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一家三口」
死了？死得好。
陸雲起被魏承意那雲淡風輕的態度氣笑了，將洗淨切好的茄子遞給他，說道，「你不覺得自己有很大的嫌疑嗎？」
魏承意沒接話，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勞駕，大蒜遞給我。」
陸雲起一邊照做，一邊問，「放點辣椒會更好喫？」
「嫂嫂胃不好，喫不了辣。」魏承意嚓嚓嚓幾下就把蒜切好了，刀工不錯。
陸雲起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輕一笑，「對，我倒是忘了。沈娘子還嗜甜，但她不能多喫。」
「你怎麼知道？」魏承意側頭看他，問得有些生硬，順手把幾個土豆丟了過去。
陸雲起自然而然地接過，順手洗了起來。
「我在揚州待了三年，總算是看著沈娘子從一個小小粥棚開成酒樓的……忠實顧客，偶爾聊上幾句，便知道了。」
魏承意淡淡地哦了一聲，就是他離開的那段時光，反被陸雲起鑽了空子。
熱鍋下油，他將切好的蔥姜蒜倒了進去，爆香的味道一下子溢出來，接著又將處理好的蝦丟進鍋裡，顛勺炒了起來。
陸雲起正在切土豆，每一根都切得粗細均勻，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裡。
魏承意看了一眼，不得不承認他的刀工不輸於自己，暗暗帶了一絲較勁的口吻，「你會炒菜？把土豆絲炒了？」
「好，」陸雲起淡淡一笑，問道，「沈娘子喜歡糖醋味道？」
魏承意微怔，嗯了一聲。他忽然意識到，陸雲起陪在嫂嫂身邊三年，哪怕是食客和掌櫃的關係，可他對嫂嫂的瞭解遠超於自己的想像。
土豆絲已下鍋，陸雲起專注地翻炒，餘光瞥見魏承意正在準備其他食材，側臉看起來有些悶悶的。他伸手取醬油，陶罐有些滑手，魏承意自然地幫他扶了一下。
陸雲起：「謝謝。」
魏承意：「不客氣。」
氣氛有些沉默，但兩個人配合得意外默契。一個人負責炒菜，另一個負責食材和裝盤，然後輪換，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湯，熱乎乎的飯也蒸好了。
魏承意忽然開口道，「不是我，我昨晚最多把他打了個半死不活。」
陸雲起一頓，沒想到他會回答自己，笑了笑，「我知道，否則你以為大理寺的人為什麼沒來找你談話？」
魏承意有些意外，「你是替大理寺來的？」
陸雲起頷首，有些話不用說得太明白，他在大理寺卿面前力保了魏承意，又因為魏承意是殿前司的人，沒有確鑿證據，不好動人。
魏承意又問，「你為什麼相信我？」
陸雲起：「起初有懷疑，但是今天看到你，看到你和沈娘子的相處，我知道，就算是為了她，你也不會犯錯。」
他不會犯錯？魏承意在心裡苦笑，肖想寡嫂，恐怕要比他殺人更十惡不赦！
「更重要的一點是，牢頭能證明你在離開的時候，那個書生還活著。」
魏承意點了點頭，「大理寺若是需要調查，我隨時配合。」
陸雲起說了聲好。
「這件事情，」魏承意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向陸雲起，「不要讓嫂嫂知道，免得她擔心。」
陸雲起又道好。
兩人的視線交錯開，沒話了，這時，魏承意喊嫂嫂來喫飯。
沈令儀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繡活，來到堂屋的圓桌旁，她穿著淺藍色的長衫布衣，長發鬆松地挽了髻，有幾縷碎發垂在臉頰側邊，清雅慵懶。
「你們倆倒是配合得不錯？這麼豐盛。」沈令儀調笑看著兩人。
兩個大男人覺得不自然，默契地拉著沈令儀坐下。
但這個場景，說實話，有些怪異。
來京城前，沈令儀或許不清楚陸雲起的身份，兩人尚且能喝個茶聊聊天，但如今沈令儀知道了陸雲起的身份——他是京中世家公子，更與皇族沾親帶故，是聖上最信任的御史大人。
他這樣的人物，怎麼會和他們這樣的小門小戶一起喫飯？
三個人之間，流轉著一種說不出的微妙。
「這湯不錯。」陸雲起看了魏承意一眼。
魏承意心中小九九一轉，舀了一勺筷子番茄雞蛋給他，皮笑肉不笑道，「陸大人是客，那就多喫點。」
看著碗裡的番茄，陸雲起的木箸下得很艱難，他抿脣，瞪了魏承意一眼。
這小子還是那麼腹黑，明知道他說不愛喫番茄，偏偏說嫂嫂愛喫番茄炒蛋，哼哧哼哧炒了一大盤，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陸雲起一笑，順手給魏承意盛了一碗湯，又飛快地舀了一勺香菜碗裡，把碗遞給他。
「魏將軍客氣，你也多喝點湯。」
魏承意咬著牙，眼睛盯著碗裡的香菜，笑著接了過來。
不愧是肚子裡九百個計謀的文官，果然以仇報仇！
沈令儀看得出奇，驚訝道，「你們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聞言，魏承意和陸雲起同時放下了木箸，兩人對視一眼，又移開目光，最後還是陸雲起說道，「或許是因為，我們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
魏承意狠狠地瞪了陸雲起一眼。
「真的？」沈令儀笑得眉眼彎彎，看向魏承意之時，有種不可思議的欣慰。
剛想要反駁的魏承意看到嫂嫂露出這樣的表情，就知道嫂嫂很開心，於是吞下了反駁的話，點了點頭。
「年少時不愛讀書，辜負了嫂嫂的期望，希望現在能多學學。」
沈令儀感嘆，「這樣很好。」然後又向陸雲起連連道謝。
能看到嫂嫂開心，魏承意生點悶氣不算什麼，也罷，他確實遇到問題，也只能找陸雲起求教，算是他半個老師也行！
那頓飯喫完，陸雲起和沈令儀叔嫂兩人的關係拉近了許多，飯後他就離開了。
休息兩天後，沈令儀回到十六樓，眾人對她的態度異常熱情。
其他人好理解，大概是朱三痣說了什麼，才讓他們對沈令儀的態度轉變，可青蓮就很奇怪了。
她對沈令儀熱情得過頭了！好得過分了！
按照魏承意說的，青蓮應當是對他起了疑心，至少猜到他是來打探崔爺消息的，雖然不知道沈令儀和他是叔嫂關係，但肯定覺得魏承意對她有不一樣的私情。
所以，青蓮對她的態度，就算不惡劣，也應該是冷淡，怎麼會一反常態的熱情起來？
她不僅賞了沈令儀一堆東西，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揚她，說等牡丹以後徹底失勢了，就把兩個膳房整頓到一起，讓沈令儀當膳房總管！這是個多肥、多好的差事啊！
私底下，青蓮經常拉著沈令儀說話，更甚者，還說要把她的身份介紹給當家的，讓當家的知道，那些甜品都是她的功勞！
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