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圍堵截殺
六騎如離弦之箭,在沉沉的夜幕下疾馳。
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奔襲,即便是最精銳的戰馬和最堅韌的騎士,也已逼近極限。簫珩能感覺到身下坐騎的呼吸越發粗重,汗水早已浸透了馬鬃,而他自己,也全靠一口真氣和不曾稍懈的意志強撐著。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急促的馬蹄聲,眼前只有前方被朦朧夜色勾勒出的山影輪廓。皇陵,越來越近了。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怪石嶙峋荒草過膝的谷地時,異變陡生!
「唏律律——!」
衝在最前面的兩匹戰馬突然慘烈地嘶鳴,前蹄一軟,轟然栽倒!馬背上的兩名黑雲騎精銳反應極快,在墜地的瞬間便翻滾卸力,同時厲聲示警:「絆馬索!有埋伏!」
話音未落,兩側原本寂靜無聲的亂石堆和荒草叢中,驟然亮起數十點寒芒!弓弦震動之聲撕裂夜空,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六人所在的區域!
「敵襲!保護殿下!」剩餘三名黑雲騎幾乎在同伴倒地的同時就已拔刀在手,其中兩人更是毫不猶豫地策馬前衝,用身體和披風試圖為簫珩遮擋箭雨,另一人則揮刀撥打鵰翎,刀光舞成一片光幕。
簫珩在戰馬中索倒下的瞬間就已從馬背上騰身而起,腰間佩劍「嗆啷」出鞘,化作一道寒光,將射向自己的數支利箭絞得粉碎。他掃過兩側,心中猛地一沉。埋伏者絕非尋常盜匪,絆馬索佈置得巧妙,箭矢覆蓋精準狠辣,而且人數絕對不少!
「奪路!向前衝,不要糾纏!」簫珩厲喝。此地地形不利,敵人以逸待勞,戀戰必死無疑。他的目標是皇陵,絕不能倒在這裡!
三名黑雲騎怒吼應和,護著簫珩,策動受驚但未受傷的坐騎,試圖強行衝出這片死亡谷地。然而,敵人顯然早有準備。
「嗖!嗖!嗖!」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比第一波更加密集,而且其中夾雜著數支力道極強的破甲重箭,直奔人與馬的要害!一名擋在簫珩側前方的黑雲騎悶哼一聲,肩胛被一支重箭穿透,血花迸濺,但他死死咬牙,並未墜馬,反而揮刀更加兇猛。
「噗嗤!」另一名黑雲騎的戰馬被射中眼睛,慘嘶著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士甩落。那騎士落地後一個翻滾,還未站起,數道黑影已從暗處撲出,手中兵刃閃著淬毒的幽光!
是殺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的殺手!而且看其身手和使用的陰毒武器,絕非軍中路數,更像是蓄養的死士!
「殿下先走!」受傷的黑雲騎和落地的騎士同時暴喝,不顧自身,悍然迎向撲來的殺手,用血肉之軀為簫珩爭取時間。
簫珩目眥欲裂,但他知道此刻不是逞血氣之勇的時候。他必須衝出去!劍光再閃,將一支射向面門的弩箭劈飛,雙腿猛夾馬腹,僅剩的兩匹完好戰馬嘶鳴著,拼命向前衝去。
然而,埋伏者既然在此設伏,又豈會沒有後手?
谷地出口處,數十條黑影如鬼魅般浮現,堵住了去路。他們手持強弓勁弩,刀劍出鞘,沉默地攔在那裡,為首的幾人氣息沉凝,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前有堵截,後有追殺,短短片刻,六人小隊已陷入絕境!
「結陣!向殿下靠攏!」一名黑雲騎小隊長嘶聲喊道,他左臂中箭,兀自死戰不退。剩下的黑雲騎,包括那名肩胛中箭的,拼命向簫珩靠攏,三人背對背,將簫珩護在中間,組成一個小小的防禦圈。
箭雨稍歇,但更多的黑衣殺手從陰影中走出,緩緩圍攏上來,數量不下五十人!他們顯然打算徹底圍殺。
「簫珩,翊王殿下,」一個嘶啞難聽的聲音從殺手後方傳來,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何必再做困獸之鬥?放下兵器,或許還能留個全屍。你千裡奔襲,人困馬乏,到此已是強弩之末,還能撐幾時?」
簫珩持劍而立,胸口微微起伏,連日奔襲的疲憊已開始侵襲他的四肢百骸。但他握劍的手依然穩定,眼神冰冷地掃過圍上來的敵人,心中念頭電轉:這些人不是軍隊,是專門在此截殺自己的死士!看來麗妃和簫徹的觸手,竟已伸得這麼長,佈下了天羅地網?
沒有時間細想了。五名黑雲騎,一人落馬時已被殺手圍攻,生死不明;一人肩胛中箭,血流不止;另一人左臂帶傷,三人皆已疲憊不堪,傷痕累累。
「黑雲騎,」簫珩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斬金斷鐵的決絕,「唯有戰死,沒有投降。今日,便讓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見識見識何為邊軍之魂!」
「願隨殿下死戰!」三名傷痕累累的黑雲騎齊聲怒吼,聲震荒野,竟讓圍攏的殺手們腳步為之一滯。
「殺!」嘶啞的聲音惱羞成怒地下令。
黑衣殺手們不再猶豫,蜂擁而上!刀光劍影瞬間將小小的防禦圈吞沒。
廝殺,殘酷而短暫。黑雲騎雖悍勇,但終究是疲敝之師,寡不敵眾。那名肩胛中箭的騎士率先被數把長刀貫穿,怒吼著倒下;左臂受傷的騎士拼死斬殺了兩人,也被一刀劈中了後背;最後那名小隊長,在格殺了三名殺手後,被一支淬毒的短弩射中咽喉,嗬嗬倒地。
而簫珩,他如同一尊浴血的戰神,劍光所至,必有一名殺手濺血倒下。他的招式已不復平日精準華麗,只剩下最直接、最狠辣的殺戮本能,每一劍都傾盡全力,以傷換命!一名殺手的長劍刺穿了他的左腹,他卻恍若未覺,反手一劍削飛了對方的頭顱;另一名殺手的刀在他背上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他回身一腳將對方胸骨踹得塌陷下去……
血,熾熱的、粘稠的血,染紅了他的戰袍,也模糊了他的視線。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耳邊是兵刃碰撞的巨響、瀕死的慘叫、粗重的喘息,還有自己心臟如擂鼓般的狂跳。疼痛、疲憊、失血帶來的眩暈,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衝擊著他最後的意志。
視野開始晃動、發黑。他看到又一名殺手猙獰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淬毒的刀鋒直劈面門。他想舉劍格擋,手臂卻沉重如山。
「清越……父皇……邊關……皇陵……」
無數畫面和念頭在腦中飛速閃過,最終化為一片不甘的血色與黑暗。
最後一絲力氣隨著格開那致命一刀而徹底流失,簫珩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被濃得化不開的血色浸滿,緊接著,無邊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意識。他的身軀晃了晃,手中長劍「噹啷」墜地,隨即,如同山嶽傾頹,重重地向前倒去,倒在血泊與屍骸之中,再無動靜。
荒涼的谷地再次恢復了寂靜,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在夜風中緩緩飄散,以及幾匹無主戰馬不安的悲鳴。
夜色,依舊深沉。通往皇陵的路上,只剩下一片死