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清明時節(中)

官僚·大虛無痕·3,780·2026/3/23

第六十四章 清明時節(中) 第六十四章 清明時節(中) 第二天,胡晨陽和喬樹軍都起晚了,家裡只有楊慶芬在,笑眯眯地看著兒子和媳婦。 胡晨陽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問:“媽,早上吃什麼?” 楊慶芬道:“煮麵行不?” 喬樹軍道:“媽,我來幫你。” “不用。煮麵還要幫啊?” 喬樹軍笑笑,還是跟著楊慶芬去了廚房。 不一會,煮好了二碗麵,裡面還有二個秤砣蛋。 倆人胃口都不錯,鄉下的土雞蛋,味道其實挺好的,這回,喬樹軍把雞蛋吃了,麵條卻吃不完,都倒進晨陽碗裡了。 看著兒子媳婦親熱的樣子,楊慶芬心裡很欣慰,唯一讓她心裡不踏實的,就是樹軍怎麼老沒懷孕呢? 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什麼好。 吃完麵條,樹軍道:“晨陽,出去走走。” 胡晨陽道:“哎,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村裡的藥材基地去。” 胡家坡村現在也在種植“背陰草”,“背陰草”生長很快,繁殖是採用“分櫱”的方式,也就是說,一次種植以後,可以源源不斷地採收,收到一定的量後,就由楊武開車送到新峽縣工業園區,“冠華生物公司”就在工業園區內,表面上是“港人”投資,其實是伍家產業。 走在路上,喬樹軍道:“晨陽,出了件大事。” “什麼大事啊?” “北辰同志到贛源來了。” “哦?” “還去了共青城。” 胡晨陽一聽就明白了:“共青城,耀邦墓。” “對,”喬樹軍道,“我覺得,北辰同志就是專門去給耀邦同志掃墓的。” “電視上報道了掃墓的事?”胡晨陽追問。 “沒有。” 胡晨陽點點頭:“那就是說,這事還不能公開報道。” 這就是政治。做了的事,不一定要說;說了的,未必真的會去做。 胡晨陽道:“家事、國事、天下事,政治人物就是這樣,掃墓都是政治活動。” 說罷,胡晨陽開玩笑道:“老婆,官還是不要當得太大,免得掃個墓都成了政治。” 雖是說笑,也是實情。 說起耀邦同志墓地,胡晨陽提起一件事: 上次,“石頭哥”從京城來看望徐子東,胡晨陽也在,幾個人都是很有見識的人,天南海北一通神侃,“石頭哥”給大家講了一些京城的趣聞軼事,其中就提到過一首歌:某一年的春晚,有位歌手唱了一首歌:《好大一棵樹》,京城盛傳這首歌是獻給耀邦同志的。 這首歌的歌詞是:“頭頂一個天,腳踏一方土,風雨中你昂起頭,冰雪壓不服。好大一棵樹,任你狂風呼,綠葉中留下多少故事,有樂也有苦。歡樂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給大地多少綠蔭,那是愛的音符。風是你的歌,雲是你的腳步,無論白天和黑夜,都為人類造福。好大一棵樹,綠色的祝福,你的胸懷在藍天,深情藏沃土。” 當時,看春晚的全國觀眾當然並不知道這首歌是獻給耀邦同志的,有不少人就是覺得這首歌似乎有些讓人……費解?其一,唱《好大一棵樹》的女歌手本來是位通俗類歌手,突然改唱這麼一首明顯是正統風格、大氣磅礴的曲子,讓大家覺得有點不習慣;其二,所謂“好大一棵樹”,到底是歌頌誰?從歌詞內容看,也是不清晰的,不知道是歌頌工人老大哥?還是農民伯伯?還是解放軍叔叔?有人說是歌頌老師,但其實也不像,老師更多地是被比喻成園丁而不是大樹。 聽“石頭哥”一說,胡晨陽恍然大悟:難怪如此!現在,把歌詞內容與耀邦同志聯繫在一起,就比較好理解了。 確實,在很多人心目中,主抓“真理標準大討論”從而在全黨撥亂反正,後來又為許多蒙受冤屈的老幹部落實政策,力促全國“右派”一律摘帽平反的耀邦同志,確實是一棵能為華夏知識分子遮蔭避雨的“參天大樹”。 …… 現在,胡晨陽提到《好大一棵樹》,喬樹軍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樹軍想了想,道:“可惜,好大一棵樹,還是不夠大啊。” “是,要不,怎麼會辭職呢?”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後來,胡晨陽道:“我知道耀邦同志墓地在共青城,不過,沒有專程去過。” “我去過一次。”喬樹軍道,“耀邦同志的墓地建得很氣派呢。” 去年,省委組織部在潯陽市開過一次會議,期間安排了半天活動,當時有二種考慮:是去廬山還是去共青城?結果絕大多數人都提出要去共青城,就是那次,大家去了耀邦同志墓地。 耀邦同志的墓地坐西朝東,背依富華山,原來這裡基本上是荒山,但是,成為耀邦同志墓地後,共青城人在這裡種了大量的樹,已經是滿山蒼翠了。墓地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是贛源省隨處可見的那種海拔不高的紅土丘陵,自下而上,有73級石階,象徵著耀邦同志73年的人生歷程。巨大的墓碑呈三角形,有人喻之為“紅旗的一角”,碑石上分別刻著少先隊徽、團徽和黨徽三個徽章,代表他曾經擔任過少先隊、團、黨的最高領導職務。 喬樹軍和胡晨陽在大學讀書時,都見證了耀邦同志去世及此後所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他們那一代人,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與耀邦同志有著一種天然的情感。 胡晨陽道:“歷史總是這樣,後人總是在不斷地修正前人的一些東西,包括所謂的‘歷史定論’。” 喬樹軍明白鬍晨陽的意思,此類話題太沉重了,不宜多說。 喬樹軍換了個話題:“昨天在電視站還看到一個‘熟人’。” “誰?” “孟慶東。” “不認識。” 喬樹軍道:“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團中央副***,也是我的學長。” “哦,他有沒有四十啊?” “應該有吧?”喬樹軍很有些感慨的樣子,“我上大學時,教育部組織了一個‘祖國在我心中’全國大學生演講團,孟慶東就是演講團成員之一,很風光的。” “全國大學生演講團?我怎麼不知道?” “你?”喬樹軍道,“我上大二時,你還是高中生哩。” 還真是這樣。 胡晨陽道:“聽你這樣一說,孟慶東也是你的偶像吧?” 喬樹軍笑道:“想當年,我們全校女生有一多半都把孟慶東當作偶像的。” 她這樣說,其實就是承認了。 胡晨陽搖頭:“有這麼誇張嗎?” 隨著喬樹軍的講述,孟慶東這個人還真有不尋常的經歷。 孟慶東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也是“大右派”,兒女都跟著受牽連,孟慶東小小年紀下放到農村,在那裡與當地一個農村女子成了家。後來,孟慶東父親被摘除“右派”帽子,第一件事就是申請入黨,表示自己不過是“被母親錯打了的孩子”,怎麼能記恨“母親”呢?這一表態,經過媒體宣傳,後來成為著名的“錯打論”,很受官方肯定和器重,孟慶東父親被樹為典型,迅速得到提升,出任中央宣傳部要職,孟慶東複習幾年,終於也考上了大學,大學畢業後又繼續讀研,這時候,他在農村的妻子主動提出離婚,孟慶東堅決不肯,還將她接到了城裡,因為沒多少文化,就在街道工廠做了普通工人。 在80年代,還是比較突出政治的,象孟慶東這樣一個黨員學生,有豐富的社會閱歷,歷盡磨難而又“無怨無悔”,學習又刻苦用功,還能對農村的妻子不離不棄,從各方面說都接近完美了,孟慶東也被學校樹為典型,研究生畢業以後,孟慶東堅決申請去邊疆工作,後來還真去了西部山區工作,幾年後調入團委系統,先後在團省委、全國青聯、共青團中央工作,一路升遷。 聽了這些,胡晨陽道:“孟慶東確實夠得上典型,尤其是畢業後申請去邊疆,每一步都很精確!這也正是組織上號召的,他作為一個典型人物,當然就要申請去邊疆了,他要不申請,就不配當典型了。呵呵。” 胡晨陽說得不無道理,但在喬樹軍聽來,多少有點諷刺的意思,便問:“你什麼意思啊?” 胡晨陽道:“我的意思就是:父子倆政治上都很‘成熟’。” 喬樹軍也不得不承認:“是,確實很成熟。” 胡晨陽道:“父母被錯打右派,自己又下到農村,什麼沒經歷過?再不成熟,對得起生活的磨難麼?呵呵。” “你什麼意思啊?怎麼有點陰陽怪氣的?”喬樹軍有些不滿了。 胡晨陽道:“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典型人物,當年,我們新峽縣也出了個典型。新峽縣的組織部長,周桂麗,你應該認識她。” 喬樹軍點點頭:“我認識啊,她怎麼啦?” “她曾經也是個典型。”胡晨陽道,“他的未婚夫在自衛反擊戰中被地雷炸斷了雙腿,這個時候,她選擇了跟這個殘廢軍人結合,這個選擇很崇高,但也是組織上促成的,組織上希望她成為這樣的典型,而她也就當了這樣的典型。從此,在組織的培養下,這個女人走上了官場。”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典型往往都是被拔高了的,我自己就寫過不少典型材料。”隨後,胡晨陽把自己幫著總結農發行系統“老實駝子”嚴守勤先進材料的事說了。 胡晨陽道:“老實駝子嚴守勤,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工,最多也就一個單位上的先進工作者,後來,陳一民告訴我,這個全國先進典型是如何出籠的?二個原因:一,嚴守勤得了癌症;第二,馮正霖來贛源省檢查工作,得知有這麼一個人,想樹一個典型。沒想到,後來也讓我參與整理先進材料,也算是我跟馮正霖‘有緣’了,嘿嘿。” 喬樹軍瞅了一眼胡晨陽,道:“晨陽,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點反常?” “我有什麼反常?”胡晨陽不承認,“我的意思就是說:典型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趕鴨子上架的,其實沒有那麼完美,有時候是被逼著完美。比如,孟慶東的農村妻子,她自己是面對現實、承認差距的,所以,她會提出離婚。她情願離婚後回到農村去,那樣她會過得更踏實。現在的問題是孟慶東,他被拔高到了一個很高的高度,下不來了,他怎麼能離婚?如同他畢業後,他怎麼能不響應號召申他自己清楚。” “也許是吧?”喬樹軍道。 胡晨陽道:“以孟慶東現在的情況,無論是學識還是政治地位,跟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農村女人生活一輩子,我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感受?他是在堅守嗎?他在堅守什麼呢?是責任還是愛情?” 喬樹軍也沒底氣了:“孟慶東的婚姻,算不算愛情,還真不知道,當年我們女生也討論過,估計就是責任感了。” 胡晨陽道:“看看,你們自己都不信麼。”

第六十四章 清明時節(中)

第六十四章 清明時節(中)

第二天,胡晨陽和喬樹軍都起晚了,家裡只有楊慶芬在,笑眯眯地看著兒子和媳婦。

胡晨陽有些不好意思,趕緊問:“媽,早上吃什麼?”

楊慶芬道:“煮麵行不?”

喬樹軍道:“媽,我來幫你。”

“不用。煮麵還要幫啊?”

喬樹軍笑笑,還是跟著楊慶芬去了廚房。

不一會,煮好了二碗麵,裡面還有二個秤砣蛋。

倆人胃口都不錯,鄉下的土雞蛋,味道其實挺好的,這回,喬樹軍把雞蛋吃了,麵條卻吃不完,都倒進晨陽碗裡了。

看著兒子媳婦親熱的樣子,楊慶芬心裡很欣慰,唯一讓她心裡不踏實的,就是樹軍怎麼老沒懷孕呢?

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什麼好。

吃完麵條,樹軍道:“晨陽,出去走走。”

胡晨陽道:“哎,我也想出去走走,看看村裡的藥材基地去。”

胡家坡村現在也在種植“背陰草”,“背陰草”生長很快,繁殖是採用“分櫱”的方式,也就是說,一次種植以後,可以源源不斷地採收,收到一定的量後,就由楊武開車送到新峽縣工業園區,“冠華生物公司”就在工業園區內,表面上是“港人”投資,其實是伍家產業。

走在路上,喬樹軍道:“晨陽,出了件大事。”

“什麼大事啊?”

“北辰同志到贛源來了。”

“哦?”

“還去了共青城。”

胡晨陽一聽就明白了:“共青城,耀邦墓。”

“對,”喬樹軍道,“我覺得,北辰同志就是專門去給耀邦同志掃墓的。”

“電視上報道了掃墓的事?”胡晨陽追問。

“沒有。”

胡晨陽點點頭:“那就是說,這事還不能公開報道。”

這就是政治。做了的事,不一定要說;說了的,未必真的會去做。

胡晨陽道:“家事、國事、天下事,政治人物就是這樣,掃墓都是政治活動。”

說罷,胡晨陽開玩笑道:“老婆,官還是不要當得太大,免得掃個墓都成了政治。”

雖是說笑,也是實情。

說起耀邦同志墓地,胡晨陽提起一件事:

上次,“石頭哥”從京城來看望徐子東,胡晨陽也在,幾個人都是很有見識的人,天南海北一通神侃,“石頭哥”給大家講了一些京城的趣聞軼事,其中就提到過一首歌:某一年的春晚,有位歌手唱了一首歌:《好大一棵樹》,京城盛傳這首歌是獻給耀邦同志的。

這首歌的歌詞是:“頭頂一個天,腳踏一方土,風雨中你昂起頭,冰雪壓不服。好大一棵樹,任你狂風呼,綠葉中留下多少故事,有樂也有苦。歡樂你不笑,痛苦你不哭,撒給大地多少綠蔭,那是愛的音符。風是你的歌,雲是你的腳步,無論白天和黑夜,都為人類造福。好大一棵樹,綠色的祝福,你的胸懷在藍天,深情藏沃土。”

當時,看春晚的全國觀眾當然並不知道這首歌是獻給耀邦同志的,有不少人就是覺得這首歌似乎有些讓人……費解?其一,唱《好大一棵樹》的女歌手本來是位通俗類歌手,突然改唱這麼一首明顯是正統風格、大氣磅礴的曲子,讓大家覺得有點不習慣;其二,所謂“好大一棵樹”,到底是歌頌誰?從歌詞內容看,也是不清晰的,不知道是歌頌工人老大哥?還是農民伯伯?還是解放軍叔叔?有人說是歌頌老師,但其實也不像,老師更多地是被比喻成園丁而不是大樹。

聽“石頭哥”一說,胡晨陽恍然大悟:難怪如此!現在,把歌詞內容與耀邦同志聯繫在一起,就比較好理解了。

確實,在很多人心目中,主抓“真理標準大討論”從而在全黨撥亂反正,後來又為許多蒙受冤屈的老幹部落實政策,力促全國“右派”一律摘帽平反的耀邦同志,確實是一棵能為華夏知識分子遮蔭避雨的“參天大樹”。

……

現在,胡晨陽提到《好大一棵樹》,喬樹軍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樹軍想了想,道:“可惜,好大一棵樹,還是不夠大啊。”

“是,要不,怎麼會辭職呢?”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了。

後來,胡晨陽道:“我知道耀邦同志墓地在共青城,不過,沒有專程去過。”

“我去過一次。”喬樹軍道,“耀邦同志的墓地建得很氣派呢。”

去年,省委組織部在潯陽市開過一次會議,期間安排了半天活動,當時有二種考慮:是去廬山還是去共青城?結果絕大多數人都提出要去共青城,就是那次,大家去了耀邦同志墓地。

耀邦同志的墓地坐西朝東,背依富華山,原來這裡基本上是荒山,但是,成為耀邦同志墓地後,共青城人在這裡種了大量的樹,已經是滿山蒼翠了。墓地建在一座小山丘上,是贛源省隨處可見的那種海拔不高的紅土丘陵,自下而上,有73級石階,象徵著耀邦同志73年的人生歷程。巨大的墓碑呈三角形,有人喻之為“紅旗的一角”,碑石上分別刻著少先隊徽、團徽和黨徽三個徽章,代表他曾經擔任過少先隊、團、黨的最高領導職務。

喬樹軍和胡晨陽在大學讀書時,都見證了耀邦同志去世及此後所發生的那場政治風波,他們那一代人,只要是有良知的人,都與耀邦同志有著一種天然的情感。

胡晨陽道:“歷史總是這樣,後人總是在不斷地修正前人的一些東西,包括所謂的‘歷史定論’。”

喬樹軍明白鬍晨陽的意思,此類話題太沉重了,不宜多說。

喬樹軍換了個話題:“昨天在電視站還看到一個‘熟人’。”

“誰?”

“孟慶東。”

“不認識。”

喬樹軍道:“我以前跟你說過的,團中央副***,也是我的學長。”

“哦,他有沒有四十啊?”

“應該有吧?”喬樹軍很有些感慨的樣子,“我上大學時,教育部組織了一個‘祖國在我心中’全國大學生演講團,孟慶東就是演講團成員之一,很風光的。”

“全國大學生演講團?我怎麼不知道?”

“你?”喬樹軍道,“我上大二時,你還是高中生哩。”

還真是這樣。

胡晨陽道:“聽你這樣一說,孟慶東也是你的偶像吧?”

喬樹軍笑道:“想當年,我們全校女生有一多半都把孟慶東當作偶像的。”

她這樣說,其實就是承認了。

胡晨陽搖頭:“有這麼誇張嗎?”

隨著喬樹軍的講述,孟慶東這個人還真有不尋常的經歷。

孟慶東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也是“大右派”,兒女都跟著受牽連,孟慶東小小年紀下放到農村,在那裡與當地一個農村女子成了家。後來,孟慶東父親被摘除“右派”帽子,第一件事就是申請入黨,表示自己不過是“被母親錯打了的孩子”,怎麼能記恨“母親”呢?這一表態,經過媒體宣傳,後來成為著名的“錯打論”,很受官方肯定和器重,孟慶東父親被樹為典型,迅速得到提升,出任中央宣傳部要職,孟慶東複習幾年,終於也考上了大學,大學畢業後又繼續讀研,這時候,他在農村的妻子主動提出離婚,孟慶東堅決不肯,還將她接到了城裡,因為沒多少文化,就在街道工廠做了普通工人。

在80年代,還是比較突出政治的,象孟慶東這樣一個黨員學生,有豐富的社會閱歷,歷盡磨難而又“無怨無悔”,學習又刻苦用功,還能對農村的妻子不離不棄,從各方面說都接近完美了,孟慶東也被學校樹為典型,研究生畢業以後,孟慶東堅決申請去邊疆工作,後來還真去了西部山區工作,幾年後調入團委系統,先後在團省委、全國青聯、共青團中央工作,一路升遷。

聽了這些,胡晨陽道:“孟慶東確實夠得上典型,尤其是畢業後申請去邊疆,每一步都很精確!這也正是組織上號召的,他作為一個典型人物,當然就要申請去邊疆了,他要不申請,就不配當典型了。呵呵。”

胡晨陽說得不無道理,但在喬樹軍聽來,多少有點諷刺的意思,便問:“你什麼意思啊?”

胡晨陽道:“我的意思就是:父子倆政治上都很‘成熟’。”

喬樹軍也不得不承認:“是,確實很成熟。”

胡晨陽道:“父母被錯打右派,自己又下到農村,什麼沒經歷過?再不成熟,對得起生活的磨難麼?呵呵。”

“你什麼意思啊?怎麼有點陰陽怪氣的?”喬樹軍有些不滿了。

胡晨陽道:“每個時代都有不同的典型人物,當年,我們新峽縣也出了個典型。新峽縣的組織部長,周桂麗,你應該認識她。”

喬樹軍點點頭:“我認識啊,她怎麼啦?”

“她曾經也是個典型。”胡晨陽道,“他的未婚夫在自衛反擊戰中被地雷炸斷了雙腿,這個時候,她選擇了跟這個殘廢軍人結合,這個選擇很崇高,但也是組織上促成的,組織上希望她成為這樣的典型,而她也就當了這樣的典型。從此,在組織的培養下,這個女人走上了官場。”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典型往往都是被拔高了的,我自己就寫過不少典型材料。”隨後,胡晨陽把自己幫著總結農發行系統“老實駝子”嚴守勤先進材料的事說了。

胡晨陽道:“老實駝子嚴守勤,其實就是一個普通的職工,最多也就一個單位上的先進工作者,後來,陳一民告訴我,這個全國先進典型是如何出籠的?二個原因:一,嚴守勤得了癌症;第二,馮正霖來贛源省檢查工作,得知有這麼一個人,想樹一個典型。沒想到,後來也讓我參與整理先進材料,也算是我跟馮正霖‘有緣’了,嘿嘿。”

喬樹軍瞅了一眼胡晨陽,道:“晨陽,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點反常?”

“我有什麼反常?”胡晨陽不承認,“我的意思就是說:典型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趕鴨子上架的,其實沒有那麼完美,有時候是被逼著完美。比如,孟慶東的農村妻子,她自己是面對現實、承認差距的,所以,她會提出離婚。她情願離婚後回到農村去,那樣她會過得更踏實。現在的問題是孟慶東,他被拔高到了一個很高的高度,下不來了,他怎麼能離婚?如同他畢業後,他怎麼能不響應號召申他自己清楚。”

“也許是吧?”喬樹軍道。

胡晨陽道:“以孟慶東現在的情況,無論是學識還是政治地位,跟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農村女人生活一輩子,我不知道他心裡是什麼感受?他是在堅守嗎?他在堅守什麼呢?是責任還是愛情?”

喬樹軍也沒底氣了:“孟慶東的婚姻,算不算愛情,還真不知道,當年我們女生也討論過,估計就是責任感了。”

胡晨陽道:“看看,你們自己都不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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