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邊塞的信
幾天後，沈令儀和陸雲起在大理寺碰面，彼此交換了信息。沈令儀看完當年謝家謀反的案卷，心中的疑惑頗深。
案卷記錄不多，只說宰相勾結蒙古國，變賣兵器，謀取私利，被邊境縣官發現其罪後，殺了數人逃亡，最終死於逃亡路上，禍及全家。
沈令儀陷入了沉思。
當時娘親還沒有嫁人，她是在流放路上被人救走了？然後再生了自己。如果這個人是九王爺，那他怎麼會由著娘親躲在揚州兩年之餘？以九王爺的能力，斷不會如此，除非當中出了什麼差錯？
可若九王爺不是她的親爹，娘親又為何要騙她？
陸雲起打斷了她的思緒，「案卷不全。」
沈令儀又翻了一遍，「這裡有兩頁被撕了？」
陸雲起嗯了一聲，「我們逗留的時間差不多了，先行離開。」
兩人走後，沿著護城河，像是尋常情侶般散步，低聲分析了起來。
「當年的案子恐怕不簡單，我會暗中再幫你調查。」
「多謝陸大人。」沈令儀卻覺得茫然。
尋回娘親，是她來到京城的初衷，可她卻有一種深陷迷霧的感覺，總覺得和娘親近不起來，更別說那位九王爺了。
她心裡，越發想念二郎了。
「不必言謝。」陸雲起側頭看了她一眼，「時隔多年，未必能查出些什麼來。」
沈令儀垂著頭，沒說話。
微風吹過她身側，髮絲輕拂，衣袂翩翩，她行走於柳樹下，河邊的水蕩漾著，有一種與世獨立的靜謐和孤寂。
陸雲起的眼底流過一道波光。
他忽然開口，「其實，我娘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世了，我父親官居要位，很快就有了新的夫人、姨娘，在那個偌大的府中，沒有人再記著我娘親了。」
沈令儀抬頭，聽他說話。
「我爹也有很多兒子，若我平平無奇，恐怕早就被遺忘了。」
沈令儀知道，陸雲起的爹乃當朝元老，是當今皇帝的老師，大儒者，就連九王爺見了他也要禮讓三分。
「你足夠優秀，無論在哪裡，都會發光。」沈令儀終於笑了。
陸雲起卻嘆了口氣，「可身邊沒有令我值得開懷的人了。」
因為娘親不在了。
「沈娘子，你尋回了娘親，是好事。」
無論將要面臨什麼樣的境遇，無論人生將會迎來什麼樣的改變，能尋回親人，就是一件好事。
陸雲起的話，有一種撥雲見霧的奇效。
「謝謝陸大人，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沈令儀心中豁然開朗。
陸雲起頷首，看著她的笑容，滿腔有了一種滿足感。
說來也巧，翌日下午，周老夫人來王府拜見。
沈令儀正陪著王妃烹茶，陪著見了客，周老夫人看到她也是歡喜極了，攜著她的手坐了下來。
來意，自不必說，王妃和周老夫人擠眉弄眼地對視了一下。
周老夫人耐不住開口道，「你認親宴那天，我那小孫子外出辦事，沒趕得上，禮都已經備好了，我讓他改天給你送來。」
「或者，你們約著見一面，如何？」
王妃握了握沈令儀的手，「二公子呢，我是看著長大的，人不錯，你願意見一面就見，不勉強。」
這兩天，她覺得沈令儀肯主動親近自己了，經常陪在身邊，萬事激動，可不能再把她嚇著了。
沈令儀笑著點頭，「聽母親安排。」
沒想到她居然答應了？王妃喜出望外，和周老夫人又對視了一眼，當下就開心地敲定時間。
沈令儀本就想著怎麼給陸雲起打探消息，正好機會就送上來了。
週二公子乃是仁濟藥鋪未來的掌權人，或許能從他身邊打探出陸雲起想要的消息。
之前的軍餉贓銀一直沒有查獲，知情人全部暴斃，但陸雲起從仁濟藥鋪的假藥案中查到了蛛絲馬跡，那些假藥流通的方向和軍餉贓銀竟是同一處？！
但仁濟藥鋪能做到京城第一，不僅是口碑好，還是因為有皇家背書。
已故周皇后是皇上的最愛，年年祭拜，眾人皆知，若是他沒有實證就要查仁濟藥鋪，不僅打草驚蛇，還會惹惱了皇上，所以必須暗中調查。
他安排的暗哨和臥底只能在櫃面上接觸，查不到什麼有用的消息，所以只能問問沈令儀，倒是問對了人。
到了約定見面的日子，沈令儀提前去了茶館，但她等了半個時辰，週二公子遲遲沒有露面。
看來他是不滿意這次相看？沈令儀沒有再等下去，先行回了府。
邊塞，寒夜，風很大。
魏承意披著厚重的大衣，坐在篝火前發呆，孟河喊了他好幾遍都沒理。
和嫂嫂分別的第幾天了？
魏承意心灰意冷，像個沒了靈魂的軀殼。
在邊塞的日子苦雖然苦，髮絲凌亂，身上一股汗臭味，絡腮鬍子一把，可遠遠比不上思念的苦。
士兵在孟河耳邊問道，「小魏將軍這是……被哪個姑娘拒絕了？」
「別亂說。」孟河大概猜到了他和沈令儀的關係，神色晦暗。
「每兩個月就有一封送來給魏將軍的信啊？是哪個姑娘寫的吧？」
孟河皺眉，「什麼信？」
「縣官送來的，好像是通過驛站那邊寄來的，是京城來的。」
難道是沈娘子？孟河猜測了一下，不對，若是沈娘子的信，這臭小子不該是這副模樣，看來情路坎坷啊！
「來，陪你喝酒！」孟河坐到魏承意身邊，摟住他肩膀。
魏承意一口烈酒猛猛灌入喉嚨，朝孟河咧嘴一笑，「喝！」
「再喝！」
喝下去，喝到醉生夢死，或許就能把嫂嫂徹底忘記了，對不對？
可這樣的狀態維持了一個晚上，魏承意被徐將軍拎到面前，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直接把他罵醒了。
魏承意十分誠懇地道歉，「以後，不會再喝得爛醉。」
「以後，再也不會了。」
只是他為什麼這麼難過呢？每兩個月收到的信，他起初以為是嫂嫂，懷著期待而忐忑的心情，打開卻看到了宋雲蘿的署名，叫他的心一點點跌入懸崖。
直到宋雲蘿告訴他，嫂嫂要和周家二公子定親了，定親了……
期待，崩潰，然後徹底粉碎。
他像個傻子一樣！
魏承意啊，魏承意！你來邊塞是保家衛國，而不是傷春悲秋的！他發誓，再也不會喝得爛醉，像個沒了情愛的廢物！
只是，他的心，也沉寂般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