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蒼梧之地

觀棋折謀·愛數錢的霍老闆·2,630·2026/5/18

連續七日的奔波,風塵僕僕。饒是換了馬車,得以在車內稍作喘息,但當馬車終於駛入蒼梧地界,停在那片被翠綠竹林環繞的清幽山谷時,沈清越掀開車簾,臉上也難掩倦色。   而一旁的簫珩,情況則更令人擔憂。他本就身中奇毒,連日趕路勞頓之下,儘管極力掩飾,但眉宇間的疲憊已難以掩蓋,臉色較之前更為蒼白,偶爾掩脣低咳時,氣息也顯出短促。沈清越看在眼裡,心知毒性在他體內正不斷侵蝕,時間愈發緊迫。   蒼梧谷與京城的繁華喧囂判若兩個世界。山泉淙淙,鳥鳴清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偶有身著粗布衣衫的農人或採藥人經過,見到陌生的車馬,也只是投來淳樸好奇的目光,並無戒備。   馬車無法深入,兩人下車步行。沈清越對這裡極為熟悉,引著簫珩沿一條被青苔微微覆蓋的石板小徑蜿蜒而上。   竹林深處,霧氣氤氳,一間以青竹和灰瓦搭建的雅緻小院悄然出現在眼前,院門虛掩,門楣上懸著一塊未經雕琢的木匾,以遒勁的筆法刻著「竹心居」三字。這裡,便是她外祖父,孫詔祥的隱居之所。   站在熟悉的竹扉前,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切,伸手輕輕推開了院門。   「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院內別有洞天,幾畦藥田打理得井井有條,種著不少奇異的花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一個身著灰布長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正背對著院門,彎腰小心翼翼地為一株葉形奇特的植物鬆土。   聽到推門聲,他並未立刻回頭,而是細緻地剪下最後一處敗葉,這才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澄澈明亮,不顯老態,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的兩人,最終落在沈清越臉上。那目光深邃,洞悉一切,帶著久別重逢的關切。   「越兒?」孫詔祥的聲音平和舒緩,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只是尋常日子裡等來了歸家的孫輩。   他放下銀剪,緩步走近,目光在沈清越略顯清減的臉上停留片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回來了。」簡單三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隨即,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向沈清越身後的簫珩。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微微斂起。他並未行禮,也無絲毫惶恐,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在簫珩蒼白的面色,微蹙的眉心和略顯不穩的氣息上掠過。   「這是……?」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簫珩上前一步,不因對方的淡漠而有絲毫怠慢,鄭重拱手:「晚輩簫珩,冒昧來訪,打擾孫老先生清靜。」   「翊王殿下。」孫詔祥重複了一遍這個稱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有詢問來意,也沒有寒暄,只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簫珩,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王爺氣色不佳,中氣短促,眉宇間隱有青氣纏繞。此乃元氣大損、邪毒內侵之象,若再兼神思鬱結,勞頓傷身,恐非長壽之兆。」   這話說得委婉,但其中「短命之相」的斷言和隱隱的告誡之意,已然十分明顯。他不是在詛咒,而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到的事實。   說完,他目光轉向沈清越,帶著長輩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越兒,你帶貴客來此,是為何事?老夫此處清靜慣了,怕是招待不了王爺這般尊貴的身份,也擔不起太大的幹係。」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疏離,甚至帶著逐客的意味。   他顯然對簫珩的到來並不歡迎,不僅因為簫珩的身體狀況是個「大麻煩」,更因為,他大概猜到了是誰讓他的寶貝孫女如此憔悴奔波,又是誰,曾讓他的孫女黯然神傷。   沈清越知道外祖父的脾氣,看似平和,實則心中有丘壑,愛憎分明。她上前一步,拉住外祖父的衣袖,聲音帶著懇切:「爺爺,他身中奇毒,是孫女學藝不精,特來向您求助……」   「中毒?」孫詔祥平淡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再次看向簫珩,他沉默了,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他的沉默而凝重了幾分。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竹屋走去,步伐依舊穩健,背影卻似乎更沉凝了一些,只留下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話:   「都進來吧。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這便是默許了。沈清越心中一鬆,看向簫珩。簫珩對她微微點頭,示意無妨。兩人這纔跟著進入屋內。   屋內,沈清越向孫詔祥講明瞭簫珩中毒緣由,與她所知的關於「纏絲」之毒的一切,以及她結合母親手札和孫校尉案例推斷出的解毒思路,清晰而冷靜地向外祖父和盤託出。   接著,她聲音微澀,提到了那個更殘酷的猜測——關於母親孫皓月的死,可能與當年容妃娘娘被害一樣,都源於麗妃蘭若的滅口,而那毒,很可能就來自西凌,與「纏絲」同源。   孫詔祥一直沉默地聽著,聽到女兒孫皓月可能並非單純病故,而是捲入宮廷陰謀被毒殺時,他布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裡是深不見底的沉痛與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他久經風浪,早已習慣了將最劇烈的情緒壓入心底。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良久,孫詔祥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然後目光轉向坐在一旁不說話的簫珩,簫珩自是明白爺孫有話要講,他也識趣,主動提出出去透透氣便出了屋。   簫珩走後他開口:「越兒,你當真想救他?」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依老夫看,他若就此死了,倒也乾淨。你正好可以徹底離開京城那個是非之地,回來蒼梧,陪著外公,過幾年清淨日子。何必再趟那渾水?」   這話殘忍,卻是一個心疼孫女的老人最真實的想法。他不在乎什麼王爺皇子,不在乎什麼江山社稷,他在乎的,只有他這個從小失去父母疼愛,如今又深陷權鬥漩渦的孫女能否平安喜樂。   沈清越心頭一刺,她知道外祖父是心疼她。她迎上外祖父的目光,沒有迴避,聲音清晰而冷靜:「爺爺,事情沒那麼簡單。母親身亡的真相還未完全查明,兇手可能仍高居廟堂之上。如今朝堂波譎雲詭,麗妃把持宮闈,連陛下也身中劇毒,危在旦夕。若真讓他們的陰謀得逞,這天下必將大亂,屆時烽煙四起,生靈塗炭……」   「那又如何!」孫詔祥猛地打斷她,一直維持的平靜終於被打破,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痛心,「那是他簫家的天下!不是我的!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要我的越兒好好的,開開心心的!我不想你再像你娘一樣……」後面的話,他哽在喉頭,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裡的恐懼與悲傷,沈清越聽得明明白白。他失去了女兒,不能再失去外孫女。   沈清越看著外祖父微微發紅的眼眶和顫抖的手,心中酸澀難言。她走上前,輕輕握住外祖父布滿皺紋的手,聲音放緩,帶著懇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天下大亂,這蒼梧山谷,又豈能真正獨善其身?爺爺,你就幫幫他吧,就當是……幫孫女,也當是,幫這天下蒼生,免遭一場劫難

連續七日的奔波,風塵僕僕。饒是換了馬車,得以在車內稍作喘息,但當馬車終於駛入蒼梧地界,停在那片被翠綠竹林環繞的清幽山谷時,沈清越掀開車簾,臉上也難掩倦色。

  而一旁的簫珩,情況則更令人擔憂。他本就身中奇毒,連日趕路勞頓之下,儘管極力掩飾,但眉宇間的疲憊已難以掩蓋,臉色較之前更為蒼白,偶爾掩脣低咳時,氣息也顯出短促。沈清越看在眼裡,心知毒性在他體內正不斷侵蝕,時間愈發緊迫。

  蒼梧谷與京城的繁華喧囂判若兩個世界。山泉淙淙,鳥鳴清越,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的清新氣息,偶有身著粗布衣衫的農人或採藥人經過,見到陌生的車馬,也只是投來淳樸好奇的目光,並無戒備。

  馬車無法深入,兩人下車步行。沈清越對這裡極為熟悉,引著簫珩沿一條被青苔微微覆蓋的石板小徑蜿蜒而上。

  竹林深處,霧氣氤氳,一間以青竹和灰瓦搭建的雅緻小院悄然出現在眼前,院門虛掩,門楣上懸著一塊未經雕琢的木匾,以遒勁的筆法刻著「竹心居」三字。這裡,便是她外祖父,孫詔祥的隱居之所。

  站在熟悉的竹扉前,沈清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急切,伸手輕輕推開了院門。

  「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院內別有洞天,幾畦藥田打理得井井有條,種著不少奇異的花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一個身著灰布長袍,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老者,正背對著院門,彎腰小心翼翼地為一株葉形奇特的植物鬆土。

  聽到推門聲,他並未立刻回頭,而是細緻地剪下最後一處敗葉,這才緩緩直起身,轉了過來。

  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澄澈明亮,不顯老態,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的兩人,最終落在沈清越臉上。那目光深邃,洞悉一切,帶著久別重逢的關切。

  「越兒?」孫詔祥的聲音平和舒緩,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只是尋常日子裡等來了歸家的孫輩。

  他放下銀剪,緩步走近,目光在沈清越略顯清減的臉上停留片刻,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回來了。」簡單三個字,卻彷彿包含了千言萬語。

  隨即,他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向沈清越身後的簫珩。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眸微微斂起。他並未行禮,也無絲毫惶恐,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在簫珩蒼白的面色,微蹙的眉心和略顯不穩的氣息上掠過。

  「這是……?」他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簫珩上前一步,不因對方的淡漠而有絲毫怠慢,鄭重拱手:「晚輩簫珩,冒昧來訪,打擾孫老先生清靜。」

  「翊王殿下。」孫詔祥重複了一遍這個稱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沒有詢問來意,也沒有寒暄,只是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簫珩,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王爺氣色不佳,中氣短促,眉宇間隱有青氣纏繞。此乃元氣大損、邪毒內侵之象,若再兼神思鬱結,勞頓傷身,恐非長壽之兆。」

  這話說得委婉,但其中「短命之相」的斷言和隱隱的告誡之意,已然十分明顯。他不是在詛咒,而是在陳述一個他觀察到的事實。

  說完,他目光轉向沈清越,帶著長輩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越兒,你帶貴客來此,是為何事?老夫此處清靜慣了,怕是招待不了王爺這般尊貴的身份,也擔不起太大的幹係。」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疏離,甚至帶著逐客的意味。

  他顯然對簫珩的到來並不歡迎,不僅因為簫珩的身體狀況是個「大麻煩」,更因為,他大概猜到了是誰讓他的寶貝孫女如此憔悴奔波,又是誰,曾讓他的孫女黯然神傷。

  沈清越知道外祖父的脾氣,看似平和,實則心中有丘壑,愛憎分明。她上前一步,拉住外祖父的衣袖,聲音帶著懇切:「爺爺,他身中奇毒,是孫女學藝不精,特來向您求助……」

  「中毒?」孫詔祥平淡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眼中精光一閃,猛地再次看向簫珩,他沉默了,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因他的沉默而凝重了幾分。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轉身,朝著竹屋走去,步伐依舊穩健,背影卻似乎更沉凝了一些,只留下一句聽不出喜怒的話:

  「都進來吧。站在門口,像什麼樣子。」

  這便是默許了。沈清越心中一鬆,看向簫珩。簫珩對她微微點頭,示意無妨。兩人這纔跟著進入屋內。

  屋內,沈清越向孫詔祥講明瞭簫珩中毒緣由,與她所知的關於「纏絲」之毒的一切,以及她結合母親手札和孫校尉案例推斷出的解毒思路,清晰而冷靜地向外祖父和盤託出。

  接著,她聲音微澀,提到了那個更殘酷的猜測——關於母親孫皓月的死,可能與當年容妃娘娘被害一樣,都源於麗妃蘭若的滅口,而那毒,很可能就來自西凌,與「纏絲」同源。

  孫詔祥一直沉默地聽著,聽到女兒孫皓月可能並非單純病故,而是捲入宮廷陰謀被毒殺時,他布滿老年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裡是深不見底的沉痛與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他久經風浪,早已習慣了將最劇烈的情緒壓入心底。

  屋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良久,孫詔祥才緩緩抬起眼皮,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孫女,然後目光轉向坐在一旁不說話的簫珩,簫珩自是明白爺孫有話要講,他也識趣,主動提出出去透透氣便出了屋。

  簫珩走後他開口:「越兒,你當真想救他?」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依老夫看,他若就此死了,倒也乾淨。你正好可以徹底離開京城那個是非之地,回來蒼梧,陪著外公,過幾年清淨日子。何必再趟那渾水?」

  這話殘忍,卻是一個心疼孫女的老人最真實的想法。他不在乎什麼王爺皇子,不在乎什麼江山社稷,他在乎的,只有他這個從小失去父母疼愛,如今又深陷權鬥漩渦的孫女能否平安喜樂。

  沈清越心頭一刺,她知道外祖父是心疼她。她迎上外祖父的目光,沒有迴避,聲音清晰而冷靜:「爺爺,事情沒那麼簡單。母親身亡的真相還未完全查明,兇手可能仍高居廟堂之上。如今朝堂波譎雲詭,麗妃把持宮闈,連陛下也身中劇毒,危在旦夕。若真讓他們的陰謀得逞,這天下必將大亂,屆時烽煙四起,生靈塗炭……」

  「那又如何!」孫詔祥猛地打斷她,一直維持的平靜終於被打破,聲音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激動和痛心,「那是他簫家的天下!不是我的!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要我的越兒好好的,開開心心的!我不想你再像你娘一樣……」後面的話,他哽在喉頭,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語裡的恐懼與悲傷,沈清越聽得明明白白。他失去了女兒,不能再失去外孫女。

  沈清越看著外祖父微微發紅的眼眶和顫抖的手,心中酸澀難言。她走上前,輕輕握住外祖父布滿皺紋的手,聲音放緩,帶著懇求:「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天下大亂,這蒼梧山谷,又豈能真正獨善其身?爺爺,你就幫幫他吧,就當是……幫孫女,也當是,幫這天下蒼生,免遭一場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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