朱三痣說的……搶了主子爺們的騷廚娘，倒是有幾分姿色。」
隱約不好的字眼，傳到沈令儀的耳中。
灰衣服的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有的廚娘本本分分，有的廚娘喜歡爬牀，笑死個人！」語氣裡滿是不屑和瞧不起。
沈令儀冷笑，「何必指桑罵槐？有些話不如敞開說。」
「奉勸二位一句，來這裡消遣的都是貴客，豈容你們肆意評判詆毀？若是被貴人知道了，你們說說，你們會是什麼下場？」
灰綠衣服兩人被她的話和氣勢嚇唬住了，沒敢多說什麼，但是已然記恨上了沈令儀，商量著回去怎麼和管事的打小報告。
阿呂小心翼翼地看了沈令儀一眼，低聲說了謝謝，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
「這事麻煩了。」
右膳房的周管事聽到此事，提醒沈令儀，「白管事是牡丹姑娘的姑姑，平日裡也是狗眼看人低，若是她們去告狀，你少不了要喫苦。」
「我雖然也是管事，可青蓮姑娘對我們好，同時也對我們嚴格。這次，是你主動挑事，我不一定能保住你。」
沈令儀頷首，「我會小心，多謝管事提醒。」
夜裡備餐前，白管事帶來了牡丹姑娘的命令。
「昨天你們膳房弄了什麼藥膳，客人們都說難喫，聽說是個新人做的？叫她，要麼換菜，要麼滾蛋！」
臨走前，瞥了沈令儀一眼，這樑子耿直性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