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藥膳風波
本朝與蒙古國交戰已久,從先帝開始便斷斷續續二十餘年,打的是居無廬,出無騎,食無糧,最苦的還是百姓,勝仗帶給他們天大的喜訊。
適逢蒙古內亂,換了個新王上,據說派了個使臣前來談和。
主戰派及主和派持兩方意見,在朝堂上爭論不休。
這些天,十六樓裡也不乏對此的辯論,是日,一大早就就吵得天翻地覆。
沈令儀來時,被朱三痣拉到一旁,「你呀,又給我攤上事兒了!」
她不由疑惑地看著他。
朱三痣:「昨兒你做的是什麼藥膳?」
沈令儀不假思索:「茯苓、山藥、蓮子、芡實,與排骨燉煮的湯。」
朱三痣皺眉攤著手,「客人們都喫壞肚子了,昨兒夜裡腹瀉不止,甚至有人還發起高熱,差點一命嗚呼了!」
沈令儀凝眉,「藥膳湯性溫和,不可能出這樣的事故。」
「你說不可能就不可能了?」牡丹刻薄的聲音頓時從身後傳來。
朱三痣嫌了牡丹一眼,看著沈令儀,「那你怎麼解釋這些客人都是喫了你的藥膳纔出事的?家裡人都鬧上門來了!」
牡丹幸災樂禍道,「一個小小的廚娘,會做些藥膳,噱頭倒是鬧得挺足,說自己懂些什麼藥理,真把自己當大夫了?」
「朱管事,我就說你留著她是個禍害,你瞧瞧青蓮是什麼下場?被官府抓了去,不知是生是死。」
「還有我那可憐的姑姑……」牡丹瞪了沈令儀一眼,「聽說她在流放的前一天,在牢裡死了!噎死的!」
牡丹佯裝揩淚,「我去認屍的時候,可憐吶,她哪像是噎死的樣子?分明是被人活活給折磨死的!」
「白管事和青蓮是咎由自取,與人何尤?」沈令儀冷聲道,「難道牡丹姑娘覺得,他們無錯?是官府判錯了?那你應該去官府給你的好姑姑和好姐妹喊冤!」
牡丹:「你!」
外頭的客人忽然鬧騰起來,幾名護衛已經明顯招架不住了。
見狀,牡丹拽著沈令儀就往大堂走去,只見人羣中有一名藍衣婦人撒潑罵著,「簡直是店大欺客!」又指著不敢發聲的人羣,「還有你們,不要被他們三言兩語就給騙了,由著他們把我們趕走嗎?」
「我家相公不過是應邀來此,沒想到……昨夜裡就發起高燒,到現在還沒醒!」
「若是十六樓今日不給我一個說法,我是死都不會走的!」
鬧事的人低聲討論,紛紛應和起來,喊著要十六樓給個說法!
此時,「就是她!昨夜就是她負責備餐,也是她做的藥膳湯喫壞了人!」話音剛落,兩名女子拉扯著走了過來。
牡丹猛地伸手,想要將沈令儀推到眾人面前,可誰知,沈令儀像是後背長了眼睛一般,輕描淡寫地一個側身,就讓牡丹的手推了空,而她的身體也朝外撲了出去。
直直地摔了個狗喫屎。
在場的人皆是一愣。
那名藍衣婦人立刻看向沈令儀,「就是你毒害了大家?我相公喫了你做的的菜,上吐下瀉一整晚,後來又發起高熱,大夫來看了,只是搖頭,還說能不能醒來就看他的造化了!」
「你務必要給我們一個說法,否則就去官府講理!」
「對!拉她去見官!」
眾人又吵嚷了起來。
摔倒的牡丹無人問津,只好狼狽起身,拍拍衣裳,憤怒地瞪著沈令儀,看她怎麼辦!
沈令儀觀察了一會,走上前,「大家稍安勿躁,我知道各位受罪了,可否容我先問幾個問題,也好將事情理順?」
藍衣婦人叫喚道,「你想抵賴不成?」
沈令儀:「我是樓裡的膳房總管,飲食出了問題,我難辭其咎。若是我想抵賴,便不會站在這裡了,是不是?」
眾人一下子沉默起來,有位褐衣青年勉強抬起頭,「姑娘且問。」
沈令儀:「請問你是昨夜幾時感到不適?」
褐衣青年:「約莫子時左右,我本睡著了,忽然腹痛如絞,連夜看了大夫。」
那人回答著,沈令儀看了朱三痣一眼,後者立刻會意,連忙喊人在旁記錄起來。
沈令儀:「那麼,昨夜又是幾時用的膳?」
褐衣青年回憶了一下,「戌時三刻左右,喫了清蒸鱸魚,醬燒肘子還有一份排骨湯,說是樓裡特供的藥膳,叫什麼四味排骨湯。」
沈令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朝朱三痣說,「朱管事,派人將昨日的食材記錄拿來。」
然後她又看向眾人,「各位,我會派人記錄下你們昨夜的餐食情況,就像剛才那位大哥說的一樣,勞煩大家配合我。」
「你這、這是什麼意思?」藍衣婦人叉腰不滿道,「你不會是想把問題全都甩在我們身上,一了百了吧?」
「別著急。」沈令儀看著她,「我人就在這裡,還能逃了不成?」
有位黃衣婦人說道,「是啊,我瞧這位姑娘態度不錯,且看看她怎麼處理。」
一會兒後,小廝氣喘籲籲地捧著一本小冊子來了。
沈令儀接過冊子翻看,然後展示給在場眾人看,「這是十六樓昨日記錄的食材進貨和使用時間,鱸魚是辰時從江邊漁民那直接購入,即刻養在後院水池裡;豬肉是從城西屠戶那裡購入,亦是新鮮。」
「若是食物中毒,尤其是魚類或者肉類,但凡食材有問題,症狀通常在一個時辰內就會出現,鮮少會延遲到五個時辰後。」
藍衣婦人臉色一變道,「難道在場眾人發病的時間都一樣嗎?」
沈令儀當下看了看眾客記錄下的飲食情況,確實大差不差。
藍衣婦人怒道,「難不成是我們裝病嗎?真是笑話!」
「你誤會了。」沈令儀平靜道,「我只是說,這不像是食材的問題,或許有其他原因。」
她又問道,「各位除了腹痛腹瀉,有幾位發起高熱了?」
零星三人舉了手。
沈令儀又問,「症狀可有好轉?」
那三人點了點頭,昨夜大夫診治之後,說是喫錯了東西,開了藥,今天早上已經不燒熱了,只是身體還虛弱著。
那麼就只有剛喫那個藍衣婦人的相公,病得很嚴重?
沈令儀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但仍需查證。
她站在眾人面前,開口道,「十六樓自開業以來,從未有過食物中毒之事,我們更不會做出此等有害聲譽之事。今日各位前來質疑,實屬情理當中,我們十六樓定會查個清楚。」
「但是各位圍堵在此,並不會對事情有任何幫助,對不對?」
她環視大堂,聲音提高了幾分,「十六樓在此承諾,定會查明真相,給所有人一個滿意的交代。」
此話一出,眾人倒是沉默了起來,也不好再鬧下去,反而顯得他們故意掀起風浪,無理取鬧。
褐衣男子擺了擺手,「也罷,姑娘既然如此磊落,我們就信你一回,靜候佳音。」
沈令儀:「多謝。」
鬧事的人一一離開了。
朱三痣倒是有些意外地看著沈令儀,沒想到她還有這樣潑辣厲害的一面,果真有掌櫃的氣勢,剛要誇讚幾句,卻又聽她說了一句致命的話。
「我猜想,是四味排骨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