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祖父認可
翌日清晨。
竹心居在鳥鳴與薄霧中甦醒,空氣裡瀰漫著草木與藥香的清新氣息。
竹舍內,沈清越幾乎一夜未眠。她在自己房中沒有點燃燭火,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默默整理行裝。
那個青色布囊被她仔細檢查擴充,裡面不僅裝滿了各種急救、解毒、吊命的丸散膏丹,還有以烈焰蘿和冰魄雪蓮子製成的解毒藥丸,甚至有幾包她連夜調配的效力極強的迷藥。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父親在獄中可能面臨的情形,在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騰,又被她以強大的意志力一次次壓下。
簫珩同樣未曾閤眼。他調息恢復了些許體力後,便與密探安排了回京的隱祕路線和回京後的籌謀,京中的局勢、可能的陷阱、沈牧的現狀……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交鋒、推演。
偶爾,他的目光會投向沈清越房間的方向,那緊閉的門扉後,是他此刻最想守護,卻也是即將一同踏入龍潭虎穴的人。
晨光漸亮,鳥鳴更喧。兩人幾乎同時推開房門,在廊下相遇。沈清越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衣裙,外罩一件不起眼的青色披風,髮髻簡單綰起,除了那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看不出任何異常。
簫珩也已收拾停當,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長劍,雖面色仍有些初愈後的蒼白,但身姿挺拔,眸光沉靜銳利,昨夜那虛弱無力的病態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鋒芒。
兩人對視一眼,均無多言。
早膳時分,竹舍飯廳。氣氛與往日有些微妙的不同。桌上擺著林嬤嬤精心準備的清粥小菜,幾樣谷中特色的點心,熱氣騰騰。
孫詔祥坐在主位,臉色卻不怎麼好看,尤其看到沈清越比平時更加清減蒼白的臉頰,和簫珩那雖然精神尚可但明顯損耗過度的氣色時,更是忍不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拿起筷子,在碗沿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打破了沉默:「怎的,傷一好便要急著走,當我這是客棧吶?想來就來,想走拍拍屁股就走?」語氣裡的不滿和隱隱的失落毫不掩飾。
簫珩放下粥碗,起身,對著孫詔祥鄭重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誠懇:「孫老息怒。救命之恩,沒齒難忘,絕非有意怠慢。實在是京中確有突發急務,需晚輩即刻回去處理。待到事了,定當再攜清越回谷,向您老請罪,到時候怕是要長住些時日叨擾了。」他話說得漂亮,但眼神深處那抹不容更改的決斷,孫詔祥這等老江湖豈會看不出。
孫詔祥還想再說什麼,沈清越已放下只用了小半碗的清粥——她實在沒什麼胃口,卻強迫自己喫下一些以保持體力。她走到孫詔祥身邊,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她的指尖微涼,動作卻帶著親近的依賴。
「爺爺,」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老人即將衝口而出的更多抱怨,「京中確有要事,非回去不可。您放心,殿下的身子,我自會小心照料。我也無妨,只是有些累,歇歇就好。」她頓了頓,抬眼望著孫詔祥氣鼓鼓的臉,清凌凌的眸子裡漾開柔軟的波光,語氣也放得更緩,「待事情了結,我定回來陪您,住上許久,聽您嘮叨,幫您整理藥材,可好?」
孫詔祥滿腔的火氣,被外孫女這少見的溫言軟語一堵,他花白的眉毛擰著,不滿的目光在簫珩和沈清越之間掃了個來回,最後重重「哼」了一聲,別過臉去,語氣硬邦邦的:「……罷了罷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我這老頭子也管不了。要走便走,只是路上務必當心!」
他話是對著兩人說的,眼睛卻瞥向簫珩,帶著點遷怒和試探,「簫小子,你若敢讓越兒有半點閃失,老夫拼了這條命,也要殺上你翊王府!」
簫珩立刻再次躬身,語氣越發恭敬誠懇:「孫老放心,簫珩在此立誓,必以性命護清越周全。此番回京,實是情非得已,待事了之後,定當……」
「行了行了,」孫詔祥不耐煩地打斷他,吹了吹鬍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更沒好氣地瞪著他,「都要把我孫女拐走了,還一口一個『孫老』、『孫老』的,聽著生分!是我老頭子當不起王爺您一聲別的稱呼?」
這話說得帶著氣,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彆扭和期待。林嬤嬤在一旁聽得,擦眼淚的手都頓了頓,悄悄抬眼去看。
簫珩何等敏銳,聞言先是一怔,隨即眼底迅速掠過一絲了悟,緊接著便泛起暖意和鄭重。他當即撩起衣袍下擺,竟是當著眾人的面,對著孫詔祥端端正正行了晚輩禮,聲音清晰而誠懇地改口:「爺爺教訓的是,是晚輩疏忽了。爺爺請放心,簫珩必不負所託,定會護好清越,待京中事了,再攜她回谷,向爺爺請罪,承歡膝下。」
這一聲「爺爺」叫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更無王爺的架子,只有對長輩的敬重和承諾。
孫詔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鄭重行禮和改口弄得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似乎想再擺擺長輩的譜,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那點子強撐的怒氣到底沒維持住,只又「哼」了一聲,這回聲音卻低了不少,揮揮手道:「起來起來,誰要你行這麼大禮……記住你說的話就行!」他雖然還板著臉,但眼神到底緩和了些,那聲「爺爺」顯然是聽進去了,也認下了。
一直沉默的沈清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外祖父的彆扭關心,簫珩的鄭重承諾,還有那一聲自然而然的「爺爺」,像細微的暖流在心湖中漾開。
她知道,這意味著外祖父真正從心裡接納了簫珩,將他們視作可以託付的家人。在這前途未卜的時刻,這份認可與牽掛,沉重而溫暖。
她輕輕吸了口氣,再次開口:「爺爺,我們走了。您保重身體,勿要動氣。事情一了,我們就回來看你。」
孫詔祥看著外孫女清亮卻堅毅的眸子,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去吧……萬事小心。」
一直默默站在旁邊佈菜的林嬤嬤,用圍裙擦了擦手,上前拉住沈清越,滿是老繭的手摩挲著她的手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小姐,萬事小心……辦完事,早點回來。」
沈清越心中一酸,反手輕輕握了握林嬤嬤粗糙溫暖的手,點了點頭:「嬤嬤也要保重身體,那些重活,多讓阿辭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