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哦，死得好
沈令儀休息了一天就想回十六樓，她擔心青蓮對魏承意的身份起疑，而影響了他的任務。
魏承意強留她在家休息，說什麼都沒用，只好作罷。
忽然傳來敲門聲，魏承意跑去開門，一看是陸雲起。
他手裡提著幾個禮盒，一身長衫整潔而筆挺，在晨光熹微下，溫和地一笑。
「是你？」魏承意覺得那笑容很扎眼。
陸雲起頷首，帶著一絲抱歉，「我聽說沈娘子受傷的事情，過來看看。」聲音平穩溫和，總有一種安撫人心的錯覺，令人討厭不起來。
但就是這樣，讓魏承意很不爽。
「嫂嫂還沒醒，」魏承意簡短說著，手指在門框上敲了敲，「東西留下，心意領了。」
話音剛落，院內就傳來女子的說話聲和腳步聲。
「二郎，是誰來了？」沈令儀確實是睡了個回籠覺，剛醒沒多久，聲音還帶著些鼻音。
門口兩男子對視著，陸雲起朗朗一笑，便聽魏承意解釋道，「剛醒了。」
陸雲起依舊是笑著點頭，沒有說破他的謊言，更沒有生氣，顯出十足的涵養。
魏承意喊道，「陸大人來了！」
「是嗎？」沈令儀緩緩走了出來，朝門口的陸雲起點頭，喚了一聲陸大人。
陸雲起也朝她點頭。
魏承意側過身，讓他進了門。陸雲起還不忘朝他笑了笑，彷彿在謝謝他讓出通道的好意，那動作和神態中帶出的禮貌和從容，不像是裝的。
這更令魏承意莫名煩躁起來。
「沈娘子，聽說你昨夜出了事，我實在是擔憂不已，才登門拜訪。」陸雲起順其自然將手中的禮盒遞了過去。
「陸大人，我無礙，你何必帶這麼多東西？」沈令儀委婉推拒。
「某汗顏，說起來，是我害沈娘子遭受歹人迫害，心中不安。」陸雲起說得誠懇，手中的動作也不怠慢，禮貌又謹慎。
沈令儀：「我不礙的。」
陸雲起：「不，沈娘子若是因此受難，我難辭其咎，如今想來真是後怕。」
魏承意本是靠在牆邊看他，但聽他和嫂嫂你一句他一句地拉扯著話，微微皺眉，於是走了過去，毫不猶豫接過他的禮盒，面上掛著敷衍又偏傲的笑容。
「多謝陸大人，我們收下了。」
陸雲起便將禮盒交給魏承意，然後和沈令儀走進堂屋，兩人坐在扶手椅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沈令儀讓魏承意去煮茶。
魏承意嘴上應著好，但看向陸雲起的眼神有種微妙的感覺——像是小狗狗看到別的狼狗靠近，警惕地護食的白眼。
「沒什麼大事。」沈令儀淡淡笑著，「況且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怎麼能怪到陸大人的頭上？」
陸雲起：「沈娘子，是我提議你去十六樓當廚娘，讓你幫我收集情報，我當然要對你負責。莫要拒絕我。」
沈令儀低頭一笑。
正在煮茶的魏承意透過半開的窗扉緊緊盯著兩人。
嫂嫂為什麼要對他笑！他們在說些什麼呢？
哎，這茶怎麼煮這麼久還不熱？
魏承意一邊看著茶水，一邊看著屋內交談的兩人，心不在焉，渾身難耐，終於等到茶水沸騰，連忙拿手去端。
嘶哈……滾燙的茶柄燙得他手掌心一片通紅，但他忍著，拿棉布包著倒進茶壺裡，馬不停蹄地跑了過去。
「沈娘子，莫要拒絕我……」陸雲起正說著，魏承意跑了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話。
莫要拒絕我？拒絕什麼？他們在說什麼？魏承意心裡各種疑惑，端著茶進來，笑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沈令儀伸手去接茶壺，但魏承意推開她的手道，「有些燙，我來。」然後他倒了三杯茶，坐到兩人中間。
——他剛才還沒發現，陸雲起坐得離嫂嫂太近了！
沈令儀還沒覺察出不對勁，把位置往後挪了挪，解釋道，「陸大人問我，想不想在京中開商鋪，想的話，他可以幫忙，讓我莫要拒絕。」
哦，原來是這個意思。魏承意心裡鬆了口氣，看了陸雲起一眼，「陸大人若能幫上忙，倒是好的。」
沈令儀笑了笑，「若到時候需要陸大人幫忙，我會開口。」
陸雲起點頭，話說得差不多，正準備離開之時，沈令儀道，「陸大人要不要留下用個午飯？都是家常便飯，隨便喫一口。」
哦？陸雲起看了魏承意一眼，忽然笑了道，「那也好。」
魏承意朝他皺眉，心裡暗暗罵著他，堂堂御史大人還要留在他們「孤兒寡母」家裡蹭飯？說出去也不嫌丟人！
沈令儀：「我去準備午飯，二郎，你陪陸大人聊聊。」
魏承意哦了一聲，又反應過來什麼，連忙把她拉過來，一把扯過她手裡的襜衣，「嫂嫂，你歇著，我來便是。」
「嫂嫂，你中午想喫什麼？」
沈令儀偏頭想了下，「蝦，還有茄子，其他你隨意。」
魏承意重重地點頭，套上襜衣就往廚房走了。
陸雲起看著叔嫂的互動，心裡那份猜測就更加深了，他們之間那麼自然流露出的關心，既是親人，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羈絆和信任。
那是外人永遠無法超越的。
魏承意到了廚房，還是能聽見堂屋裡隱約傳來的談話聲，他拿出幾樣菜，打了清水洗啊洗，心裡想啊想，越想越受不了。
他想——
為了嫂嫂的幸福，他不能讓陸羽聲那樣的小蒼蠅來騷擾嫂嫂，所以他要保護嫂嫂一輩子，可……若是陸雲起這樣的人呢？
同樣都是文人，都姓「陸」，雖然他很不看不慣陸雲起，但不可否認，他是個很不錯的男人，也許真的能帶給嫂嫂幸福。
可是呢？不行，換個人，還是不行。
他瘋狂地嫉妒，甚至想要將嫂嫂藏起來，只能被他一個人看著，只能聽他一個人的話，只能被他一個人擁有！
他根本，就是無藥可救了！
忽然，「要幫忙嗎？」陸雲起出現在他身後。
魏承意的肩膀一僵，瞬間收斂所有的神色，「不用。」
陸雲起已經走了進來，自然而然地挽起衣袖，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不介意我搭把手？」
算了，魏承意心想，免費的勞力，不用白不用，於是沉默地遞給他一筐茄子，自己處理蝦肉。
廚房不大，兩個大男人站在裡面有些擁擠，有些惹眼。魏承意沒想到陸雲起這樣的世家公子，洗菜切菜竟也乾淨利落，不像花架子。
「聽說你昨天去了大理寺獄？」陸雲起突然開口，「在辦什麼案子？」
「我辦的案子，陸大人難道不知道？」魏承意僵硬地回答。
陸雲起的聲音忽然變淡變冷，「牢獄裡前幾天被關了一個書生，你認識他？」
「你說陸羽聲？」魏承意輕輕一笑，手裡的蝦頭被他捏爆了。
陸雲起看了一眼，「對，就是他。你提審了他，為何？」
魏承意沒接話，正在認真處理一個難拔的蝦線，終於挑出來之後，才說，「他是十六樓的常客，我例行詢問罷了。」
「詢問？需要把人打死？」陸雲起又問。
魏承意：「哦？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