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眾欺
「啪！」
沈令儀狠狠地抬手，一耳光打在綠衣丫鬟的臉上，令眾人始料未及。
「你、你敢打我？」綠衣丫鬟懵了一下，也要抬手打回去，卻被沈令儀一把抓著手腕，用力甩開。
沈令儀：「你張張嘴巴就想污衊我？」
「你知道這種髒水對於女子來說，就是一輩子的印記，我可能需要用盡一生，跑斷腿，甚是以死來證明我自己的清白，是不是？可憑什麼？」
「你不敢把人叫出來和我對峙，那我就把你告上公堂，是你造謠污衊我！」
綠衣丫鬟捂著半邊臉，被沈令儀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又氣又惱。
「夠了！」
白管事瞪著沈令儀，「你簡直胡攪蠻纏，還攀咬他人，我看你分明是被戳到了痛處，氣急敗壞了！說什麼要去公堂？你嚇唬誰？」
「今天，我們把你喊過來是為了雪蛤的事情，你做錯了事情就要認，其他不必多說！」
周管事走到沈令儀的身邊，痛心疾首道，「是啊，沈娘子，這事鬧大了不好……再說了，這麼多人看著，你就承認個錯誤，別再胡攪蠻纏，讓青蓮姑娘難做了。」
綠衣丫鬟哼道，「一個道歉就想解決今天的事情，她未免太輕鬆了？這麼多賓客都喫傷了，還在等大夫。若是大夫來得遲了，是不是她負責？」
「周管事，還是你來負責啊？」
周管事為難道，「那你們想怎樣？」
綠衣丫鬟：「不是我們想怎樣？而是她該怎麼對賓客們負責！若是賓客覺得她跪下來道歉就行，我們也不會說什麼。」
白管事順勢道，「就是這麼個理！還得看各位爺的意思，對不對？」
賓客們紛紛意見不一，有息事寧人的，有惡語相向的，有報官處罰的……
「為了一己私利就要下毒害人，這種害羣之馬不可輕饒！」不知是誰喊了一句，賓客們吵得更兇了。
只見適才那位書生男子忽然拿起一杯水，走到沈令儀的面前就朝她臉上潑去，惡狠狠道，「這麼噁心的人，就該讓她受到懲罰，此事絕不善了！」
賓客們你一言我一語，就像是冰冷的箭矢將沈令儀射得滿身窟窿。
涼透了的茶水，順著她的臉和髮絲，流到脖頸裡，起了陣陣寒意。
沈令儀站在那裡，分明是觥籌交錯的宴席，卻好像是懸崖峭壁，稍有不慎她就會落得粉身碎骨，血跡斑斑。
環視四周，一張張毫不掩飾的臉滿是對她的不屑和嘲諷，甚至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賓客也在惡狠狠罵她，而阿呂，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垂頭喪氣。
就在這時，朱三痣響亮地咳了一聲，摸著胖肚子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冷漠的牡丹姑娘。
在十六樓裡，朱三痣既是龜公的身份，又是大總管的身份，別瞧他平日裡總是笑臉迎人，左右逢源，但若真遇著事了，他比誰都嚴肅，比誰都狠！牡丹和青蓮，都不敢輕易得罪他！
他一走進來，大家都不敢說話了。
「都圍著做什麼呢？各位爺，稍安勿躁，大夫很快就到，若各位有損傷，只管報給我們，我們十六樓全數賠償！」
朱三痣走了進來，繞到眾客的面前，「至於這位沈廚娘，說到底嘛，她不過就是個鄉下來的小婦人，懂什麼？有點姿色，學了點手藝傍身，就想著露兩手，想走捷徑，卻沒想到害人害己。在我們這啊，以後是容不下這樣的禍害了。
禍害兩個字，冷冷地指向了沈令儀。
牡丹姑娘款步走了走，輕聲道，「朱總管，今天是奴的生辰，本來心情不錯，可卻被她搞得烏煙瘴氣，你一句話把人趕走了就行？我又找誰說理兒？」
「得虧我胃口不好，沒喫幾口，若是因此喫壞了臉蛋，你……怎麼和當家的交代？」
朱三痣笑了笑，「那牡丹姑娘想怎麼辦？」
「剛才你也聽見了，賓客們想要她給個交代，不如……」
牡丹頓了頓，走到沈令儀的面前，細細端量了幾眼，哼了一聲，「不如就讓她把這幾桌的雪蛤都喫了……為表誠意，最好是跪著喫，然後說——我錯了，求大家原諒我。」
「大家覺得如何？」
以那位書生男子為首，率先說了聲好，立刻便有人附和，迫不及待地想要落井下石。
牡丹姑娘朝著朱三痣攤了攤手，「瞧，大家都喜歡我這個建議。」
朱三痣翻了翻眼，他知道牡丹想報私仇，更是因為沈令儀是青蓮的人，故意要和青蓮對著幹。誰讓青蓮最近頗得當家歡心，牡丹可不尋著機會，要出口惡氣了！
「沈娘子，你看呢。」朱三痣朝沈令儀看去。
沈令儀緩緩抬頭，略帶蒼白的臉上卻沒有任何憤怒、委屈或者怨恨的表情，而是淡淡的，有一種看笑話、看戲的局外人姿態
她說：「我若偏不呢？」
牡丹姑娘不知為何心裡忽然咯噔一下，有些惶恐不安。
「別再硬撐了，你若是不照做，我們就把你送官，等你進了大理寺監獄，可就不是你想出來就出來的了！」
沈令儀似乎毫不在意，偏了偏頭，抬手擦著下頜線淌落的茶水，在一聲聲謾罵和指責中，很輕地笑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少賓客看著她清冷絕美的容顏，靜了下來。
書生男子更是暗暗想著：她確實有當狐狸精的姿色！
此時，牡丹給了白管事和綠衣丫鬟一個眼神，她們立刻會意。
白管事喊了身後兩名小廝，命令道，「既然她敬酒不喫喫罰酒，把她架住！塞也要把這些雪蛤全部塞進她嘴裡！讓大家看看，我們十六樓絕對不會包庇一個犯人！」
「好！架住她！」
有人起鬨，有人看戲，場面頓時熱鬧了起來。
沈令儀被兩個小廝押著，走到桌前，白管事和綠衣丫鬟走了過去，兩人摩拳擦掌地對視了一眼：好好教訓教訓這小賤人！
「事情還沒查清楚，你們憑什麼這麼做？」周管事本來也是看戲，但她怕這事情鬧大了不好交代和青蓮交代。
牡丹挺著豐胸，瞪了她一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還是說，你要幫她分擔？」
周管事立刻縮頭烏龜般退了下去。
「各位爺們，瞧著她這張標誌的臉蛋，大家都來餵她喫一口，怎麼樣啊？」綠衣丫鬟想到了這麼個毒招。
牡丹姑娘冷眼默許了。
起初客人們還有些猶豫，那位起鬨的書生男人第一個站了出來，冷勾著嘴脣，其實早就覬覦這廚孃的美色，還說著道貌岸然的話！
「她給我們下毒，讓我來給大家出口惡氣！」
白管事：「快，捏著她的下巴！」
書生男子端起一碗雪蛤，拿著湯匙舀了一勺，一步步走到沈令儀的面前，眼見著他故意伸出手，就要朝她的嘴巴摸去。
「噁心！」沈令儀呸了一下。
大概沒料到她會這樣反擊，眾人愣住。
沈令儀趁此機會，用盡全部力氣掙脫開來，退後，然後緩緩地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每個人的面孔，最後在阿呂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移開。
這些人想要欺負她，想要看著她跌入地獄？
但她這麼多年，能活下來，從就來不是向命運低頭的人！
「朱總管，」她的聲音像是碎冰投壺，又冰又寒，「當家的最近好像特別喜歡青蓮姑娘的甜食？」
「你若讓她們傷了我，你定會後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