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一生一世
在十六樓光顧了一個多月後，魏承意終於取得青蓮的信任，觸碰到了一些關鍵信息。
「爺，您的衣裳都溼了，外頭下雨了？可冷著。」青蓮迎魏承意入屋，寒意隨之竄了進來。
她取來錦帕，擦淨他身上的水漬，又撥弄燻爐裡的炭火，屋子裡頓時暖和起來。一壺清茶已經熱好，這段時日，青蓮也跟著戒酒飲茶了。
「爺，今天是想看書還是聽故事？」
魏承意遲疑了一瞬，對她點頭，「你上次講到哪裡了？」
青蓮笑著，用手抬了抬下顎，「講到我和牡丹打架那次——」
「那個小賤人目中無人慣了，不僅搶了我定做的衣裳，還趁著我不便利那幾日，搶了我的熟客！那不是斷我衣食嗎？！我當然氣不過，跑去找她論理，沒幾句就打起來了。」
「她人多勢眾，眼看著就要把我推進池塘裡淹死我，我當時嚇死了，一個勁亂喊亂叫，幸好那個時候，他出現了……」
魏承意：「就是你說的崔爺？」
青蓮點頭，眸中帶著難得的笑意，「他救了我，也漸漸成了我的熟客。」
「他和你一樣，」青蓮猛地看了他一眼，又自顧自說，「喜歡拉著我聊天，就是在牀上也喜歡，好像有很多心事的樣子。」
魏承意頷首：「他是做什麼的？」
「他說他是給人管帳的，不過，」青蓮琢磨了一下，「我瞧著他不像，更像是行伍中人，一身腱子肉，還有好些傷疤呢，瞧著怪嚇人的。」
魏承意：「你喜歡他？」
青蓮怔怔一笑，「喜歡吶，他對我好，給我花錢，捧我的場子，我能不喜歡？」
魏承意：「你說他要為你贖身，你為何沒答應？」
「哪是我沒答應？」青蓮垂下眸，「他和我說的好好得，結果人壓根沒出現，只派人給我傳了個話……罷了，不提也罷。」
魏承意觀察著她的神色——青蓮口中的崔爺便是他要調查的人。
「男人慣會捧場做戲，或許那個崔爺並非真心贖你。」
青蓮不知想到了什麼，「不，他是真心的，他勸我從良，他想要我走上正路。」
魏承意不認同，「男人，都是一個樣。」
「什麼樣？」青蓮忽然笑了，盯著魏承意，「那魏小爺您呢，您待我是真心的嗎？」
「您夜夜都來我這，什麼都不用我做，只讓我陪著，又是什麼意圖？」
魏承意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動，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蓮懂了，他不想回答，那她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魏承意又問她，「你很相信那個崔爺？」
他今天似乎和往常不同，很有聊天的興味，青蓮訝異，但也點了點頭。
「我信他，因為呀……他告訴了我一個祕密，或許他的失蹤，也與此有關。」青蓮瞥了魏承意一眼。
但見他的神色不為所動，似乎並不在意這句話，只是淡淡地挑眉，問著，「男人的話，不可輕信，青蓮姑娘。」
青蓮低轉地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
魏承意沒再多說什麼，青蓮是個很警惕的人，若是他再問下去，恐怕會露出馬腳。
此時，雨勢漸大，丫鬟送來膳食，是一小份麵條和一碗薑湯。
魏承意挑眉，沉默地喫了起來。
青蓮蹙眉微惱，「那個姓沈的廚娘搞什麼？就做這些個東西給我喫？要不是當家的喜歡喫甜食，我用得著她？」
「明天且看著那柿子甜食，當家的若是不滿意，我立刻趕走她！」
聽罷，魏承意的眉眼逐漸冷了下來，倏忽起身便離開了。
「爺？您今天這麼早就走？」青蓮想要挽留，但魏承意只留了一個背影給她。
「這喫食做得太草率，我去親自下廚，給你做份好喫的。」
青蓮驚喜地眨著眼睛，「真的？爺，您會下廚？還要為我下廚？」
魏承意點頭，「你在此等我，別讓人來打擾我，免得你沒了驚喜。」
「那您不要我陪著嗎？聽您的，我等著。」青蓮害羞地點頭，吩咐了下去。
到了廚房，一眾人紛紛讓道，魏承意一眼就發現了正在和麪的沈令儀，「你們都下去。」然後他走到嫂嫂面前，「你，留下幫我。」
啊？沈令儀懵然地抬頭，還沒明白怎麼一回事，就對上魏承意戲謔的目光。
一會兒，偌大的廚房，只剩下他們叔嫂二人。
沈令儀眨著眼，「怎麼回事？」
魏承意心滿意足地笑了笑，「嫂嫂，你送去的薑湯，我都喝完了。」
和小時候一樣，每到下雨或下雪天，嫂嫂怕他受涼，都會煮一碗薑湯。
隱晦的關心，他看懂了。
可他以前不喜歡姜的味道，總要嫂嫂哄著，才皺著小臉給喝了下去。如今，他長大了也乖了，自己就能喝完，所以他立刻馬上就想看到嫂嫂。
希望嫂嫂誇一誇他。
「嗯，喝完了就好。」沈令又問，「麵條味道如何？你早上不是說想喫那一口番茄牛腩面？我放了很多蔥花。」
魏承意笑道，「香得很，那一小碗麪根本不夠我喫的。」
沈令儀：「嫂嫂再做給你喫就是了。」
魏承意繞到爐前，擼起袖子問，「嫂嫂，你在做什麼？我給你和麪。」
沈令儀扯著他手臂，「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來後廚房了？」
魏承意：「為了讓青蓮儘快信任我，我說要給她做喫食。」
沈令儀一怔，噗嗤笑道，「虧你能想到這樣的辦法，那你準備做什麼？」
魏承意毫不猶豫道，「當然是我最拿手的兩道菜……」
「糖醋土豆絲和拌番茄……」沈令儀和他異口同聲說著，兩人對視一笑，彷彿又想起了過往那段時光。
沈令儀：「你最喜歡喫糖醋肉，那時我們買不起肉，你就用土豆絲來代替，雞蛋也沒有，只能拌番茄喫。」
魏承意深深地看了嫂嫂一眼，心底裡柔成了一汪春水。
「嫂嫂，你先坐著休息一會，我來忙。」魏承意把她推到一邊的小座椅上，一邊開始和麪，一邊開始準備土豆和番茄。
沈令儀自然是坐不住，但她也不搶活，幫忙遞遞菜，端端盤子之類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魏承意在忙碌之中抬頭，看到嫂嫂潔白的側臉，認真的神情，和鬢邊些許的碎發。
他的心，好像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魏承意不言不語，拿出懷中的錦帕，走到嫂嫂的背後，兩個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
將柿餅糕點放進蒸籠裡的沈令儀轉過身，差點撞進魏承意的懷中。
沈令儀不明所以地往後躲。
魏承意一手扣住她的後腦袋，一手擦著她臉上的麵粉糰子，桃花眼輕輕含笑，「像個小花貓。」
沈令儀的心忽然砰砰砰跳動起來，她垂頭退了幾步，自己伸手擦了擦。
「我，自己來就行……」她覺得叔嫂之間這樣很奇怪。
魏承意卻想著，要和嫂嫂過上這般歲月靜好的日子。
一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