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別亦難(續)
第330章 別亦難(續)
冬天的夜晚,家屬區裡一片安靜。家家戶戶吃過晚飯都在看電視,也有人趁著冬夜閒來無事,呼朋喚友,在家裡喝酒。寒風吹過,喝酒的猜拳聲、電視機裡的歌聲、對話聲透過窗戶,在夜色中迴盪,直往人耳朵裡鑽。
崔瑩依靠在單元門洞的牆邊,兩眼痴痴地望著路邊停著的那輛普桑。
一對晚上出去散步的老夫妻從外面回來了,走到崔瑩身邊,老太太的就問:“小崔,大冷天的,你站在這兒幹啥?”
崔瑩總算是驚醒了,展顏一笑,說到:“阿姨,叔叔,你們去散步了?”
老兩口答應一聲,就上樓回家去了。
驚醒後的崔瑩,馬上就明白這是家屬區,得注意影響。
崔瑩本想去敲陳觀的車門,讓他跟著自己回家呢,這個時候也不敢去敲車門了,生怕別人看見她和陳觀一起回家,銀牙一咬,恨恨地想,就讓陳觀受點罪吧!誰讓他害得自己傷心落淚呢?活該!
就這樣,感覺陳觀安全沒有什麼事情的崔瑩,出於懲罰陳觀的心理,扭動著小腰上樓回家去了!
到了夜裡11點,家屬區裡各家各戶陸續關燈睡覺了,仍然不見陳觀有任何動靜的崔瑩,再也在**上躺不住了,披衣起來,走到客廳的涼臺上,隔著窗戶向下一看,陳觀的車還在那裡呢!
崔瑩慌了,大冷天的,陳觀坐在車裡,萬一睡著了,非感冒不可!
崔瑩拿出手機,輕輕地按動按鍵,撥打陳觀的手機!
一直響個不停的手機鈴聲,總算是把陳觀從不死不活的夢靨狀態驚醒了,摸出手機一看,竟然是崔瑩的號碼!
陳觀一接電話,崔瑩那邊就掛斷了。
隔著車窗玻璃,陳觀朝崔瑩家的窗戶看去,只見客廳的燈亮著,涼臺上影影綽綽有個人影,不是崔瑩是誰?
陳觀這個時候已經徹底清醒了,思想也陷入了矛盾之中。
崔瑩想要家庭、想要孩子,沒有錯,是個女人都會有這想法。而且,崔瑩不是白愛月、白愛曉那樣正當妙齡的女人,她已經三十五六了,作為領導幹部,那是正幹好事業的時候,但作為女人,此時依然單身,心裡壓力肯定很大!
陳觀在想,自己能給崔瑩什麼,不能給崔瑩什麼!
崔瑩不光是個對陳觀有恩的好領導,也是一個好女人。與田秀、澹臺明月相比,崔瑩多了幾分成熟;與白愛曉、白愛月相比,崔瑩多了幾分高雅氣質。除了年齡過大、又離過婚這兩點,崔瑩比誰都不差。而且,崔瑩知道疼人,人前頭是領導,對陳觀不假辭色,但是沒人的時候,對陳觀極為體貼。就是在**上,崔瑩也是熱情似火,讓陳觀如醉如痴。無論從哪方面看,崔瑩都是一個出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理想女人。可惜,崔瑩的年齡會和離過婚的事實,成了現在橫亙在二人之間的不可逾越的壕溝!
如果崔瑩不是年齡比陳觀大那麼多,如果崔瑩不是離異單身,陳觀就不會有任何猶豫和彷徨,直接和崔瑩戀愛結婚就是了。
陳觀知道,當年英國的愛德華八世愛上了辛普森夫人,最後放棄了英王的王位,傳為一段佳話。但是他不是英王愛德華八世,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幹部,正在追求進步,他得考慮如果不管社會輿論一意孤行的後果!
陳觀不是優柔寡斷的人,片刻之間就作出了決定,和崔瑩說清楚,不能再影響崔瑩找對象成家!
心裡嘆息一下,陳觀推開了車門,下來車,鎖好車門,上樓去了。
這一次,陳觀很順利的用鑰匙開了崔瑩家的門。
崔瑩一直在涼臺上站著,默默地注視著陳觀的動靜,直到陳觀陳觀開了車門、朝樓上走來,崔瑩才離開陽臺,去衛生間簡單洗漱去了。
陳觀進門後,客廳裡的燈已經關了,只有臥室裡、衛生間裡的燈還亮著。
幽暗的燈光,衛生間裡窸窸窣窣的流水聲,這一切,曾經讓陳觀那麼的痴迷沉醉!這一刻,看得陳觀有點心酸,差一點落淚!
陳觀沒有往崔瑩的臥室裡去,而是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摸出一根菸點上,邊抽菸邊想心事。
崔瑩在衛生間洗好出來,打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陳觀。
漆黑的客廳裡,陳觀菸頭暴露了他的位置,崔瑩能看見她的面部表情,那張原本稜角分明、神采飛揚的臉,此刻黑黝黝的,似乎能擰出水來!
崔瑩張嘴就說:“別抽了,燻死人了!你小小年紀不學好,抽那麼多煙幹啥?”
崔瑩一開口,話裡就透著對陳觀的關切。這說明,崔瑩已經緩過勁兒來了!
陳觀沒有回答,端坐不動,還是一口一口斯斯文文地抽菸。
崔瑩鼻子裡哼了一聲,丟下一句“神經病,越說抽的越兇,不怕把你抽死”,就扭身進了臥室。
陳觀雖然下定決心要和崔瑩說清楚了,但他清楚,這話不好出口。一說出口,很可能崔瑩就又傷心了。他有什麼權利讓這樣一個把身子給了他、沒名沒分地和他好的美麗女人傷心呢?
說、還是不說、怎麼說,到了攤牌的時候,陳觀反而拿捏不定了!
抽了一支菸,又抽一支菸,連續抽了三支,陳觀還沒有想好應該怎麼和崔瑩說。
本來,是崔瑩脾氣上來先趕陳觀滾蛋的,而且說永遠都不願看見他。陳觀此時只消把崔瑩家的鑰匙摘下放在茶几上,悄悄地走掉就是了。都是成年人,又都是聰明的成年人,那意思自然都很清楚,不用再面對面說破,那是當面撕破臉,智者不為。問題是崔瑩剛才的舉動已經說明她後悔說錯話了,她此時正洗的白白的在臥室裡等著陳觀呢!陳觀如果把鑰匙摘下撂到茶几上拔腿走人,那會讓崔瑩因愛生恨,說不定兩個人今生都會老死不相往來的!
陳觀想和崔瑩說清楚,兩個人分手,不影響崔瑩找對象成家,並不是崔瑩做了什麼對不起陳觀的事兒,也不是陳觀恨崔瑩,相反,陳觀是怕辜負了崔瑩的情義,怕傷害了崔瑩,不得不抽身,免得影響了崔瑩的幸福。他不可能摘下鑰匙、不顧而去的!
陳觀抽著煙,心裡愁腸百結,一時間竟不能自己!
崔瑩回到臥室後,換上睡衣,鑽到了被窩裡。等了一會兒不見陳觀進來,就起**把門拉開了一道細縫,隔著門看陳觀在幹什麼。這一看,見陳觀還在悶頭抽菸,心事重重的,崔瑩心裡就咯噔一聲,覺得陳觀的表現有點反常,完全不是平日裡見了自己那副急吼吼的急色樣。崔瑩登時心裡就犯疑,覺得陳觀該不會是被自己趕他滾蛋的話刺激了,來給自己說分手的吧?
崔瑩心裡登時就灰突突的,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人也退回到了**上,抱著被子,側身睡下,任由眼淚往下滴落!
陳觀,陳觀,狠心的陳觀,你這是想要姐的命呢!
崔瑩的心裡翻江倒海一般,再也不管陳觀抽菸抽到什麼時候了,又一次抽抽搭搭地哭開了!
陳觀還在想著如何和崔瑩說分手的事兒呢,耳朵裡就傳來了若有若無的低低的啜泣聲。不用說,那是美麗的瑩姐在傷心呢!
陳觀猶豫了一下,還是摁滅的菸頭,站起來,走向崔瑩的臥室。
門開了,臥室裡天花板上的燈已經關了,只有**頭燈開著,崔瑩蜷曲著身子、側臥著,被子蓋著的身體的曲線隨著崔瑩的抽泣起起伏伏。
陳觀的心在抽搐,稍微停頓了一會兒,走過去,在**邊坐下,低低地喊了聲“瑩姐!”
崔瑩沒有回答,抽泣聲卻越來越大了!
陳觀原本要說的分手的話一下子就噎回了肚子裡,心生憐意,身子往崔瑩身邊挪了挪,伸手摸向了崔瑩的臉,又輕聲說到:“瑩姐,別哭了,看別人聽見不好!”
崔瑩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就爆發了,“呼”地一下從**上坐了起來,杏眼圓睜,對著陳觀,哽咽著說到:“你管我呢?我是你什麼人?用得著你管?我就是哭死、丟人死,礙你何事?”
陳觀一看崔瑩又激動了,又變得不可理喻了,就傻呆呆地坐著,啥話都說不出來了。
崔瑩發洩一陣兒,看陳觀傻傻的沒有反應,就又躺倒了,給陳觀了個背影,不理他了。好在發洩一通後,崔瑩的抽泣總算是停止了。
陳觀傻坐了一會兒,覺著崔瑩情緒太激動,啥事兒都說不成,就輕聲說到:“瑩姐,你心情不好,咱啥都不說了!你先休息,我走了,明天我給你打電話!”
說完,見崔瑩沒啥反應,陳觀只好站了起來,朝門口走去。
臥室的門都扭開了,陳觀的腳就要跨出去了,崔瑩又是“呼”地一下從**上坐了起來,喊了聲“陳觀!”
陳觀轉回身,看向崔瑩。
崔瑩杏眼圓睜,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胸脯因為激動也在起伏不停,看著陳觀,恨聲說到:“陳觀,你厲害,你本事!你走!你走!你要是出了這個門,這輩子別想再見我!明天等著去太平間給我守靈吧!我死給你看!讓你虧心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